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凯盛交锋，寒门女研立锋芒

上海的老式出租屋里，晨光挤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上堆得老高的资料上。宋星野对着镜子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又把磨边的黑色西装外套仔细熨了一遍——这外套是她毕业时学姐送的，穿了两年，袖口已经泛了毛边，却是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衣服。

桌上摆着昨晚熬到三点整理的两份资料，一份是兴源煤矿近五年的运营数据，皱巴巴的纸页上写满了红色批注；另一份是她读研时的金融分析笔记，边角都被翻得起了卷。她捏着资料袋塞进帆布包，又揣了两个昨晚剩的馒头，快步下楼往地铁站跑。

早高峰的上海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廉价的西装被挤得歪歪扭扭，她护着怀里的资料袋，后背抵着冰冷的车厢壁，心里默念：宋星野，你不是来攀高枝的，是来谈生意的，别露怯。

九点五十分，宋星野站在了陆家嘴的凯盛大厦楼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直插云霄，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旋转门旁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来往的人都是一身名牌，脚步匆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磨平了后跟的皮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抬头看她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落在她皱巴巴的西装和洗旧的帆布包上。

“我找顾砚礼，约了十点见面。”宋星野把脊背挺得笔直，递上自己的身份证，语气不卑不亢。

前台核实信息后，拨通了内线电话，挂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宋小姐，顾总在二十八楼的总裁会议室等您，这边请。”

电梯一路飙升，宋星野看着数字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二十八楼的总裁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铺着大理石的走廊光可鉴人，路过的员工都穿着定制工装，见了她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助理推开总裁会议室的门，宋星野走进去的瞬间，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主位的顾砚礼。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混血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星野把资料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刚想开口，顾砚礼就推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件，封面印着“顾氏温州产业整合方案”几个烫金大字。

“先看看这个，”他的指尖敲了敲文件，中文里的温州腔比昨天更明显了些，“这是我之前让团队做的整合方案，你说说问题在哪。”

宋星野也不客套，拿起文件翻了起来。她的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和产业布局图，眉头越皱越紧，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在某一页停下，用红笔圈出了一串数字：“顾总，别整那虚头巴脑的！”

又是这句东北话，顾砚礼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你这方案是照着华尔街的资本逻辑做的吧？”宋星野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指着圈出的数字，“温州的服装和小商品产业，靠的是家族抱团和中小商户联营，你直接算成‘资产负债率过高’要砍掉，根本没考虑他们的实际运营模式。就拿你标红的这家顾氏服装厂来说，老板是你母亲的远房表哥，厂里三百多个工人都是温州老乡，你一刀砍了，不仅伤了亲戚情分，还会让其他商户对凯盛产生抵触，整合根本推不动。”

她的语速很快，东北腔的直爽里带着金融硕士的专业，手指在文件上点点画画，把每个数据背后的实际问题拆解得一清二楚。顾砚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她的额角沁出了细汗，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和昨天在峰会上怼大佬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没打断她，直到宋星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放下红笔看着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尚可，不算差。”

又是这句口头禅，宋星野翻了个白眼：“顾总，我不是来听你说‘尚可’的，要是只想听好话，你找错人了。温州的生意讲究‘情利兼顾’，你这方案只算利不算情，肯定行不通。”

“那你有什么办法？”顾砚礼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点探究，“我母亲的这些产业被亲戚缠了半年，有的借着顾氏的名头乱投资，有的把公司资金挪去炒房，我需要在三个月内理清烂账，完成整合。”

“办法有，但得按温州的规矩来，”宋星野从资料袋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温州产业的关联图，“你先停止强制整合的计划，我去温州实地调研，把每个商户的实际经营情况摸清楚，再结合他们的需求做新方案。比如那家服装厂，他们不是负债率高，是压了一批外贸订单的货，只要帮他们打通海外渠道，资金链马上就能盘活。”

顾砚礼看着她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手绘关联图，比他团队做的专业报表粗糙多了，却偏偏戳中了问题的核心。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宋星野，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懂温州。”

“我读研时打过工，给温州的小商品商户做过财务咨询，”宋星野喝了口桌上的矿泉水，直言不讳，“说吧，帮你做这件事，你怎么保兴源煤矿？”

“凯盛的收购案我已经让法务部暂时搁置了，”顾砚礼拿出一份文件推给她，“这是暂缓收购的意向书，签了字，煤矿至少能安稳三个月。等你帮我搞定温州的事，我不仅彻底终止收购，还能注资帮煤矿转型新能源，解决你老家的就业问题。”

宋星野拿起意向书看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霸王条款，也没有附加的无理要求。她抬头看向顾砚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你为什么找我？凯盛有的是专业团队，没必要找我一个小助理。”

顾砚礼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坦诚了些：“我的团队都是华尔街的精英，懂资本却不懂温州的人情；而你，既有金融专业能力，又有底层的实操经验，还敢在峰会上怼华尔街大佬——我需要一个不怕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母亲顾雅琪是温州顾氏独生女，当年远嫁美国嫁给了凯盛财团继承人Richard Grant，她总说，东北姑娘爽快，能处，有事她真上。”

宋星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随即反应过来，拿起笔在意向书上签了字：“行，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要是你让我损害温州商户或者老家老乡的利益，我立马撂挑子。”

“一言为定。”顾砚礼也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字迹里带着点美式的张扬。

宋星野把签好的意向书收进资料袋，刚想站起来告辞，顾砚礼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用流利的英文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挂了电话，他转回身看向宋星野，眼神里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锐利：“我父亲Richard Grant从纽约打电话来，要亲自插手温州的产业整合，还说……要见见你。”

宋星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顾砚礼的美国父亲，恐怕不会同意他找一个寒门出身的东北姑娘来处理家族产业。她攥紧了手里的资料袋，突然觉得这场合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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