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追踪

阿青看着陆沉，等他的回答。

陆沉已经点了头。

但他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简。月光照在上面，那些裂纹清晰可见。裂纹很深，很密，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玉简。但那些线条还在，那些纹路还在，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两块碎片。

他怀里那块是从阿难手里拿到的。阿难临死前给他的。

这块是从阿青手里拿到的。阿青还活着。

第七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块了。还差多少？”

陆沉没理他。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玉简贴在一起，劫种的悸动更强烈了。它们在他怀里颤动，像两颗心跳。

他抬起头，看着阿青。

“能走吗？”

阿青摇头。

“走不了。”

陆沉低头看了看她的腿。腿上有伤，很多伤，最重的是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边缘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陆沉蹲下来，看着那道伤口。

“什么时候伤的？”

阿青想了想。

“三天前。”

“什么东西伤的？”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人。”

陆沉的眉头动了动。

“人？”

阿青点头。

“三个人。穿着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他们追你？”

阿青又点头。

“追了两天。我跑进山里，他们还在追。昨天晚上，我跳进溪里，顺着水漂下来。漂到这里，晕过去了。醒过来，就看见你。”

陆沉看着她的伤口。

那道伤口确实不是妖兽咬的。是刀伤。刀砍的。刀上有毒，毒已经渗进血肉，往骨头里钻。

如果早两天，还能治。

现在——

陆沉没说话。

阿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救不活了，对吧？”

陆沉看着她。

阿青还是笑着。

“我知道。我自己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看着那些发黑的肉，看着那些溃烂的边缘。

“三天前就有人跟我说，这毒没解。我不信。我跑了三天，跑了这么远，还是没跑掉。”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沉说：“说。”

“帮我杀了那三个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现在有了光，很亮的光，像两团火。

“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弟弟。杀了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就为了这块玉简。”

她指着陆沉的胸口。

“就为了这个破玩意儿。”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的眼睛里那两团火烧得更旺了。

陆沉看着她。

“他们是什么人？”

阿青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血红色的眼睛。

很多眼睛。

他想起刚才山脚下那片黑暗里那些血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一开一合。

阿青继续说：“他们追了我三天。我跑进山里，他们还在追。我跳进溪里，他们还在追。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但肯定还在附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这里等着。”

阿青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

陆沉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往峡谷深处走。

阿青在后面喊：“他们有三个人！都是筑基期！有一个还是筑基后期！”

陆沉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阿青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回来！你回来——你先把我藏起来！万一他们找到我——”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

阿青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陆沉弯腰，把她抱起来。

阿青浑身一僵。

她从没被人这样抱过。从没有。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抱过她。她爹娘忙着种地，忙着养家，忙着活命。她弟弟还小，需要人抱。她不需要。她早就学会了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活着。

但陆沉抱着她。

像抱一件东西一样抱着她。

面无表情。

动作很轻。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很淡，很远，像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哭。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

陆沉抱着她，走到峡谷一侧的崖壁下。那里有一个石缝，很窄，很深，刚好能藏一个人。

他把阿青放进去。

“待在这里，别出声。”

阿青看着他。

“你会回来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会。”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阿青缩在石缝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她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流下来。

---

陆沉顺着劫种的感应走。

那感应从玉简上传来，又从他怀里那两块玉简上发出，指向同一个方向——峡谷深处，山腹之中。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山壁前。

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密密麻麻，像一面绿色的墙。但那些藤蔓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陆沉拨开藤蔓。

洞口露出来。

不大，一人多高，两人多宽。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

劫种的悸动更强烈了。

就在里面。

陆沉走进去。

洞很深。

他走了很久，一直往下走。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也是湿的，踩上去滑腻腻的。头顶不断有水珠滴下来，滴在他头上，脸上，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第七代说：“这里不对劲。”

陆沉没说话。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洞厅。

很大的洞厅，有十几丈见方。洞顶很高，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一片黑暗。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洞厅。

洞厅中央，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尸骨。

一具盘腿坐着的尸骨。

骨头发黄发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碎片，散落在四周。头发还在，但已经变成灰白色，一缕一缕地贴在头骨上。

那尸骨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陆沉走过去。

走得越近，劫种的悸动越强烈。那块玉简碎片就在前面，就在那具尸骨手里，和他只有几步之遥。

他走到尸骨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那是一双枯骨的手。

指骨发黑，关节松动，好像一碰就会散架。

但那双枯骨的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

半枚玉简。

对，半枚。

只有一半。

像是被人从中间掰断的，断口参差不齐，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东西。那是血。干了很多年的血。血渗进玉简里，和玉简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半枚？

他低头，看着那半枚玉简。上面的纹路和他怀里那两块一模一样，但只有一半。另一半不见了。

那另一半在哪里？

第七代说：“怎么只有半枚？”

陆沉没说话。

他蹲下来，看着那具尸骨。

尸骨的胸口有几根骨头断了。断得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肋骨上还插着一样东西——半截刀刃。刀刃已经生锈，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陆沉伸手，把那半截刀刃拔出来。

刀刃很轻，很脆，一碰就掉渣。

他看了看刀刃，又看了看尸骨。

这个人，是被人杀死的。

杀了之后，手里的玉简被掰成两半。一半被凶手拿走了，另一半还留在这人手里。

为什么？

凶手为什么不把整枚玉简都拿走？

是不想拿？

还是来不及拿？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半枚玉简从尸骨手里拿起来。

尸骨的手松开了。那双手握了几百年，终于松开了。指骨散落下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陆沉看着手里的半枚玉简。

劫种在胸口剧烈悸动。

他把半枚玉简收进怀里，和那两枚放在一起。

三枚。

不，两枚半。

还差多少？

他不知道。

他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洞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

很多眼睛。

---

【第三十五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