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潜龙初鸣

玄天宗，祖师殿。

晨光透过殿顶的裂隙洒落，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块。沈清玄盘坐于玄玉床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绾绾慵懒地倚在殿柱旁，赤足轻点地面，手中把玩着那对萦绕淡淡黑气的天魔双斩。她今日的气息比往日略显浮躁，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眸子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师父。”绾绾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娇柔婉转，却少了些往日的戏谑，“还有三日。”

她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三日之后，那临时赋予的元婴初期修为将彻底跌落，届时她的境界会被强制压制至与沈清玄同阶，也就是练气六层。

这对玄天宗而言，意味着最大的一张底牌即将失效。

沈清玄缓缓点头：“本座知晓。”

他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练气六层的修为在万花谱加持下显得渊深难测。目光依次扫过众弟子：

阿青手持碧玉竹棒站在右侧，筑基三层的气息内敛如渊，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剑光透露着锋芒。她刚刚突破，正是需要实战打磨的时候。

黄蓉立于左侧，逍遥扇轻摇，美眸中慧光流转。她修为虽只练气七层，但【奇门百窍】天赋让她在阵法符道上造诣日深，已能布置威胁筑基修士的复合阵法。

王语嫣静立一旁，万象镜悬浮于掌心，镜面映着殿顶裂隙洒下的光，仿佛能照见万物之理。她推演功法的进度已让玄天宗补全了七门基础法术。

程灵素和紫萱站在稍后位置，一个手持药仙锄，周身萦绕着草木清气；一个身前悬浮着神农鼎残影，丹香隐隐。她们是宗门的后勤与医疗保障。

“绾绾留守宗门。”沈清玄沉声道，“这三日，元婴修为尚在，足够震慑宵小。”

绾绾撇了撇嘴，显然对“看家”这种事兴致缺缺，但也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修为跌落后的处境，这三日是她最后能“横着走”的时间。

黄蓉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以银线勾勒符文的玉符，递给沈清玄、阿青和自己各一枚：“师父，这是弟子近日炼制的‘千里遁形符’。若遇不可抗之危，捏碎玉符可瞬间传送至百里外预设的坐标点。弟子已在宗门百里外三处隐蔽地点设下接引阵。”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枚只能使用一次，材料难寻，目前只炼成这三枚。”

沈清玄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着精妙的空间波动。他赞赏地看了黄蓉一眼：“有心了。”

“阿青、蓉儿。”他转身面向殿门，“随本座下山。”

“师父要去何处？”绾绾忽然问道，眼中带着好奇。

沈清玄脚步未停，声音飘入殿中：

“去会一会这方天地的年轻俊杰。”

“顺便，取些灵石回来。”

青石镇，位于玄天宗东南三百里，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镇中央有一座九层高的黑石塔楼，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塔楼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玉碑，碑面上光影浮动，显现出一行行名字与修为信息。

这便是“天骄榜”——由中州“天机阁”设立，遍布各大州郡的榜单。榜单收录一千名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以战力排名，每月更新一次。任何三十岁以下修士皆可挑战榜上之人，胜则取而代之。

此刻，塔楼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修士，大多在练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之间。人群中央，一名白衣青年正与一名黑衣壮汉对峙。

“第一百七十三名，赵岳，筑基一层，请指教！”黑衣壮汉声如洪钟，手中巨斧扬起。

“请。”白衣青年神色淡然，只持一柄青锋剑。

战斗在瞬间爆发。巨斧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青年却身形如烟，剑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直指壮汉手腕。

三招。

仅仅三招，巨斧脱手，壮汉踉跄后退，手腕处一道细长剑痕渗出血珠。

“承让。”青年收剑，神色依旧淡然。

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是流云剑派的柳轻尘！天骄榜第七十九名！”

“他才筑基二层，竟然三招就击败了筑基一层的赵岳！”

“剑修果然同阶战力最强……”

人群中，沈清玄负手而立，阿青和黄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三人气息内敛，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沈清玄的目光扫过天骄榜玉碑。

第一千名：周明，练气十层，出身“赤霞山”，战绩：十七胜九负。

第九百九十九名：林婉儿，练气十层，出身“水月宗”，战绩：二十一胜六负。

……

第三百名开始，便都是筑基修士了。

第一百名以内，至少是筑基中期。

前十名，皆为筑基后期，甚至有传闻榜首那位“云飞扬”已触摸到金丹门槛，年仅二十九岁。

“师父，我们要挑战谁？”黄蓉低声问道，美眸扫视着榜单。

沈清玄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第一千名。”

黄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弟子明白了。”

以阿青筑基三层的实力，哪怕隐藏大半，也足以轻松碾压练气十层。但若挑战排名太高，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第一千名，刚好能上榜拿到奖励，又不会太过惹眼。

至于为什么要上榜？

沈清玄早已从周围修士的议论中得知：天骄榜每月发放资源奖励，第一千名，五百下品灵石。前三百名，至少一千。前十名，更是有中品灵石、丹药、法器等各种赏赐。

对如今一穷二白的玄天宗而言，五百下品灵石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去报名。”沈清玄淡淡道。

黄蓉点头，快步走向塔楼旁的一处偏厅。那里有天机阁执事负责登记挑战事宜。

半柱香后，黄蓉返回，手中多了一枚青铜令牌：“师父，已登记。挑战安排在今日申时三刻，对手周明会收到传讯，若一炷香内未到场应战，则视为弃权，阿青师姐自动获胜。”

沈清玄颔首：“等着便是。”

三人寻了处角落静候。期间又有数场挑战进行，大多是练气修士间的争斗，偶尔有筑基出手，便引得全场瞩目。

申时将至。

一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精悍的青年匆匆赶到塔楼前，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天机阁执事所指的方向——沈清玄三人所在之处。

周明眉头微皱。

那三人，一个老者气息晦涩，看不出深浅；一个少女手持碧绿竹棒，眼神纯净得像不谙世事；另一个白衣少女巧笑嫣然，手持折扇，倒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世家小姐。

“就是你们要挑战我？”周明走到近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他刚在三十里外发现一株即将成熟的“火灵草”，正守着等待，却被天骄榜的紧急传讯召来，心情自然不快。

沈清玄眼皮都未抬：“是你。”

周明气笑了：“老人家，天骄榜挑战不是儿戏。您这把年纪……怕是超龄了吧？”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天骄榜限制三十岁以下，沈清玄虽然因为寿元问题显得苍老，但实际骨龄不过一百余岁，自然超龄。

“非我挑战。”沈清玄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是她。”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阿青。

周明这才仔细打量阿青。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气息……嗯？怎么感觉不到具体修为？像是练气三四层，又似乎更深些？

他修炼的《赤霞功》对灵力感知敏锐，此刻却有些拿不准。但这少女年纪轻轻，再强能强到哪去？自己可是练气十层，半步筑基！

“小姑娘，刀剑无眼。”周明压下心中疑虑，傲然道，“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受伤。”

阿青眨了眨眼，看向沈清玄：“师父，可以开始了吗？”

沈清玄点头。

阿青便握着碧玉竹棒，走到广场中央划出的擂台区域。她走得很自然，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像只是走过去站着。

周明冷哼一声，纵身跃上擂台。他右手一翻，一柄赤色飞剑悬浮于掌心，剑身燃烧着淡淡火焰——下品法器“赤焰剑”。

“赤霞山，周明，练气十层！”

阿青想了想，学着之前那些挑战者的样子，轻声道：“玄天宗，阿青。”

她没有报修为。

台下有人议论：“玄天宗？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西北边那个破落宗门？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这小姑娘……行不行啊？”

周明不再废话，手掐剑诀，赤焰剑化作一道火光直射阿青面门！这一剑他用了七分力，既不想重伤对方，又要快速结束战斗，好赶回去守着那株火灵草。

剑光迅疾！

阿青动了。

她只是轻轻侧身，竹棒随意一抬。

“铛！”

竹棒尖端精准无比地点在赤焰剑的剑脊之上——那里是飞剑灵力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周明脸色一变！他感觉到飞剑上的灵力瞬间紊乱，几乎失控！急忙催动法诀想要稳住飞剑，但阿青的第二“棒”已经到了。

依旧是那样简单直接，竹棒划出一道翠绿弧线，点向他的手腕。

快！纯粹的快！

周明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手腕一麻，赤焰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踉跄后退，惊骇地看着阿青。

两招！

不，严格来说只是一招半！自己就败了？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明的飞剑怎么就掉了？”

“那姑娘……好像根本没动用灵力？”

“纯粹的身体速度和眼力！这怎么可能？！”

周明脸色涨红，羞愤交加。他咬牙捡起赤焰剑，低吼道：“我不服！刚才是我大意了！”

阿青歪了歪头，看向台下的沈清玄。

沈清玄微微颔首。

阿青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要控制好，不能赢得太轻松。

于是她点点头，对周明说：“那再来。”

周明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敢再大意，全力运转《赤霞功》，周身腾起赤红灵力，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赤焰剑悬浮于头顶，剑身火焰暴涨，化作一只三尺火鸟！

“赤霞焚空！”

火鸟长鸣，带着灼热高温扑向阿青！这是《赤霞功》中的杀招，练气十层全力施展，威力已接近筑基初期一击！

台下有人惊呼：“周明拼命了！”

“那小姑娘危险！”

阿青看着扑来的火鸟，眼神依旧纯净。她握着竹棒，没有闪避，而是迎着火鸟，一棒刺出。

这一棒，依旧没有动用灵力。

但在【剑心通明】的视角下，火鸟的灵力结构、运转轨迹、核心弱点，都清晰可见。

竹棒刺入火鸟头部——那是所有火焰灵力的汇聚点，也是最脆弱的“阵眼”。

“噗！”

火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成漫天火星。

竹棒去势不止，穿过溃散的火星，再次轻轻点在周明胸前膻中穴。

周明浑身剧震，体内灵力瞬间凝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招。

这次是三招，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少女根本未尽全力，甚至……可能连一成实力都没用出。

周明面如死灰，半晌，艰难开口：“我……输了。”

天机阁执事上前，确认胜负，随后手中玉简一点。天骄榜玉碑上，第一千名的位置，原本的“周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信息：

第一千名：阿青，修为：练气八层（估），出身：玄天宗，战绩：一胜零负。

执事将一枚储物袋交给黄蓉：“五百下品灵石，清点一下。”

黄蓉神念一扫，嫣然一笑：“无误，多谢执事。”

沈清玄转身：“走吧。”

三人离开广场，留下还在震惊议论的人群。

“玄天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练气八层？我看至少练气十层！那周明在她手里像小孩一样！”

“得赶紧传讯回去，查查这个玄天宗……”

人群中，一名身着紫衣、面戴轻纱的女子静静望着沈清玄三人离去的背影。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刻画着星月图案的玉牌，美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玄天宗……沈清玄……”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意思。”

夕阳西下，沈清玄三人御风返回玄天宗。

黄蓉把玩着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心情愉悦：“师父，这下宗门未来三个月的用度都有着落了。聚灵草那边也需要更多灵石布置聚灵阵加速生长。”

沈清玄颔首，目光却看向远方天际。

天骄榜第一千名，只是一个开始。

今日他们刻意藏拙，只展现了阿青“练气八层”的实力，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玄天宗的名字已经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试探，更多觊觎。

但没关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青。少女正专注地看着天边飞过的一群灵鹤，眼神纯粹如初。

筑基三层的修为，加上至诚剑心，真实战力恐怕能硬撼金丹巅峰甚至元婴初期。

再加上黄蓉的阵法，王语嫣推演的合击之术，程灵素培育的灵植，紫萱炼制的丹药……

以及三日后，虽然修为跌落但依旧手段诡异的绾绾。

玄天宗，已非昔日任人揉捏的破落宗门。

沈清玄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潜龙初鸣，声虽不大，却已惊动池鱼。

接下来，该让这潭水，更浑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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