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解密

白纸上显出的，是两行数字：

10148

2402

“我靠，搞这么复杂，就给了俩数字？”大头按捺不住骂了起来。

“别骂了，赶紧走。”我收起纸笔，把手机和木盒塞回夹层，又胡乱把碎纸箱踢到床下。

“让我喘口气，刚才真把老夫吓够呛。”大头捂着心口，脸还白着。

我把房间里另一瓶免费矿泉水扔给他，用眼神示意：喝水，然后撤。他秒懂，接过水揣进兜里：“忙活半天，不带走点东西对不起老子。Les go！”

我们快步离开房间，没坐电梯，从消防通道下楼，混进出酒店的人群，迅速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去哪儿？不知道。也好，没目的地，处处都是目的地。

广汉的夜晚热闹得很。我们找了家本地有名的火锅店——重庆人中午吃火锅是常事，我们云南人也不怵辣。点了个中辣锅底，大头还要了瓶白酒。

“罗，你是说那房间被监视了？”

“不止房间。我觉得只要我们在那个酒店，都在监视之下。”

“这儿应该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到哪儿吃饭。”

“那就不管了，先吃饱再说。”大头烫了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你不来点？”

他让我陪他喝点，我拒绝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对方是股强大的力量。目前看没有性命危险，但麻烦肯定不小。我让大头喝点解馋就行，别误事。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问题。大头看我心不在焉，手杵在桌子上发呆，就不停给我夹菜、涮毛肚，碗里堆成了小山。“赶紧吃，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说得对。去他妈的数字，去他妈的什么势力。我夹起菜大口吃起来。吃辣我不及大头，几口下去就“斯哈”起来，但云南人骨子里无辣不欢，嘴里辣，心里却爽。

大头吃饱抹嘴，开始东张西望。忽然他压低声音：“罗，你五点方向，两个美女。”

我顺着他眼神看去——确实是两个肤白貌美的姑娘，典型的川妹子，眉眼清秀，正说说笑笑烫着鸭肠。

“咋样？想不想要微信？兄弟帮你要去。”大头挑挑眉。

“滚滚滚，你想要自己去。”我伸筷子去夹锅里的土豆，手悬在半空，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

就像学生时代解一道难题，卡了几天，突然被某个毫不相干的提示点醒——知识点、公式、逻辑链，瞬间贯通。

“等等，”我放下筷子，“我好像知道那串数字是什么了。”

启发我的，是大头刚才说的“五点方向”——用时钟盘面表示方位。那么，地点位置呢？

经纬度。

我爸干的这行，位置是一切的前提。那两行数字，会不会就是坐标？

我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如果是经纬度，通常格式是“度度分分”或“度度分分秒秒”。10148——会不会是“101度48分”？2402——“24度02分”？

我在搜索框输入：东经101°48′，北纬24°02′。

地图瞬间跳转、放大——

一片连绵的绿色山峦出现在屏幕上。

标注地名为：哀牢山。

“哀牢山？”大头凑过来看，声音都变了调，“那串数字是哀牢山的位置？那地方……可是片吃人的原始森林。”

哀牢山。云南境内最神秘的山系之一，横跨玉溪、楚雄、普洱。我老家就在玉溪，对这片山不陌生——猛兽毒虫、烟瘴毒气、还有各种诡异的传说。当年学车，教练就带我们去过哀牢山土司府，那条盘山路，是新手的噩梦。

“你知道大土司罗润之和他的宝藏吗？”我问大头。

“不知道。他爱谁谁，又不影响我吃饭。”大头顿了顿，“等等，宝藏？什么宝藏？”

哀牢山近几十年的神秘，一半来自它的原始，另一半，就来自这个“土司宝藏”的传说。

罗润之，哀牢山最后一任世袭土司。祖上几代积累，到他这儿已经富可敌国。银号、商铺、米铺、染坊、织布厂……触角伸到各行各业。他还垄断鸦片、走私军火、染指盐茶、私铸钱币，是当地“官、匪、霸”一体的土皇帝。

1950年剿匪，罗润之的武装土崩瓦解。他被公审枪决，可那笔巨额财富——传说光金条就有三百多箱——一夜之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三百箱金条？”大头眼睛瞪圆了，“这要是找到了，不得直接上福布斯？”

“不知道是不是让我们找宝藏，”我说，“但指引我们去哀牢山深处，是肯定的。”

关于宝藏下落，有几种说法：

一是藏进了土司府的秘密地道，入口和机关只有罗润之知道。

二是被连夜用二十多匹马驮着，送往西双版纳一个叫南达的地方——罗润之的女儿嫁在那儿。

三是就埋在土司府地下。

四是运进了哀牢山深处，某个至今没人找到的地方。

罗润之到死没吐露半个字。这批不义之财，成了寻宝者几十年的心结。

“你觉得哪种靠谱？”大头问。

我分析给他听：

“送南达和埋土司府，可能性最小。罗润之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人手把这么显眼的东西运那么远？就算运，他为什么不亲自去？他不去，手下人半路吞了怎么办？至于埋土司府——真埋在那儿，早被掘地三尺挖出来了。”

“密道说有点可能。但如果真有密道，几十年了，一点线索没有？也不太合理。”

“所以第四种可能性最大——罗润之带着宝藏逃进哀牢山，想躲过风头，或者单纯不想留给‘贱民’。但进山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出来被抓，宝藏就永远留在了山里。”

大头点头：“所以每年都有不要命的进山寻宝，然后……就再没出来。”

哀牢山用它神秘和险恶，吞噬了不止一条人命。

但指引我去哀牢山，真的是为了宝藏吗？

我突然想到一个细节。

“大头，那张有数字的纸，是在哪儿发现的？”

“不就那个吓死人的箱子里吗？你傻了？”

“我是说，具体装在什么里面？是不是……一个小棺材里？”

“对啊，就那个小棺材。真他妈有病，用棺材装东西，哪个神经病想的？”

“棺材是装死人的，”我说，“有棺材的地方，就有墓。这就和黄泉人对上了。”

大头愣了两秒，压低声音：“所以……不是寻宝，是找墓？”

“不好说。但如果真是寻宝，对方大可以组织专业队伍，配上武器装备，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指引我去？我又不是寻宝专家。”我顿了顿，“可如果是找墓……那我确实有用。”

我没下过地，但黄泉人的本事——风水堪舆、奇门遁甲、机关破解——我研究得不比爸浅。骨子里，我比谁都渴望真正走一趟“黄泉路”。

视频里，爸和弟弟出现的那片山林……会不会就是哀牢山？

如果真是，那这趟哀牢山之行，我就非去不可了。

“你想去？”大头盯着我。

“我得去。”我说，“我爸的狗牙在别人手里，视频虽然短，但至少证明他们还活着。哀牢山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大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行，那老子陪你去。不过先说好——真要找到宝藏，得平分。”

“要是墓呢？”

“墓？”他搓搓手，“那就更刺激了。老子早就想见识见识，真正的‘黄泉路’长什么样。”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混着牛油香，在空气里弥漫。窗外的广汉夜景璀璨依旧，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要去的地方，将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藏着秘密、危险、也可能藏着答案的世界。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东经101°48′，北纬24°02′。

哀牢山深处。

爸，等着我。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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