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人重逢

坐在床边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憔悴但难掩清丽。她看见王朝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凄然的笑容。

“朝云姐姐，好久不见。”

这女子名叫柳依依，原是杭州“怡红院”的头牌歌伎。七年前，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常与友人在怡红院饮酒赋诗，柳依依便是当时最受欢迎的姑娘之一。她与王朝云本是同乡，又同在风月场中，关系颇为亲密。

后来苏轼离任，王朝云随行，两人便再未见过。没想到今日在此重逢。

“依依，你怎么会在汴京？又为何化名‘蕊娘’？”王朝云急问。

柳依依示意她关门，压低声音道：“姐姐，我是来避祸的。有人要杀我。”

“谁？为何？”

“因为我知道太多秘密。”柳依依眼中闪过恐惧，“三个月前，一个神秘人找到我，出重金请我来汴京，混入‘流觞阁’做歌姬。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特定的时候，将一包药粉下在苏轼苏大人的酒中。”

王朝云心头剧震：“昨夜？”

柳依依点头，泪如雨下：“我本不愿害苏大人，但他威胁要杀我在老家的母亲...昨夜宴上，我趁苏大人离席更衣时，将药粉倒入他的酒杯。那药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昏迷、记忆模糊...但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命案...”

“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他右手手背有一道烧伤疤痕。”

又是那个手背有疤的人！王朝云想起小坡的描述，看来是同一人。

“他让你下药后，还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在子时前往司马旧宅，说那里有人接应，会给我解药和剩下的酬金。但当我赶到时，旧宅已经起火...我吓得赶紧逃回住处，今日一早便躲到这里。”

王朝云握住柳依依的手：“依依，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这关系到苏先生的清白，也关系到你的性命。”

柳依依含泪点头，缓缓道出她所知的一切。

原来，三个月前她刚到汴京时，曾被要求记住一份名单和几个地点。名单上是朝中一些官员的名字，其中就包括王玠、程颐、蔡京等人。地点则包括司马旧宅、苏轼书房暗格的位置、以及几个秘密联络点。

“那个手背有疤的人说，这些信息很重要，关键时刻能保命。他还给了我一张图，标明了司马旧宅内藏匿文书的具体位置。”

“图在哪里？”

“昨夜慌乱中丢失了...但我记得大概位置：在正堂佛龛下的地砖里。”

王朝云陷入沉思。看来，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先让柳依依给苏轼下药，制造他记忆空白的时间段；然后利用小坡送信，将王玠引到司马旧宅；在那里杀害王玠，布置好栽赃苏轼的证据；最后放火烧宅，毁灭痕迹。

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凶手为何要选王玠做受害者？第二，那些藏在司马旧宅的文书究竟是什么？为何有人想得到它们，又有人想毁灭它们？

“依依，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比如那些文书记录了什么？”

柳依依摇头：“那人没说具体内容，只说涉及到‘元祐党争的真相’。但我无意中听到他和另一个人的对话...他们提到‘熙宁旧案’和‘乌台诗案’。”

熙宁旧案！乌台诗案！

王朝云浑身一颤。熙宁旧案是指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引发的一系列政治案件，牵连甚广。乌台诗案则是元丰二年苏轼因诗文获罪下狱的著名案件，几乎要了他的命。这两件事是苏轼心中永远的痛。

难道司马光藏匿的文书，与这些旧案有关？

“他们还说了什么？”王朝云急问。

“他们说...‘只要那些东西公之于众，整个元祐政局都要翻天’。还说...‘不能让程颐或苏轼任何一方得到’。”

王朝云明白了。有人想利用这些文书挑起更大的党争，让洛党和蜀党两败俱伤，然后渔翁得利。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新党的残余势力。

“依依，你留在这里不安全。跟我回苏府，我会保护你。”

“不，”柳依依摇头，“我跟姐姐回去，只会连累你们。那人势力很大，眼线遍布全城...姐姐，你要小心蔡京。”

“蔡京？”

“我虽然不知道手背有疤的人是谁，但我见过他与蔡京私下会面...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在城南一座废弃的道观。”

王朝云心中疑云更浓。蔡京果然牵涉其中。但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同谋，还是另有所图？

离开慈幼局时，天色已晚。王朝云匆匆赶回苏府，准备将今日所得告知苏轼。但刚到府门前，就见管家慌慌张张跑出来。

“王娘子！不好了！小坡...小坡被人抓走了！”

“什么？！谁抓的？”

“是开封府的衙役，说是程颐程大人的命令！他们从小坡房里搜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王朝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自镇定：“老爷知道了吗？”

“已经有人去报信了...但程大人说，证据确凿，要连夜审问小坡...”

阴谋的网正在收紧。王朝云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她转身朝开封府方向奔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保住小坡的命，也要还苏轼的清白。

雪越下越大，汴京的夜晚，暗流汹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