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绝地

第十六章：绝地

剑出，雪崩。

我未用灵力，只以剑意御风，将崖边积了三日的雪悉数卷起。雪沫混着碎冰，劈头盖脸砸向追兵，十名金丹修士猝不及防，齐齐后退，结成的阵型瞬间溃散。

为首那元婴执事怒喝一声，袖袍一卷，雪幕如被无形之手撕开。他踏前一步，五指虚握，空气骤然凝滞，化作数道无形锁链朝我缠来。

是刑堂的“缚灵锁”。

我侧身，剑尖斜挑，以巧劲拨开第一道锁链。手腕翻转，软剑如灵蛇出洞，顺着锁链缝隙刺向他肋下。他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化掌为爪，直取我咽喉。

以伤换命。

我撤剑回防，剑身与手爪相击，金铁交鸣。元婴期的力量顺剑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借力后退，足尖在崖边一点，身形如燕倒飞，险险避过他第二爪。

“结阵！”他厉喝。

十名金丹再次聚拢，剑光如网，当头罩下。

我旋身，软剑荡开一道圆弧，将最先刺来的三剑格开。剑气纵横，在雪地上犁出深深沟壑。但我心知，不能久战。

拖延，才是生机。

剑势一变，我使出“星罗棋诀”第三式——天璇。此式重守不重攻，剑光绵密如网，护住周身三尺。金丹修士的攻势虽猛，却一时难破。

“晏昭！”元婴执事冷笑，“你以为能拖到几时？大长老已传讯全宗，不出一炷香，方圆百里将被大阵封锁。届时，你插翅难飞！”

我不答，剑招更快。

眼角余光瞥向崖下。栈道隐在雾中，不见凌澈和父母身影。应是已入洞府。

又过数招，我肩头一痛。一名金丹修士的剑尖划过，留下寸许伤口，鲜血瞬间浸透雪青衣料。我闷哼一声，剑势微滞，立刻有三道剑光封死退路。

退无可退。

我一咬牙，左手捏诀，催动体内最后一张遁地符——这本是为最坏情况所备。

符光将起未起之际——

“住手！”

一道清冷女声，自后方传来。

剑光骤停。

我喘息着回头，只见白霜踏雪而来，月白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堂弟子，皆是元婴修为。

“白姨娘。”元婴执事脸色微变，收剑行礼，“此女私放重犯，奉大长老之命捉拿……”

“人我带走了。”白霜打断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无悲无喜。

“这……”执事迟疑，“大长老有令……”

“老祖闭关前，将栖梧宫诸事交我暂理。”白霜淡淡道，“晏昭是栖梧宫的人，纵有错，也该由栖梧宫先行惩处。怎么，刑堂要越俎代庖？”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元婴执事额头见汗，咬牙道：“不敢，只是此女所犯乃重罪，若让她逃脱，属下等……”

“她逃不了。”白霜抬手，一道白光自她袖中飞出，化作一条银色锁链，缠上我手腕。锁链入肉即化，如纹身般烙印在皮肤上，随即隐没。

“封灵锁。”她看向我，“三日之内，灵力尽封，与凡人无异。你可有异议？”

我垂眸：“晏昭认罚。”

“带走。”白霜转身。

四名执法弟子上前，两人押住我手臂。我未挣扎，任由他们带着，随白霜离开。

走出数步，我回头。

崖边风雪依旧，追兵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元婴执事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二字：

“你等着。”

我收回视线，跟上白霜。

回栖梧宫的路，漫长而沉默。

白霜走在前，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出门赏了趟雪。我跟在后，手腕上的封印隐隐作痛，提醒我此刻的处境。

入宫门，过回廊，直至听雪阁。

“都退下。”白霜屏退左右。

殿门合拢，只剩我与她二人。

她在主位坐下，端起早已备好的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我垂手立在阶下，等待发落。

许久，她放下茶盏，抬眼看我。

“胆子不小。”

“晏昭知错。”

“错在何处？”

“不该私放重犯。”

“还有呢？”

我沉默。

“错在高估自己，低估对手。”白霜声音冷下来，“你以为救出父母，能安然离开合欢宗？你以为厉天行是傻子，任你在塔中来去自如？”

我抿唇。

“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你此刻已在刑堂水牢，生不如死。”她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晏昭，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被迫与她对视。

她眼中没有怒，也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你看穿柳如媚的试探，避开厉云的刁难，甚至能在厉天行眼皮底下与外界联络。这些，我都知道。”她指尖摩挲着我下颌，力道不重，却让人脊背生寒，“我容你，是因为老祖吩咐，要留着你。”

“为何？”我问。

“因为你有用。”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老祖需要一个像你的人，在栖梧宫，在他眼前。至于为什么像，像谁，你不必知道。”

“清漪仙子。”我吐出这个名字。

白霜背影一僵。

“你查到了？”她没回头。

“猜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轻叹，“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我父母现在何处？”我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安全。”白霜淡淡道，“你那小情郎倒有几分本事，带着两个灵力被封的人，竟能躲过三波巡查，进了蚀骨渊的废弃矿道。厉天行的人追到入口，被怨灵逼退，暂时不敢深入。”

我心头一松。

凌澈做到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白霜转身，目光如冰，“矿道深处是死路，他们撑不过三日。三日内若无人接应，要么饿死，要么被怨灵吞噬。”

“你要我做什么？”我直视她。

白霜笑了。

这是今日她第一个真心的笑，却冷得瘆人。

“三日后，合欢祭。”她缓缓道，“祭典上，我会给你制造机会。你去矿道，接应他们，从蚀骨渊西侧的暗河离开。暗河通往宗外三百里的黑水潭，那里有人接应。”

“条件。”

“我要你，在老祖出关前，永远消失。”她一字一句，“离开北冥山，离开魔道地界，永远别再回来。”

“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白霜眼神幽深，“是帮我自己。”

她走近，附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栖梧宫，容不下两个‘像她’的人。”

我浑身一凉。

“好好想想。”她退开，又恢复那副淡漠模样，“三日后子时，我会送你出栖梧宫。之后，是生是死，看你造化。”

她走到门边，又停步。

“对了，封灵锁并非虚言。三日内，你与凡人无异，好自为之。”

殿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远。

我跌坐在椅中，冷汗浸透重衣。

接下来三日，我被软禁在听雪阁。

春杏被调走，换了两个陌生侍女，寸步不离。饭食有人送，沐浴有人盯，连如厕都有人候在门外。白霜的封灵锁如附骨之疽，灵力涓滴不存，我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第一日，我坐在窗前，看雪落。

第二日，我取出那枚剑形玉佩，一遍遍摩挲。

第三日，黄昏时分，柳如媚来了。

她依旧盛装，胭脂红的裙摆扫过门槛，带来一阵甜腻香风。两个侍女躬身退下，殿内只剩我二人。

“妹妹这几日，清减了。”她在对面坐下，笑盈盈打量我。

“劳姐姐挂心。”我垂眸。

“姐姐是来给你送行的。”她自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推到我面前，“明日祭典，妹妹这一去，山高水长，总需些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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