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濒死

大长老走了。执法堂里一片黑暗，灯灭了，只有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惨白惨白的。陆沉站在屋子中间，手还在抖，腿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胸口那个掌印紫得发黑，像一只烧红的铁手印在上面。

苏晚晴扶着他。“你坐下。”她把他扶到椅子上，他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胸口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剜。他咬着牙，没出声。苏晚晴去点灯，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火折子才点着。火苗跳了几下，亮起来，昏黄的，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晚晴端来水，帮他擦脸上的血。手在抖，布在水盆里搅了好几次才拧干。她轻轻擦他脸上的血，血擦掉了，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没事。”声音很轻，像风。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你骨头裂了——这叫没事？”

陆沉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肉紫得发黑，肿得老高。他伸手按了一下，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别碰——”

陆沉把手放下来。他看着窗外，月亮挂在头顶，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大长老还会回来的。”他说。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没杀成。还会来。”

苏晚晴看着他。“你怕吗？”

陆沉摇摇头。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坐在灯前，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大长老没来。第三天，也没来。陆沉的伤好了一些，胸口不那麼疼了，肿也消了一些。但他知道，大长老会来的。一定会的。

第四天，大长老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玄天宗的弟子，手里都拿着剑。他们站在执法堂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手里的剑上，剑光一闪一闪的。大长老走进来，站在陆沉面前。

“想好了吗？”

陆沉看着他。“想好什么？”

“把心脏交出来。”

陆沉摇摇头。“不交。”

大长老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了。”他伸出手，一掌拍在陆沉胸口。这一掌用了全力，掌风先到，吹得桌上的灯灭了，吹得窗子哐哐响，吹得苏晚晴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掌到了，拍在陆沉胸口。

骨头断了的声音很响，咔嚓一声，像树枝被折断。陆沉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砖头掉下来，砸在他身上。他摔在地上，趴在砖头堆里，一动不动。

苏晚晴跑过去，扒开砖头。他的脸埋在砖头堆里，全是灰，全是血。她把他翻过来，他的胸口塌了一块，凹进去了，像一个被踩瘪的坛子。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陆沉——陆沉——”她喊他，他不应。她拍他的脸，他不应。她趴在他胸口听，什么也听不见。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

大长老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死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已经流干了。“你杀了他。”

大长老看着她。“他该死。”

苏晚晴站起来，看着大长老，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悲伤，是恨。“你才该死。”她扑上去，手里没有剑，没有刀，只有一双手。大长老一挥手，她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又扑上去，又被打飞。第三次扑上去的时候，陆清来了。

陆清从门口冲进来，看见陆沉躺在砖头堆里，胸口塌了，脸白得像纸，愣住了。“陆沉——”她跑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胸口——没有心跳。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抱住他。“陆沉——你醒醒——你醒醒啊——”

林寒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腿软了，靠在墙上。苏晚星站在他旁边，捂住了嘴。

大长老看着她们。“他死了。血神的心脏也死了。血神不会再复活了。”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苏晚晴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你不能走——你杀了他——你不能走——”

大长老一抖，把她甩开。她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血从裤子里渗出来。她爬起来，又冲上去。

陆清放下陆沉，站起来，也冲上去。林寒也冲上去。苏晚星也冲上去。四个人扑向大长老。

大长老一掌一个，全打飞了。苏晚晴摔在墙角，陆清摔在门边，林寒摔在桌子下面，苏晚星摔在椅子旁边。四个人都爬不起来了。

大长老看着她们。“你们也是玄天宗的人。应该站在宗门这边。”他转过身，走出执法堂。

苏晚晴趴在墙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她爬不起来，腿断了，胳膊也断了。她趴在那里，看着陆沉躺在那堆砖头里，看着他胸口的塌陷，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泪流干了，哭不出来了。

陆清爬过来，爬到陆沉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了，凉得像冰。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你说过会回来的——你答应过的——”她的声音在抖。

林寒爬过来，趴在陆沉旁边。苏晚星也爬过来。四个人围着陆沉，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但他们感觉不到暖。

陆沉躺在那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胸口塌了，骨头断了，血已经不流了。但他还有温度，身体还是热的。苏晚晴感觉到了。她趴在他胸口听，什么也听不见。但她把手放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热。

“他还活着。”她的声音很轻。

陆清抬起头。“什么？”

“他还活着。身体是热的。”

陆清把手伸进陆沉衣服里，贴在他胸口。是热的。不是凉，是热。虽然没心跳，没呼吸，但身体是热的。

“他还活着。”陆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还活着——”

几个人围着他，谁也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苏晚晴趴在他胸口，听着那片寂静。没心跳，没呼吸，什么也没有。但身体是热的。

“你答应过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你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她握着他的手。

窗外，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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