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醒

陆沉又昏过去了。不是累倒的，是灵力耗尽了。

那天傍晚，苏清婉醒过来之后，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苏晚晴以为他在休息，没打扰他。过了半个时辰，她发现不对——他的呼吸太弱了，胸口几乎不起伏。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有心跳，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她叫了他几声，他没应。

“陆沉——陆沉——”

他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又推了推他，还是没反应。陆清从门口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白了。“他怎么了？”

“灵力耗尽了。”苏晚晴的声音在抖。“他这四天一直在渡灵力给苏清婉，把自己的命也渡进去了。”

苏清婉爬过来，把手放在他胸口。有心跳，很弱。她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有脉搏，很弱。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微弱的心跳。眼泪流下来了。

“你又骗我。你说扯平了。你没说你会死。”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金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苏晚晴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你的身体还没好——”

“他救了我四次。我还他一次。”

“你会死的——”

苏清婉看着她。“死不了。”她笑了。“他死不了，我就死不了。”

她把金色的光渡进陆沉的身体里。陆沉的脸开始恢复血色，嘴唇开始变红，呼吸开始变稳。苏清婉的脸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白，整个人越来越白。苏晚晴跪在旁边哭着，陆清也哭了，林寒蹲在墙角抱着头，苏晚星站在门口捂住了嘴。

过了很久，苏清婉收回手。金色的光滑了，她看着陆沉的脸——有血色了，嘴唇红了，呼吸稳了。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有心跳，比刚才强多了，咚，咚，咚，很有力。她笑了，倒下去，倒在陆沉身上。

苏晚晴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白得像纸，但嘴角带着笑。苏晚晴趴在她胸口——有心跳，很弱，但它在跳。她还活着。

苏晚晴抱着她，哭了很久。陆清把苏清婉接过去，轻轻放在稻草上。苏晚晴跪在陆沉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不白了，嘴唇不白了，呼吸稳了。她把手放在他胸口——心跳很有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有力。

她握住他的手。“你醒醒。你醒醒啊。”

陆沉没醒。但他在跳。心跳在她手心里，一下一下，很有力。

苏晚晴一夜没睡，握着他的手。天亮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没睁开，但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不动了。她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他的眼睛睁开了。红色的，很亮，像火。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怎么又哭了？”

苏晚晴摸了摸脸，湿的。她擦掉。“风迷了眼。”

他没说话。看着屋顶那个破洞，看着那片蓝天。“苏清婉呢？”

“在那边。睡着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婉。她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脸很白，很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看了很久，坐起来，动作很慢，浑身疼。苏晚晴扶着他，他靠在墙上，看着门口那片阳光。阳光照在地上，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把破门吹得哐当哐当响。

“她又救了我一次。”他说。

苏晚晴点点头。

“我欠她多少次了？”

苏晚晴想了想。“三次。她救了你三次。你救了她四次。你还欠她一次。”

陆沉没说话。看着苏清婉的脸，看了很久。“会还的。”

他站起来，走到苏清婉面前，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胸口。闭上眼睛，红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苏晚晴想拦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拦不住。他这个人，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红光钻进苏清婉的身体里。她的脸开始恢复血色，嘴唇开始变红。陆沉的脸又开始变白，但他没停。渡了一会儿，苏清婉的手指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皮动了。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陆沉，看了很久。“你又救我。”

陆沉摇摇头。“还账。”

她笑了。“你还欠我一次。”

陆沉点点头。“知道。”

他收回手，红光灭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红色的，像火。他看着她。“你多睡一会儿。好了，我再还你。”

苏清婉点点头。“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稳，脸色很红。苏晚晴看着陆沉。“你该休息了。”

陆沉摇摇头。“我看着她。”

他靠在墙上，看着苏清婉的脸。苏晚晴坐在他旁边，也看着苏清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苏清婉脸上，暖洋洋的。她睡得很安详，像婴儿。

苏晚晴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们都还小，在玄天宗修炼。苏清婉是她们中最小的，也是最调皮的，闯了祸就跑，跑到她身后躲起来。“姐姐救我。”苏晚晴就挡在她前面，替她挨骂。那时候她以为她会永远挡在妹妹前面。现在不是了。现在妹妹挡在她前面，挡在陆沉前面。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闯了祸就跑的小姑娘了。她学会了挡，学会了护，学会了拿命去换别人的命。

苏晚晴握住苏清婉的手。“你长大了。”

苏清婉没听见。她在睡觉，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个好梦。

陆沉靠在墙上，也睡着了。他的头歪在一边，手垂在地上。苏晚晴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放好。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并排睡着。苏晚晴看着他们，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里是她的家。三百年前是。现在不是了。她转过头，看着破庙里那两个人。这里才是她的家。

她走回去，坐在他们旁边。等着他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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