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道夫的纹身会吃人

冷库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暴雨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腻的铁锈味，像是从冻了多年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门外传来断续的拖把杆刮擦铁皮声，像有人在隔壁仓库外徘徊了许久。

林夜没松手，直接把周莽掼上杀鱼台。

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砸得不锈钢台面嗡鸣，右臂撞到台沿，肘关节诡异的弹起又落下，皮肉却仍在微微抽动。

他反手抄起刮鳞刀，刀刃寒光未稳，已挑开周莽右臂外翻的创口。

没有血。

只有金砂。

金色的砂砾像活物一样在肌肉里游走，刀尖一碰就簌簌涌动，整条手臂像是被这些东西掏空了。

那些东西是活的，像几万只细小的金线虫，正疯狂的吞噬着周围坏死的血管，一路向心脏的方向钻去。

“果然是这鬼东西。”

林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冰冷。

前世跟烬世集团打了十年仗，林夜太清楚这帮清道夫的底细了。

他们就是一群行走的“时砂火药桶”。

活着的时候，纹身提供力量；一旦心脏停跳，失去生物电压制的时砂就会失控坍缩，引发一场小型的时空乱流。

在这个距离下，这种当量的乱流足够把林夜半个身子直接抹掉，连灰都不剩。

倒计时在脑子里疯狂敲钟。

林夜正准备去找压制这玩意的工具，冷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林夜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手里的杀鱼刀借着转身的惯性就要甩出去。

门口站着的却是个老女人。

穿着天枢学院那种灰扑扑的保洁服，手里还举着把脏兮兮的拖把，整个人僵在原地，吓得一动不动。

是住在隔壁棚户区的李婶。

“别……别动手！”李婶看见杀鱼台上的死人，瞳孔猛的缩成了针尖，声音抖得像筛糠，“孩子……你妈……你妈在福利院等药，一直在咳……”

林夜手里的刀顿在半空。

这一犹豫的功夫，李婶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目光死死粘在周莽那条已经变成金色的右臂上，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那个……那个纹身……”

她怪叫一声，转身就跑，鞋底在积水的地面上打滑，踉踉跄跄的冲进了雨幕。

林夜下意识想追，这老太婆看见了尸体，是个麻烦。

但他刚迈出一步，余光却扫到了那把被李婶扔在地上的拖把。

腐朽的木杆末端，勾着一缕极细的发丝。

银白色的。

这光泽，是天然的银白色。

在这满是油污泥水的垃圾场里，那缕头发干净得刺眼，透着股不属于这里的贵气。

苏晚也是这个发色。

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林夜死死盯着那缕银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身后杀鱼台上发出的“滋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莽的尸体开始发烫了，那纹身亮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没时间管那个老女人了。

林夜转身冲到冷库角落，从一堆报废的汽车零件里拖出一块还在漏液的铅蓄电池。

这电池……上个月在垃圾场东区翻找青霉素时顺手塞进背包的——当时只觉得铜线还能用。

林夜用牙咬开两根铜导线的绝缘皮，一股子橡胶臭味弥漫在嘴里。

“老实点。”

林夜低骂一声，双手持着导线，直接怼在了周莽右臂那团金光上。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昏暗的冷库里炸开，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尸体上。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

那团金色的时砂发出了类似某种昆虫濒死时的尖啸，蜂鸣声震得林夜耳膜生疼。

原本迅速蔓延的金线虫在强电流的冲击下迅速退缩、凝结，最后所有的光芒都坍缩到一点，化作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叮当一声掉进满是血水的冰槽里。

这就是时砂最原始的形态。

林夜喘着粗气，伸手把那枚冰凉的黑晶捞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左胸的琥珀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吸力。

琥珀贴肉处骤然升温，烫得林夜肌肉一缩——这温度，和前世苏晚把琥珀按在他胸口时一模一样。

那枚黑晶在林夜掌心瞬间粉碎，化作黑烟钻进了胸口。

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

但这痛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琥珀表面那道裂痕微微亮了一瞬。

破碎的晶体深处，浮现出一幅模糊又清晰的画面：

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按在一方涌动的泉眼之上。

那是苏晚的手。

而在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滴泪水滑落的痕迹，那形状，竟然跟琥珀上此时此刻的这道裂痕完全吻合。

“泪痕……封印……”林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粗糙的墙面。

前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林夜猛的咬破右手食指，借着那股子钻心的疼，在冷库满是霉斑的墙壁上飞快的画下了一组星图。

只有七个点，连线歪歪扭扭。

这是前世敦煌星图的残卷，也是林夜未来登临界枢境必须拿到的坐标。

虽然现在还看不懂全貌，但这种肌肉记忆必须刻下来，这是林夜在这个乱世翻盘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林夜才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样，酸软得使不上劲。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林夜把衣领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路过垃圾压缩站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林夜停下脚步。

两只野狗正围着一团黑影撕扯，听见脚步声，呜咽着夹着尾巴跑开了。

林夜走近两步，看清了那个黑影。

是赵瘸子。

那个半小时前还给了林夜一支青霉素的男人，现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仰面躺在泥浆里。

喉咙上插着半截透明的注射器，里面的药液已经推空了。

针筒侧面，印着一个显眼的红色Logo——烬世制药。

林夜的视线慢慢的下移，落在赵瘸子那只僵硬的手上。

那只手死死攥着，指关节都泛着青白，像是到死都要护住什么宝贝。

林夜蹲下身，用力掰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张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纸。

《天枢学院特招推荐表》。

被血糊住的推荐栏那一格，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笔锋锐利得不像个女人的字迹——

推荐医师：苏晚。

雨水打在林夜脸上，冰凉刺骨。

林夜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赵瘸子死不瞑目的灰败眼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这个为了在垃圾场混口饭吃能给别人下跪的男人，到死手里攥着的，竟然是一张通往那个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而签发这张券的人，偏偏是苏晚？

林夜把那张纸一点点折好，塞进贴肉的口袋里，和那瓶过期药片放在一起。

林夜没再看赵瘸子的尸体一眼，站起身，迈步走进漫无边际的黑夜。

肩膀上的伤口开始发热，那种滚烫的感觉顺着淋巴结一路烧到了脑后。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雨幕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忽快忽慢的跳帧。

林夜用力晃了晃脑袋，把喉咙里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左耳嗡鸣中，林夜听见自己颈动脉的搏动声——和三年前母亲咳血时一模一样。

不能倒在这里。

得回家。

妈还在等药。

林夜撕下衣摆缠紧左肩，用匕首柄敲击太阳穴三次——这是前世止眩晕的土法。

雨声里，林夜辨出三百米外有两台柴油发电机的低频震动：福利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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