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长老出手

陆沉坐在执法堂里。

灯还亮着，昏黄的，照在他脸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血。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惨白惨白的。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这几天她哭够了。

陆沉杀了五十个人之后，安静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来。血神教的人没来，玄天宗的人也不敢来。那些从地牢里放出来的弟子看见陆沉就躲，绕着走。他们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那双眼睛——灰色的，像死人。以前是暗金色的，虽然冷，但有温度。现在是灰色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像两块石头，像两个黑洞。

第四天，来了一个人。

不是血神教的人，是玄天宗的人。执法堂大长老——不是林远，林远已经死了。这个人陆沉没见过。很老，比林远还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全是皱纹，密密麻麻，像干裂的河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子。腰挺得很直，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进执法堂的时候，苏晚晴先看见了他。她站起来，脸色变了。

“大……大长老？”

大长老看着她，点了点头。“苏晚晴，三百年了，你还活着。”

苏晚晴的手在抖。“你……你不是闭关了吗？”

大长老笑了。“闭了三百年，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陆沉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大长老走到陆沉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很高，比陆沉高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

“你就是陆沉？”

陆沉没说话。大长老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你身体里有血神的心脏。”不是疑问，是陈述。陆沉没否认。

大长老伸出手，按在陆沉胸口。陆沉没躲。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大长老手心里涌出来，很热，很烫，像火。但不是烧他，是在试探他。从他胸口进去，走到四肢，走到头颅，走到全身，然后退回去。

大长老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三百年了，它还在跳。”

他看着陆沉。“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陆沉没说话。大长老看着他。“五十八个。血神教的，玄天宗的。那些血神教的人该杀，但你不该杀。”

苏晚晴站起来。“大长老，是血神教的人先动手的——”

大长老抬手，打断她。“我没问你。”苏晚晴闭嘴了。大长老看着陆沉。

“你杀了五十八个人。血神教的人杀你，你杀他们，这是应该的。但玄天宗的弟子呢？他们也该杀？”

陆沉看着他。“他们拦我。”

大长老点点头。“他们拦你，因为你是血神的容器。你身体里有血神的心脏。你不该活着。”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大长老——”

大长老又抬手，这次没看她，看着陆沉。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三百年吗？不是因为劫种。是因为血神的心脏。它在替你跳，替你活。它在你身体里三百年，已经跟你长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他看着陆沉。“你活着，血神就活着。你死了，血神就死了。”

苏晚晴冲过来，挡在陆沉前面。“你不能杀他——”

大长老看着她。“让开。”

苏晚晴摇摇头。“不让。”

大长老伸出手，轻轻一推。苏晚晴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嘴角有血，又冲过来。大长老又一推，她又飞出去，又撞在墙上。

陆沉站起来。“够了。”

大长老看着他。“你肯说话了？”

陆沉看着他。“你要杀我？”

大长老摇摇头。“我不杀你。你把心脏交出来，我让你走。”

陆沉看着他。“交出来我就死了。”

大长老点点头。“对。但血神也死了。一个人换天下太平，很划算。”

陆沉没说话。大长老看着他。“你不愿意？”

陆沉看着他。“我不是你换太平的筹码。”

大长老笑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伸手，一掌拍在陆沉胸口。那一掌很重，闷响一声，像砸在牛皮鼓上。陆沉退了三步，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喘不上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一个洞，掌印烙在皮肉上，红得发紫，像烧红的铁印上去的。疼，钻心的疼。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苏晚晴跑过来扶他。“陆沉——”

陆沉推开她，看着大长老。大长老也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这一掌，只用了三分力。下一掌，用七分。你会死。”

陆沉擦掉嘴角的血。“试试。”

大长老眉头皱了一下。他走到陆沉面前，又拍出一掌。这一掌比刚才重得多，七分力。掌风先到，吹得桌上的灯灭了，屋里一片黑暗。然后掌到了，拍在陆沉胸口。骨头响了，咔嚓一声，不是断了，是裂了。陆沉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他摔在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晚晴跑过去。“陆沉——陆沉——”

陆沉没动。苏晚晴把他翻过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全是血，眼睛闭着。她把手放在他胸口——心跳还有，很弱，很慢，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大长老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还没死。血神的心脏在保他。”他伸出手，准备拍第三掌。

苏晚晴扑在陆沉身上。“你杀他，先杀我。”

大长老看着她。“让开。”

苏晚晴摇摇头。“不让。”

大长老的手举起来。苏晚晴闭上眼睛。

陆沉睁开了眼。不是灰色的了——是暗金色的。很淡，很暗，像快要灭的灯，但它在。他伸出手，抓住大长老的手腕。

大长老愣住了。“你——”

陆沉看着他。“我死不了。”

暗金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钻进大长老的手腕里。大长老的脸色变了，想抽手，抽不回来。那道光像蛇一样，顺着手腕往上爬，爬到手臂，爬到肩膀，爬到胸口。

大长老闷哼一声，退了三步。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他看着陆沉，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你不是人——”

陆沉站起来。胸口还在疼，骨头裂了，血还在流。但他站着，看着大长老。

“我不是人。我没有心。我是魔尊用魔功生下来的。我身体里是血神的心脏。我活了三百多年，杀了无数人。我救过人，也害过人。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他看着大长老。“但我不是你的筹码。”

大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苏晚晴扶着他，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你撑住。”苏晚晴的声音在抖。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门口那片黑暗。大长老走了，但还会回来的。他知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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