往昔 章八

天刚蒙蒙亮，山雾如纱，缠绕在林间树梢，像一层层未醒的梦，表哥叫醒睡袋中的孟晨开始出发。

他和表哥背着沉重的行囊，踩着露水浸湿的苔藓，踏上了通往森林深处的小径，晨风带着湿冷的寒意钻进行衣领，孟晨缩了缩脖子，嘴里不停嘟囔：“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你来这种鬼地方？阴谷？听着就他像埋死人的坟场！”

他抱怨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惊起几只栖息的山雀，山雀扑棱翅膀的声响在晨雾中回荡，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孟晨的手心沁出冷汗，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他总觉得四周的树木在雾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枝桠如鬼爪般垂落，随时会攫住他的脚踝，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表哥走在前头，脚步稳健，“你不愿意就自己往回走！”说完，回头看孟晨一眼，眼神里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坚定。

他肩上的匕首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沉默的警告，孟晨问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表哥只是抿紧嘴唇，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仿佛那里藏着比阴谷更深的秘密。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如同散落的铜钱，转瞬即逝。

脚下的路早已被荒草吞噬，只剩下依稀可辨的踩踏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野兽的领地标记。

孟晨的抱怨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时不时回头张望的警惕。

他想起出发前问过本地的老乡，阴谷是这片山脉最凶险的地带，传说曾有采药人误入，再也没能出来，当地山民都说，谷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别一惊一乍的”表哥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如山间暗流，“这片林子，怕的不是野兽，是妖”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右侧灌木丛，一阵窸窣声响后，一只灰毛野兔窜了出来，仓皇逃向密林深处，孟晨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没察觉灌木丛里的动静，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正午时分，阳光勉强穿透树冠，洒下几缕金黄，表哥忽然抬手示意停下，目光如鹰般扫过前方的灌木丛。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匕首出鞘，寒光一闪——一头小野猪惨叫着翻倒在地，脖颈处一道血线迅速蔓延，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孟晨看着野猪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恐，胃里一阵翻腾，表哥却熟练地剥皮、架火、用树枝串起肉块，火苗在枯枝上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激起细小的火花，肉香混着烟熏味在口腔中弥漫，孟晨啃着微焦的野猪肉，竟短暂地忘了恐惧。

“你说，那只老虎……还在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表哥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眼神深邃：“它不会走，那年它吃了人，却没被找到，说明它诞生了灵智，或许…进化为妖！”他拨弄着柴火，火星溅到地上，瞬间熄灭，像某种暗示。

“妖！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么？！”孟晨惊呼着，表哥耐心给他解释，“近代本来不就可以，这片天地灵气不够，建国后更不允许成精，我估计这头虎精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下才诞生了灵智，吃人估计能增加它的灵智，所以才有了我们小时候的食人事件，现在的它估计吃了更多的人，必须要杀了它！”说到这，表哥神色冰冷，杀意涌出，看的孟晨心惊，周围的鸟兽也被吓跑了。

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阴谷。

那是一道被群山夹峙的陡峭峡谷，两侧岩壁如刀劈而成，直插云霄，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灰蓝色缝隙，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阴谷”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深深的刻痕，像是被无数亡魂抓挠过。

风从谷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腥锈味——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铁器在潮湿中生锈，孟晨伸手触摸石碑，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仿佛能摸到那些亡魂留下的怨念。

谷内光线昏暗，仿佛永夜将至，地面上散落着碎骨，有的还带着残存的皮肉，乌鸦在岩壁上盘旋，发出“嘎——嘎——”的嘶哑鸣叫。

脚下的路是碎石与泥泞的混合体，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踩在腐烂的骨头上。孟晨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那不是错觉，是来自深渊的凝视。突然，一阵怪异的声响从谷底传来，像是低沉的呜咽，又像是野兽在磨牙，孟晨猛地抓住表哥的衣袖，声音发颤：“你听……那是什么？”

表哥却面色如常，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别慌，是风穿过岩缝的声音”他掏出一只铜制罗盘，指针竟在剧烈晃动，指向谷底深处，孟晨瞥见罗盘边缘刻着晦涩的符文，心中涌起不安的猜测。

他们继续深入，腐臭味愈发浓重，岩壁上开始出现抓痕，深达数寸，像是被某种巨型利爪撕裂。

孟晨注意到，抓痕的方向全部指向峡谷尽头，突然，表哥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泥地：“看！”孟晨凑近一看，泥地上赫然印着一排巨大的爪印，每个爪尖都留下深深的凹陷，间距足有两米，他的喉咙发紧，几乎窒息。

“快到了”表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低沉而坚定，“穿过这道谷，就是它的地盘”

孟晨抬头望去，峡谷尽头，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隐约可见，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松，树干扭曲如龙，树皮剥落，露出暗红的木质，像是一道未愈的伤疤，而就在那树影之下，一道金黄与黑纹交织的庞大身影正缓缓踱步——它肩高近三米，体长过五米，尾巴如钢鞭般甩动，头颅低垂，双眼如熔金般扫视着四周，那熟悉的身影，一直在孟晨心底反复出现的食人猛虎！

不过它好像更大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来，目光，穿越了风，穿越了树影，穿越了十年的光阴，与孟晨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孟晨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攫住？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看见了童年那个无助的妇女——她母亲的哭喊，丈夫的尖叫，血染的泥土，还有那张血盆大口。

而此刻，眼前的老虎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金瞳中燃烧着同样的饥饿与暴戾。

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膝盖磕在碎石上，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表哥却一步踏前，挡在他身前，背影如山。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那头猛兽的下一次呼吸，老虎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刨地，碎石飞溅。

孟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腥味，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被冷汗浸透，却死死攥住一块从石碑上掰下的碎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突然，老虎动了！它如一道金色闪电扑来，利爪带起腥风，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刺耳无比。

表哥脱了上衣漏出经过极致锻炼的完美肉体，而出，与此同时，老虎的利齿已近在咫尺，孟晨本能地闭眼后退，耳边传来骨头相撞入肉的闷响和老虎的凄厉怒吼。

他睁开眼，只见表哥的拳头深深轰入老虎右肩，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老虎疯狂甩动身躯，但它并未退却，反而更加凶猛地扑向表哥。

表哥侧身闪避，一拳打到老虎额头，老虎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孟晨趁机掏出一枚信号弹，用力拉响。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峡谷上空炸开，犹如血色烟花，这是他们与救援队的约定信号，但此刻，孟晨知道表哥必须独自面对这场生死对决。

老虎被激怒，攻势愈发疯狂，它的金瞳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两人撕成碎片。

表哥的拳头与老虎的利爪相撞，火星四溅，孟晨强压下恐惧，抱起一块岩石，瞄准老虎的后腿砸去，岩石击中目标，老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身形，再次扑来。

老虎的攻势忽然放缓，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呜咽，它盯着孟晨，金瞳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仿佛认出这人类幼崽，孟晨的心跳几乎停滞，他仿佛从老虎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人性的东西——仇恨、痛苦、执念，交织成一道深渊。

“拿出你的真本事吧”表哥的声音沙哑，同时抓住虎爪，猛猛的两拳，老虎抽身躲开，利爪横扫，表哥的左臂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

突然，这头凶虎竟然口吐人言：“人…好吃！”

“说人话了…？”孟晨声音颤抖着指猛虎，“山君！”表哥冷声吼道，“你到底吃了多少人！你该死！”

表哥冲上前，浑身被银光包裹，一只手狠狠地压住了虎头，另一只手连着数次挥击，表哥的指节被磨出血痕，但他死死咬牙坚持。

“去死吧！”表哥怒吼一声，随即举起这头上千斤的猛虎，一拳从它的腹部洞穿，然后狠狠地撕碎！

这场面太过震撼，表哥浑身浴血地站在中央，仿佛天地中心，击穿了孟晨心底的阴霾。

“果真形成了妖丹！”表哥大笑着从猛虎腹部抠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漆黑玻璃球，他好奇的打量着，随后放进包里。

孟晨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颤抖，他望着老虎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表哥坚定的走到他身边，声音欣喜，道：“结束了……找了它十年，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孟晨忽然想起石碑上的刻痕，那些“亡魂抓挠的痕迹”，或许正是历代试图猎杀这只老虎的人留下的。

许久，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救援队终于赶到！数支强光手电筒照亮了峡谷，几条训练有素的猎犬狂吠着冲向老虎的尸体。

救援队员围拢过来，有人惊呼：“这老虎的体型……简直是传说中的‘山君’！”表哥摆摆手，示意他们处理后续。

暮色渐浓，阴谷的风依旧刺骨，孟晨望着被抬走的老虎尸体，心中默念：或许，有些仇恨，终将在鲜血与死亡中画上**，而他和表哥，幼年心里的阴影也是一扫而空。

当然，也有可能他心里的阴霾换了一个，比如，从食人猛虎变成了弑虎的表哥，这还是人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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