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雨龙吟

雨是在回程路上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驶出市中心后，雨势渐大。

车厢里很安静。

沈清月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酒店包厢里那个荒诞的画面——赵子铭手中的酒杯莫名其妙炸开，林隐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门口，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平静地看向她，说：“走吧。”

更诡异的是，赵子铭居然没阻拦。

那个一向嚣张跋扈的赵家大少，在红酒溅了一身、狼狈不堪的时候，竟然只是死死盯着林隐，眼神里混杂着惊愕、愤怒，还有一丝……沈清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忌惮？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

林隐开车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刚才……”沈清月终于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林隐的回答简短。

沈清月皱了皱眉。帝豪酒店紫金阁的门没锁？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镖是摆设？还有赵子铭那杯酒……

“酒怎么会突然……”她没说完。

“可能杯子质量不好。”林隐说。

沈清月不说话了。她知道问不出什么。她最初同意这门婚事，只是为了应付家族压力，顺便让那些纠缠她的人死心。她甚至没指望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等公司稳定了，找个理由离婚就是。

可这三个月，林隐的表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借着“丈夫”的名分得寸进尺，也没有像她母亲预言的“穷亲戚”那样贪婪索取。他只是安静地待在沈家，安静地承受着所有的冷眼和嘲讽，安静得……几乎像个透明人。

直到今晚。

沈清月忽然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当林隐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来了”，而是“他来了”。

好像笃定他会来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区时，雨下得更大了。林隐将车稳稳停进车库，先下车绕到后排，撑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黑伞，拉开车门。

沈清月弯腰下车。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雨后草木的气息，清爽干净，和沈家那些用着昂贵古龙水的男人截然不同。

“谢谢。”她低声说，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林隐跟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始终倾向她那一侧。等沈清月进了门，他才收伞，在门外抖了抖雨水，这才走进去。

客厅里还亮着灯。

王美玲和沈文山都坐在沙发上，显然在等他们回来。看到沈清月进门，王美玲立刻站起来：“怎么样？赵公子怎么说？那块地……”

“妈，很晚了，明天再说吧。”沈清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什么叫明天再说！”王美玲拔高声音，“这可是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赵子铭到底答应了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说：“没谈成。”

“没谈成？！”王美玲的声音尖得刺耳，“怎么会没谈成？你不是带了那个什么计划书去吗？赵子铭之前不是一直对你很有意思吗？你是不是又端着你那大小姐架子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生意场上该低头就得低头，陪人家喝几杯酒怎么了？能少块肉吗？”

“美玲，少说两句。”沈文山拉了拉妻子的胳膊，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少说什么？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再没有资金注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沈家那些亲戚，一个个等着看我们大房的笑话！清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赵子铭给我哄好了！实在不行……”王美玲的目光扫过刚进门的林隐，话里带上了狠意，“实在不行，就跟某些废物离婚！赵子铭哪点不比这个吃软饭的强？”

“妈！”沈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怒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美玲被她这一声喝得愣住了，随即脸色涨红：“你吼我？沈清月，我生你养你，现在为了这么个废物，你敢吼我？！”

“他不是废物。”沈清月的声音在颤抖，“至少今晚，他帮了我。”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母亲，转身径直上了楼。

王美玲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瞪向林隐，像是要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你看看！都是因为你！我们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招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告诉你林隐，清月要是因为你不肯跟赵子铭好，公司真的垮了，我就……”

“妈，很晚了，您早点休息。”林隐打断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王美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林隐那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看得她心里莫名一慌。

“你、你什么态度！”她色厉内荏地嚷了一句，终究没再说下去，气呼呼地拉着沈文山回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隐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的关门声，又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忽然转身，推开别墅的门，走进了雨幕中。

没有打伞。

雨点砸在身上，瞬间浸透了那件单薄的衬衫。缓步走向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当沈清月说出“他帮了我”那句话时，他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五千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那些关于背叛、杀戮、孤独的画面，与此刻雨夜的冰凉交织在一起。他曾是九天之上的神尊，一念山河动，弹指星辰灭。可如今，他只是个炼气三层、连自己妻子都保护得勉强的赘婿。

不，甚至连“保护”都算不上。今晚在酒店，他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震慑了一个凡人。

蝼蚁。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词，既是对赵子铭，也是对自己如今的评价。

花园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树龄，枝干虬结，在雨夜中像一尊沉默的巨兽。林隐走到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九个周天，十八个周天……雨水打在身上，非但没有阻碍修炼，反而让他感觉到，天地间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冰凉的气息，顺着雨水的浸润，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这是……水灵气？

林隐心中一动。在灵气稀薄的现代都市，他本以为修炼会极其缓慢，可这场大雨，似乎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尝试着按照记忆里一门叫做“玄水诀”的基础功法，引导那些冰凉的气息。果然，吸收的速度快了一丝，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比起之前几乎停滞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雨水，是载体。

这个认知让林隐精神一振。他正要深入体会，忽然——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花园围墙外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在地，还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对话：

“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心点，这家伙是‘龙阁’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龙阁？

林隐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碎片里隐约出现过，似乎是这个时代龙国管理超凡者的官方机构？

他身形微动，掠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沈家别墅位于半山腰，这一带都是独栋别墅，绿化很好，围墙外是一片小树林。此刻，在树林边缘的草地上，一个黑影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浑身是血。他穿着一身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色作战服，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在雨夜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隐站在一棵树后，没有立刻现身。他的神识已经扩散开来，锁定着三个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两个从东侧包抄，一个从西侧迂回，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弱，而且身上带着淡淡的、类似灵力但更驳杂的气息。

古武者？

这个名词从记忆深处浮起。是了，在灵气枯竭的时代，无法走正统修仙路的人，会退而求其次，锤炼肉身，修习武技，是为古武。眼前这几人，应该就是古武者，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明劲巅峰，其中一个甚至摸到了暗劲的门槛。

放在普通人里，已经是高手了。

受伤的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追兵接近。他咬咬牙，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右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摔倒在地。

“找到了！”

一声低喝，东侧树林里窜出两道黑影。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男人所有退路，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受伤男人瞳孔一缩，左掌在地面一拍，借力向侧面翻滚，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闪过——是把****。

“铛！”

金属碰撞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男人用匕首架开一记劈掌，但另一人的鞭腿已经扫到腰间。他勉强扭身，用左臂硬抗了这一腿。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男人左臂软软垂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愧是龙阁的‘夜枭’，伤成这样还能抗。”那个使鞭腿的男人冷笑一声，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不过到此为止了。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做……梦！”被称作夜枭的男人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满是狠戾。

“找死！”光头狞笑，五指成爪，直取夜枭咽喉。

夜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下雨天，不适合杀人。”

夜枭猛地睁眼。

光头的手，停在离他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因为一根手指，正点在他的手腕上。

这根手指，让光头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拼尽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根手指却纹丝不动。

另外两个同伴见状，脸色骤变，同时出手攻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站在那里，却让三人心头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林隐甚至没有看另外两人。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挥。

动作很慢，慢到三人都能看清他挥手的轨迹。可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挥，那两人却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撞来！

“砰！砰！”

两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摔在泥泞中，大口吐血，一时间爬不起来。

光头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根本动不了。

“你……你是谁？！”光头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是暗劲初期的高手，在组织里也算排得上号，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婴儿一样无力。

林隐没回答，只是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光头的手腕骨碎裂，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林隐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光头整个人抛飞出去，摔在十几米外，直接昏死过去。

从林隐出现，到解决三人，前后不过三秒。

夜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是龙阁的正式成员，见过不少高手，甚至有幸见过阁里那几位“玄”字辈的老怪物出手。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和那些老怪物都不一样。

“还能走吗？”林隐转过身，看向夜枭。

夜枭一个激灵，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再次趔趄。林隐伸手扶住他，手掌按在他骨折的右腿上，一丝微弱的灵力渗入。

夜枭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流涌入伤处，剧烈的疼痛竟然缓解了大半，虽然骨头还没接上，但至少能勉强站立了。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夜枭忍着痛，恭敬地躬身行礼。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能轻易解决三个暗劲高手，绝对是前辈高人，而且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炼气士”！

“前辈？”这个称呼，让他有些恍惚。五千年了，没想到还能听到。

他没多说什么，搀着夜枭，走向沈家别墅。路过那三个昏死过去的杀手时，他脚步顿了顿，伸手在其中一人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黑色的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下面有两个古篆小字：幽冥。

“幽冥殿……”夜枭看到牌子，脸色一变，“他们居然也插手了……”

林隐没问，将牌子随手揣进口袋，继续搀着夜枭往前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后门。

他没有带夜枭进主楼，而是去了车库旁边的小工具间。这里平时堆放些园艺工具，很少有人来。

将夜枭放在一张旧椅子上，林隐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这是沈家备着的，虽然简陋，但纱布、消毒水、绷带之类的基础物品都有。

“我自己来就行……”夜枭连忙说。

“别动。”

他撕开夜枭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料，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骨。如果是普通人，这样的伤早就该昏死过去了，但夜枭只是脸色发白，咬着牙没吭声。

林隐用消毒水清洗伤口，动作熟练。事实上，在那些记忆碎片里，他处理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当然，是给别人处理。

清洗完伤口，他拿起缝合针线。夜焰看得心头一跳——没有麻药，直接缝？

“忍着。”林隐说着，已经下针。

针尖刺入皮肉的痛楚让夜枭浑身一颤，但他死死咬住牙，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林隐下针的手法极其精妙，每一针的深度、间距都分毫不差，而且速度奇快，不到两分钟，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打结，剪线。

接着是腿骨。林隐摸了摸骨折的位置，双手按住，猛地一扭一推。

“咔嚓！”

夜枭闷哼一声，剧痛之后，是骨头归位的轻松感。

“骨头裂了，但没有完全断，固定一个月别用力。”林隐用夹板和绷带固定好他的腿，然后从急救箱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几瓶药剂。

“抗生素，破伤风。”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弹了弹针管。

夜枭看着那些药剂，眼神复杂。眼前这位前辈，处理伤口的手法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可用的药品又是最普通的现代医药。这种矛盾感，让他越发觉得神秘。

打完针，林隐把用过的医疗垃圾收拾好，这才在夜枭对面坐下，看着他：“说吧，怎么回事。”

夜枭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对方救了自己，还展现了如此实力，自己再隐瞒就说不过去了。

“前辈，我叫夜枭，隶属龙阁东南分局，三级执事。”他顿了顿，见林隐没有反应，继续说，“三天前，我们分局得到情报，有一伙境外超凡者潜入江海，目标可能是一件刚出土的古代法器。我和两个同事负责跟踪，没想到对方实力远超预估，我们被埋伏了……”

“法器？”林隐打断他。

“是，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根据情报，可能是先秦时期的物件，有很强的能量反应。”夜枭压低声音，“那伙人里，有西方的血族，还有东瀛的忍者，领头的是个黑袍人，看不清脸，但实力……至少是A级。”

“A级？”

“是龙阁对超凡者的危险等级划分，A级对应的是……暗劲巅峰的古武者。”夜枭解释，“我们小队最强的也才B级，所以……”

所以全军覆没了。林隐听出了未尽之言。

“那个幽冥殿，又是什么。”林隐问。

夜枭脸色凝重起来：“幽冥殿是最近几年崛起的邪道组织，成员都是古武者或者邪修，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他们一直在搜集各种古代遗物，这次插手，恐怕也是冲着那件法器来的。”

林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是三级执事。龙阁的执事，分几级？”

“九级。一级最高，九级最低。三级执事，在地方分局已经算是中层了。”夜枭老实回答，又补充道，“像前辈这样的高人，如果能加入龙阁，至少是二级执事起步，甚至可能直接授予‘玄’字辈的称号。”

“没兴趣。”林隐淡淡道。

夜枭噎了一下，但也不敢多劝。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染血的金属盒，只有巴掌大小，递向林隐：“前辈，这是我拼死带出来的东西，是从那伙人手里抢到的，可能和那件法器有关。我现在这样子，保不住它，请前辈暂时保管。”

林隐没接，只是看着他。

夜枭苦笑：“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东西在我手里，我肯定活不过今晚。那伙人不会放过我，幽冥殿的人也会追杀我。前辈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这东西……就当是谢礼。而且，”他顿了顿，眼神诚恳，“我看得出来，前辈不是一般人。这东西在您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

林隐这才接过金属盒。入手微沉，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不像是现代工艺。他尝试打开，却发现盒子是密封的，没有锁孔，似乎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

“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夜枭看出他的疑惑，摇头道，“抢到手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过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微弱的能量波动，很古老，很特别。”

林隐用神识探了探，果然，盒子里有一股晦涩的能量，像是被封印了，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就让他体内的灵力微微躁动。

有点意思。

“我收下了。”林隐将盒子揣进口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得联系分局，报告情况。”夜枭挣扎着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个湿透的卫星电话，但显然已经不能用了。他看向林隐，有些不好意思：“前辈，能不能借您手机用一下？我打个加密线路。”

林隐把自己的老式手机递给他。夜枭接过，快速拨了一串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还给林隐。

“我的人半小时后到。”夜枭说，“前辈，今晚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林隐平静地说。

夜枭松了口气，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夜枭欠前辈一条命，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原则，夜枭万死不辞。”

林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沈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动作利落地将夜枭接走，临走前，两人都深深看了林隐一眼，眼神里满是敬畏。

雨渐渐小了。

林隐站在工具间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

盒子里那股晦涩的能量，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唤什么。

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雨后的夜空。乌云散开，露出一角星空，星光黯淡，但在林隐眼里，那些星辰的轨迹，似乎和五千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人间，早已换了天地。

龙阁，幽冥殿，古代法器，境外超凡者……

林隐转身，走回别墅，回到三楼那个小房间。

关上门，世界重新被隔绝在外。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个金属盒，在手里仔细端详。盒子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残缺不全，难以辨认。

尝试用灵力渗透，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这封印很精妙，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破开会毁了里面的东西。

想了想，林隐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盒子中央。

血珠落在纹路上，没有滑落，而是被迅速吸收。紧接着，那些暗沉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咔哒。”

一声轻响，盒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林隐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法器，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模糊的脸。

他拿起碎片。

就在他指尖接触碎片的刹那——

“轰！”

脑海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汹涌！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看到了一座悬浮在星河中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了日月星辰、山川鸟兽的图案，散发出古老苍凉的气息。

巨门之前，站着一个人。

青衣，黑发，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那个人手里握着的剑，林隐认得——是“青冥”，他前世的佩剑，随他征战三千载，饮过神魔血。

然后，那个人转身了。

林隐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清俊，温和，嘴角带着他熟悉的笑意。是他的挚友，是他可以把后背托付的人，是他愿意与之分享长生大道的人——

无极。

画面戛然而止。

“噗！”

林隐猛地喷出一口血，手中的黑色碎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单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额头，那里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

五千年前那一剑穿胸的冰冷，再次席卷全身。

“咳、咳咳……”他又咳出几口血，血里带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神尊本源受损的迹象。

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那些画面，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因为这块碎片的刺激，终于拼凑出了关键的一块。

青铜门……青冥剑……还有无极，那张带笑的脸。

那块碎片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林隐喘息着，擦去嘴角的血迹，慢慢直起身。

他走过去，捡起碎片。这一次，碎片不再滚烫。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古篆：

“昆仑墟，镇天门，开则……”

后面几个字残缺了，但足以让林隐心跳加速。

昆仑墟，镇天门。

这碎片，来自那扇青铜巨门！

而这扇门，和他前世的陨落，和他最好的兄弟的背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隐握紧了碎片。

窗外，夜色正浓。

雨已经停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是哪条街上发生了事故。沈家别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没人知道，三楼那个小小的储藏间里，一个沉睡了五千年的灵魂，正在缓慢苏醒。

也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已经因为一件失踪的古代遗物，暗流涌动。

龙阁，幽冥殿，境外势力……

还有他，林隐，或者说，叶无痕。

五千年前，他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人间。

五千年后，他身在人间，仰望这片曾经属于他的星空。

“无极……”

“既然我回来了，那该拿回来的，该讨还的，一个都不会少。”

“就从这里开始。”

“从江海，从这个沈家赘婿的身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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