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推测

天亮的时候，苏清婉还在睡。她枕着陆沉的腿，头发散在他膝上，脸埋在他衣服里，呼吸很轻很稳。一夜没翻过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也不用防备了。陆沉没动，靠在墙上，看着门口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他在想一件事，想了一夜。

苏清婉的血脉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不是在大长老打她那一掌的时候——那一掌只是把它叫醒了。它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体里住下的？是出生的时候，还是后来？他不知道。但他在《饲劫诀》里读到过一句话——上古血脉，传女不传男，母传女，祖母传孙女。一代一代，只传女子。男人身上不会有，有了也醒不了。所以苏清婉的血脉，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她母亲给她的。她母亲，也不是普通人。

苏晚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苏清婉枕着陆沉的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粥放在地上，压低声音。“她还没醒？”

陆沉摇摇头。

“你一夜没睡？”

陆沉没回答。苏晚晴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她知道他睡不着，他在想事情。她不问了，转身走了。

苏清婉又睡了一个时辰才醒。睁开眼，看见自己枕着陆沉的腿，脸红了。她慢慢坐起来，把头发拢了拢。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沉。”

苏清婉低下头，看见他裤子上被她的口水洇湿了一小块，脸更红了。她伸手想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去洗脸。”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陆沉伸手扶住她，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稳住了。

“谢谢。”她没看他，走出破庙。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很黑，腰很细，走路的姿势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她在怀里，嘴唇在嘴上，手在腰上。他把视线移开，看着门口那片阳光。

苏清婉洗完脸回来，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她端起地上的粥碗，摸了摸，凉了。她端出去热，热好了端回来，递给他。

“喝。”

陆沉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咽下去。

“你刚才在想什么？”苏清婉问。

陆沉放下碗。“想你母亲。”

苏清婉愣了一下。“我母亲？”

“你的血脉，是从你母亲那里传下来的。”陆沉看着她。“《饲劫诀》里说，上古血脉，传女不传男，母传女。一代一代，只传女子。”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她把碗放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你的母亲，很可能不是普通人。”陆沉说。

苏清婉抬起头。“什么意思？”

“普通人不会有上古血脉。有上古血脉的人，祖上一定有来历。白家——大长老说你是白家的人。白家是上古血脉的世家，三百年前被灭门了。但你没死。你被放在玄天宗门口，被人捡走了。”

苏清婉的手开始抖。“你是说……白家的人还活着？”

陆沉摇摇头。“不知道。但你的母亲，很可能还活着。血脉不会无缘无故传给下一代。她传给谁，说明她还活着。死了，血脉就断了。”

苏清婉的眼泪涌出来了。她没擦，让它们流。她等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来历，没有姓氏。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母亲可能还活着。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喘不上气。

陆沉看着她。“你想找她吗？”

苏清婉擦掉眼泪。“怎么找？”

“白家被灭门，不一定全死了。也许有人逃出来了。也许你母亲就是逃出来的那一个。她在某个地方，活着，等你去找她。”

苏清婉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我不知道。”她看着陆沉。“我不知道该不该找。三百多年了，她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苏晚晴从门口走进来，看见苏清婉在哭，愣住了。“怎么了？”

苏清婉摇摇头。“没事。”

苏晚晴看着她，又看着陆沉。陆沉没说话。苏晚晴不问了，把粥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苏清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她舌头疼。她没停下，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陆沉。

“你刚才说，上古血脉，传女不传男。”

陆沉点点头。

“你的血脉是从哪里来的？魔尊是男的。你不应该有的。”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魔尊是男人，但他的血脉不一样。他不是天生的上古血脉。他是自己修出来的。把身体炼到极致，血脉自然就变了。像铁炼成钢，钢炼成精金。他把自己的血脉炼成了上古血脉，然后传给了我。”

苏清婉看着他。“你自己也能炼出来吗？”

陆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魔尊用了三百年，我也许也需要三百年。”

苏清婉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在沉睡，等她再次濒死才会醒来。她不想濒死，但她想让它醒。

“你在想什么？”陆沉问。

苏清婉抬起头。“在想我母亲。”

“想她什么？”

“想她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笑起来什么样，生气起来什么样。”她顿了顿。“想她为什么不要我。”

陆沉看着她。“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救你。把你放在玄天宗门口，是让你活。不是让你死。”

苏清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没擦，让它们流。这句话他昨天说过了，但她今天再听，还是想哭。

“你怎么知道？”她问。

“猜的。”

苏清婉哭着笑了。“你猜的准吗？”

“不准。”

苏清婉擦了擦眼泪。“那你猜猜，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苏清婉笑了。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躲，让她靠着。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风吹过破门，哐当哐当响。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陆沉。”

“嗯。”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母亲，你陪我去见她吗？”

陆沉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陪。”

苏清婉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肩上。“谢谢。”

陆沉没说话。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风吹过破门，哐当哐当响。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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