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书房暗格

程颐带来了一队开封府衙役，阵势不小。他手持公文，声称奉旨搜查苏轼府邸，寻找与命案相关的证据。

王朝云挡在书房门前，神色平静：“程大人，我家先生是翰林学士，即便涉案，也当依律行事。您这般擅闯私宅，恐怕不妥。”

“奉旨办案，何来‘擅闯’之说？”程颐面无表情，“王娘子若再阻拦，便是妨碍公务。”

两人正对峙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程大人何必动怒？苏学士的清白，圣上自有明断。”

众人回头，只见蔡京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他朝王朝云微微颔首，转而向程颐道：“下官奉太皇太后口谕，前来协助调查。太皇太后有言：苏学士乃国家栋梁，断案须谨慎，不可冤枉忠良。”

程颐脸色微变。蔡京搬出太皇太后，他不得不有所顾忌。但他很快恢复常态：“蔡大人所言极是。正因不可冤枉忠良，才需仔细查证。若苏学士果真清白，搜查一番又何妨？”

蔡京笑道：“搜查自然要搜，但需有分寸。不如这样——由程大人、下官，以及王娘子三人一同入内查看，衙役在外等候，以免损毁苏学士的珍贵藏书。程大人意下如何？”

这提议合情合理，程颐只得同意。

三人进入书房。王朝云心中警惕，蔡京为何要帮她？此人城府极深，绝不可能单纯出于好意。

程颐直接走向书桌，开始翻查文书。蔡京则看似随意地浏览书架，目光却锐利如鹰。王朝云静静站在一旁，暗中观察两人。

“程大人，”蔡京忽然开口，“您可听说过‘元祐密档’？”

程颐手中动作一顿：“蔡大人何意？”

“下官只是好奇。”蔡京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治通鉴》，随手翻看，“听说司马相公去世前，曾将一批记录朝中大臣隐私的密件藏于旧宅中。其中不少涉及洛党、蜀党诸位大人...若这些密件落入有心人之手，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无稽之谈。”程颐冷冷道，“司马公光明磊落，怎会做此等事？”

“是吗？”蔡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下官听说，昨夜司马旧宅起火，有人趁乱取走了一些东西...程大人负责此案，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王朝云心中一动。蔡京此言，似乎意有所指。

程颐没有回答，继续翻查文书。忽然，他抽出一封信件，脸色骤变：“这是...”

王朝云探头看去，只见信纸上写着几行字：“王兄钧鉴：所求之事已办妥，证据藏于老地方。望兄依约而行，勿负所托。苏某顿首。”

字迹与苏轼的极为相似，但王朝云一眼看出是伪造的——苏轼写信从不用“顿首”二字。

“这是陷害！”王朝云急道，“先生的字迹我最熟悉，这绝非先生亲笔！”

程颐冷笑：“是否亲笔，自有专家鉴定。但信中提到的‘证据’和‘老地方’，恐怕需要苏子瞻亲自解释了。”

他小心收起信件，正欲继续搜查，蔡京忽然道：“程大人且慢，您看这是什么？”

蔡京指着书架角落的一个暗格。那暗格极其隐蔽，若非仔细查看，绝难发现。程颐脸色微变，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王朝云心中一惊。她跟随苏轼七年，从未听说书房中有暗格。

“打开。”程颐命令道。

暗格上了锁。程颐让衙役找来工具撬开，里面只有一个锦盒。打开锦盒，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黄金，每锭十两，金光灿灿。黄金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程大人亲启”。

程颐拆开信，脸色越来越难看。信中详细列举了程颐及其门生近年来的种种“不法之事”，包括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打压异己等，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字迹与刚才那封伪信如出一辙。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程颐勃然大怒，将信摔在地上。

蔡京捡起信件，仔细看了看，叹道：“这字迹模仿得真是惟妙惟肖...程大人，看来有人想一石二鸟，同时陷害您和苏学士啊。”

程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若只是陷害苏轼，为何要连他也拖下水？

王朝云趁机道：“程大人，如今看来，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先生与您。当务之急是查明真凶，而非互相猜疑。”

程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王娘子言之有理。但苏子瞻仍有嫌疑，在真相大白前，他仍需留在开封府。”

“这是自然。”王朝云稍稍松了口气。

搜查结束后，程颐带着伪信和黄金离开。蔡京留到最后，对王朝云低声道：“王娘子，此事水深，牵扯甚广。您若信得过下官，可随时来找我。”

“蔡大人为何要帮我们？”王朝云直言不讳。

蔡京微微一笑：“下官并非帮谁，只是不愿看到朝堂动荡。元祐以来，大宋好容易恢复了些元气，若因党争再起波澜，实非国家之福。”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王朝云一个字也不信。蔡京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他此刻示好，必有深意。

送走蔡京，王朝云回到书房，仔细检查那个暗格。暗格内部做工精细，显然不是临时设置的。她伸手摸索内壁，忽然触到一处微小的凸起。

轻轻按下，暗格底部弹开，露出第二层空间。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欲知真相，可问蕊娘。她在城南‘慈幼局’。”

慈幼局是朝廷设立的收养孤儿弃婴的机构。王朝云心中一紧，立刻更衣出门。

城南慈幼局地处偏僻，是一座破旧的院落。王朝云找到管事嬷嬷，询问蕊娘的下落。

“蕊娘？”嬷嬷想了想，“是不是那个三个月前来的姑娘？模样标致，会弹琴唱歌的？”

“正是。她现在何处？”

“她昨日来了，说是身体不适，想在此休养几日。就在后院西厢房。”

王朝云谢过嬷嬷，快步走向西厢房。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听到动静缓缓转身。

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王朝云如遭雷击。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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