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遇凌澈

第五章：初遇凌澈

蚀骨渊，我听过这个名字。

合欢宗禁地之一，据说渊底镇压着历代叛徒的尸骨，怨气冲天。

“无妨。”我将黄纸放在柜台上，“我接。”

执事看看我，又看了看黄纸，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玉简登记：“姓名，修为，洞府所在。”

“晏昭，金丹中期，栖梧宫听雪阁。”

听到“栖梧宫”三字，执事的手一抖，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仔细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原来是七夫人。”

他声音恭敬了些，动作麻利地办好手续，递给我一块令牌，“这是任务令牌，持此令可入坎位阵眼。时限十日，逾期未完成，倒扣贡献点。”

“多谢。”

我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庶务堂时，春杏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我问。

“夫人……”她咬了咬唇，“蚀骨渊不是好地方！那里阴气重，还有……还有怨灵游荡。您才刚来，何必接这种危险的任务？”

我停步，回头看她。

她脸上是真切的担忧，不像作假。

“春杏。”我轻轻说，“在栖梧宫，安分守己，真的能活得长吗？”

她脸色一白。

“不能。”我自问自答，笑了笑，“所以，我得让自己有用。”

有用的人，才不容易被舍弃。

她怔怔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低下头：“奴婢……明白了。”

我们沿着山路往回走。

路过一片紫竹林时，前方忽然传来喧哗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阳门的废物，也配用灵泉？”

“打！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偷！”

我脚步一顿。

春杏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夫人，咱们绕路吧。这是厉云少爷，大长老的独子，平日最是……咱们惹不起。”

厉云。

厉天行的儿子。

我抬眼望去。

竹林深处，几个穿着合欢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灰衣少年拳打脚踢。

那少年蜷缩着身体，护着头脸，一声不吭。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模样，筑基后期修为，正抱臂站在一旁，满脸不屑。

“住手！”

昔日的我最看不得这种霸凌之事，看到此情此景，下意识的话已脱口而出。

那几个弟子停了手，看向我。

锦衣公子——应该就是厉云，挑眉看过来，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个玩味的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新来的七夫人。”

他慢悠悠走过来，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我：“怎么，夫人也想管闲事？”

我看着他，脸上浮起温婉的笑：“厉少爷说笑了，我只是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瞧瞧。”

“哦？”厉云走到我面前，离得极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那夫人瞧出什么了？”

“瞧出厉少爷在教训不懂事的弟子。”

我微微垂眸，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今日是初一，大长老刚训过话，要栖梧宫上下安分守己。若闹出人命，怕是……不好交代。”

厉云脸色沉了沉。

“你威胁我？”

“妾身不敢。”我抬眼，冲他笑了笑，“只是提醒厉少爷，老祖虽在闭关，可这合欢宗，到底还是老祖的合欢宗。”

厉云眼神闪烁。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行，今日就给七夫人一个面子。”

他转身，踹了地上那少年一脚：“滚吧，算你走运。”

那几个弟子跟着他，嘻嘻哈哈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走到那少年身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伤得太重，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蹲下身，伸手扶他。

“别碰我！”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嘶哑。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脸上青青紫紫全是伤，嘴角还渗着血。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瞪着我，满是戒备和……不甘。

“能站起来吗？”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瞪着我。

我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养气丹——这是今早刚领的份例，倒出一粒，递给他。

“吃了。”

他不动。

“想报仇，就先得活着。”

我把丹药往前递了递，“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少年盯着我手里的丹药，又抬头看我。

看了很久。

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我扶着他站起来，他晃了晃，终究站稳了。

“叫什么名字？”我问。

“……凌澈。”

他哑声说，“阴阳门弟子，来合欢宗进修的。”

凌澈。

我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瓶养气丹，塞进他手里。

“拿着，以后小心些，别惹不该惹的人。”

他握着药瓶，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很低，“因为我是阴阳门的人？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

他没说完，可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都是外人，都是在这魔窟里挣扎求存的蝼蚁。

“不为什么。”我转身，朝竹林外走去，“只是今日心情好。”

走出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说：

“凌澈的命，今日是夫人救的。”

“从今往后，这条命——”

“就是夫人的。”

我脚步未停。

只是唇角，轻轻弯了弯。

回到听雪阁，已是黄昏。

春杏伺候我换下外衣，小声说：“夫人今日太冒险了。厉云少爷性子跋扈，最记仇。您当众驳他面子，他怕是……”

“怕是什么？”我坐在镜前，取下头上的簪环，“他敢在栖梧宫动我？”

春杏一噎。

“他不敢。”我对着铜镜，一点点擦去唇上的口脂，“因为我是容澈的妾室。只要这名分还在一天，他就得敬我一天。”

“可老祖在闭关……”

“所以才更要让他知道。”我放下巾帕，看着镜中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栖梧宫的人，不是他能随便动的。”

哪怕只是个妾。

哪怕只是个，他父亲眼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晚膳后，我屏退侍女，一个人坐在窗边。

窗外，合欢花在暮色里渐渐合拢，粉绒绒的花丝收拢成细长的骨朵，像无数合起的眼。

我取出那枚任务令牌，在指尖摩挲。

坎位，蚀骨渊。

还有三日。

三日后子时，后山灵泉。

我要去见那个人。

也要去蚀骨渊，看看合欢宗的护山大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渐渐深了。

我躺在榻上，听着檐下合欢铃细微的叮当声，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少年。

凌澈。

阴阳门弟子，来合欢宗进修。

被厉云欺负，却不肯低头。

还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中带着不肯服输的倔犟。

我闭上眼，将那双眼从脑海里驱散，因为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而今天的这种形为是不理智的，以后应尽量避免！

在这栖梧宫，在这合欢宗，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我要活着。

要救出父母师兄。

要带着弈剑门的人，离开这个魔窟。

哪怕……

我抚上眉心那朵合欢花。

哪怕要用这具身体，这副皮囊，这虚与委蛇的笑，去换一个机会。

窗外，月色凄清。

我慢慢蜷起身子，将脸埋进锦被。

被子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可我还是觉得冷。

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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