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队伍

“我要进哀牢山。”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大头猛地抬头，筷子上的毛肚掉回油碟里。“你疯了吧？去送死？”他盯着我，“确定？”

我点头。

他看了我几秒，骂了句脏话，然后抓了抓头发：“行，你他妈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说吧，计划是什么？大不了老子陪你。哀牢山再牛，能牛得过咱俩的命硬？”

“先回玉溪，从长计议。”

我们订了当晚回昆明的火车，第二天中午回到玉溪。我没敢回家——妈要是知道我准备进哀牢山，能打断我的腿。我住进了大头家。

两个从没正经冒险过的年轻人，要进哀牢山那种地方，跟自杀没区别。我们得组队，得找靠谱的人，做足准备。

“之前那个怪人，”大头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他不是说能帮忙吗？你觉得怎么样？”

“那人肯定有本事，”我皱眉，“但我信不过他。他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活人。”

“那找谁？得有野外经验的。”

大头提议找个冒险主播，说有个小网红专搞荒野求生，技能不错。我直接否了——网红要流量，要拍视频。哀牢山不少区域是保护区，我们干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事，绝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我们需要的是：猎人、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能打能抗的，还得嘴严。

大头想起一个人：“张兵，我高中同学。以前踢球的，身体素质巨好。后来没路子进职业队，现在在一家保安公司混日子。人绝对可靠，就是穷。拉上他，给笔钱，他肯定干。”

“队伍不能太大，”我盘算着，“除了咱俩，再找两三个最多了。人多了目标大，嘴也杂。最重要的是——谁都不能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随便拉来的人，死了伤了，后患无穷。”

“哀牢山中野兽经常出没，我们得找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这是我最担心问题。

“对了！”大头一拍大腿，“我姑父那边的亲戚，山里人，老猎户。打猎一把好手。”

我想起来了——大头他姑妈前几年改嫁，找了个山里来的老光棍。那老光棍有个堂哥，也是光棍，据说枪法准得很，还给他家送过野味。因为穷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媳妇，也是想着来我们这边上门的，让大头家帮着介绍介绍。

“让你姑父把他堂哥叫来，”我说，“我们出钱，够他娶媳妇的。这种人为钱卖命，嘴也紧。”

暂时定了两个人：猎户俄木阿达，保安张兵。加上我和大头，四个。可哀牢山那种地方，四个人还是单薄。

“再找一个，”我说，“最好懂行的。”

可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

大头很快联系上了。

猎户那边一口答应——能挣钱，还能让大头家帮忙说媳妇，这种机会一辈子碰不上一次。

张兵那边却出了岔子。大头打电话过去，只说“帮个忙，完了有报酬”，没好意思提具体多少钱。张兵也没好意思问，只说要看能不能请假。第二天回话：请不到假，去不了。

“你是不是没提钱？”我问大头。

“朋友之间谈钱，多伤感情。”大头嘟囔。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我让他约张兵出来吃饭，我来谈。

饭桌上见了张兵。人长得敦实，话不多，眼神老实，不像有心眼的。我开门见山：“这趟进山，短则五六天，长则八九天。一天五千，管吃住。回来之后如果工作丢了，我帮你找新的。”

张兵愣了愣，点头：“行。”

接下来是装备。

我在手机上列清单：指北针、对讲机、打火机、生存刀、瑞士军刀、头灯、手电、冷焰火、云南白药、绷带、碘伏、登山绳、帐篷、睡袋、水壶、工兵铲、野营火炉、压缩干粮……还有洛阳铲——这东西不好买，我托了黑市的关系。

大头嚷嚷要弹弓。我还特意弄了两把老式猎枪和一些土炸药——对付野兽，或者……特殊情况。

采购那天，我把车停五金店门口，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拉开后备箱塞满。回到驾驶座时，整个人僵住了。

副驾上坐着个人。

黑衣，黑墨镜，黑面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尊突然出现的雕像。

我以为上错车了，退出去看车牌——是我的车没错。

“是你？”我拉开车门，“你怎么上来的？”

“门没锁。”怪人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看来你们要出远门。”

“请你下车，不然我报警。”

“你不会报警的。”他纹丝不动，“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之后的危险。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我听不懂。”我装傻。

“我擅长野外冒险，”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说，是盗墓。黄泉后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我的底细。

“我叫龙相氏。”

名字跟他的人一样怪。我没接话，发动车子，一路开出城区，停在一片郊外的绿化带旁。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高速路的车流声。

“我叫什么，你应该知道了。”我熄了火，转向他，“你到底是谁？知道什么？想干什么？”

“我说了，龙相氏。盗墓贼。我知道你们要去找一座墓——盗墓，就是我的需求。”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非要跟着我？”

“如果你告诉我位置，我可以自己去。但即便知道位置，我也需要人手。你们不也需要人手吗？合作，省去中间过程。”

“我凭什么信你？”

“你的怀疑是对的。”他语气平静，“但不管你们让不让加入，我都会跟着。你们甩不掉我。”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嚣张。我盯着他那副墨镜，试图看清后面的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脑子里飞快盘算：带个陌生人下地，是大忌。可他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懂行的人。而且如果他铁了心要跟，我们四个生瓜蛋子，未必能防得住。与其让他暗中尾随，不如放在明处，还能防备。

“好，”我吐出一口气，“你可以加入。但有个条件——绝不可以做伤害我们的事。”

“成交。”他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上去。手套是冰凉的，像握着一块石头。

留了电话，告诉他出发前一晚通知。他下车，撑开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

“你去哪？我送你。”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路边的树影里，很快消失了。

接下来一天，我把装备备齐。租了辆小货车——东西太多，轿车根本装不下。

大头第二天下午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一个是他姑父，精瘦，眼神活络；另一个更高更壮，脸上有风霜刻出的深纹，背挺得笔直，相貌朴实，身体硬朗结实，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上几岁——应该就是猎户俄木阿达。

“大叔，”我上前递烟，“这趟进山，全靠您了。”

俄木阿达接过烟，没点，别在耳朵上，冲我点点头，没说话。

大头的姑父跟俄木阿达说了一些跟我们出去要听我们的安排，不能让我们孩子受到伤害，等回来之后就跟他在我们这边找一个媳妇就不用回去了，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大头打开货车车厢，吹了声口哨：“嚯，装备够全的！罗办事就是靠谱！”

张兵也到了，背着个旧登山包，冲我们憨厚地笑笑。

“还有一个人。”我说。

“谁？”大头问，“靠不靠谱？等三分钟不来就不等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

“这人我也认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拽，让我们干等他。”

话音刚落，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

黑衣，黑伞，像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幽灵。

“我靠！”大头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这人不能信吗？”

“是他找上门的，”我也压低声音，“甩不掉。不如放在明处。再说，我们需要懂行的领路。”

“就他？”大头瞥了一眼，“咱们四个，他敢乱来，把他埋山里。”

龙相氏走到车边，看了看货车上堆成山的装备，又看了看自己——除了腰间一把匕首，背后一个细长的背包，就只有手里那把伞。

“你就这样来的？”我问。

“其他东西，你不是都准备了吗？”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轿车后座。

大头翻了个白眼：“妈的，真能装。”

人齐了。

我扫视这一车人：满脸兴奋的大头，沉默敦实的张兵，眼神锐利的俄木阿达，还有后座那个谜一样的龙相氏。

加上我。

一支临时拼凑、各怀心思的队伍。

目标：哀牢山深处，东经101°48′，北纬24°02′。

去找什么？墓？宝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五个人的命，就绑在一起了。

“出发。”我说。

车子发动，驶向西南。

那片吃人的山，正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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