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圈子        第六章

第三卷     圈子        第六章

或许是上苍要与甄新民开玩笑，或者是上苍想让甄新民不断遭受挫折成了执念，甄新民做梦没想到的是，本来愿意去江夏是想避开矛盾，避开分争，避开所有熟人，远离家乡，到一个无所事事的地方休生养息，没有料到的是，到了北谯江夏分公司遇陷入想绕却无法绕开的严重对立冲突！

甄新民原来想的很简单，也很美好，正如程庸那天在办公室里对他说：“一切经营由承包方马加扁负责，你是董事长不过问，更不可干涉公司具体经营管理，只负责任监督我们公司投进去的资金安全，而实际上我们公司派出的财务主管就是监督资金的具体执行人，有我公司财务主管在那把关，你在这里吃力不讨好，不如去江夏清闲清闲多好。”

甄新民从小就爱好画画写字，只是环境不允许，特殊运动时期风起云涌，随风飘荡；下放农村从天不亮干到月出；招进工厂仍然常常是起早摸黑没有休息，现在终于有了休闲时间了，便想在今后的日子实现自己少年时的梦想。

甄新民准备了砚台、数十只大中小毛笔、几刀生宣熟宣，还有介子园画普、三希堂画普、怀素、王羲之兰亭集序，褚遂良代表字帖《雁塔圣教序》还有柳、颜、欧、张迁碑、《郃阳令曹全碑》《礼器碑》《乙瑛碑》等字帖装了满满一大箱。记得三希堂画普和毛**诗词书法选还是动乱时期从学校图书馆拿回家的，当时迟疑纠结了一下，觉得这是偷的行为。可是当想到鲁迅在小说孔乙己中曾写过：孔乙己涨红了脸，开始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觉得鲁迅都认为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于是便拿了装在怀里偷偷带回家，没有想到几十年后终有机会用到了。

既然工作上屡遭挫折，现在有了休闲时间，那么不如“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或者最好能在江夏那个地方找到一块闲置的土地种种菜，种种菊花，采菊东篱下也不错。

甄新民读过战国时期历史，知道江夏那个地方当时出了一个著名农学家、思想家许行，许行主张“种粟而后食”和“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飨而治”，意思是说，反对不劳而食，即使是贤德的国君也应该要和百姓一同耕种获得自己的粮食，自己做早晚餐并处理国事。

这颇有点象建国初期所倡导的干部上山下乡与工农同吃、同住、同劳动，拜工农为老师，接受工农再教育，即“三同”思想。现今市场经济下，所谓的“三同”就再没有人提出了。自古以来都是劳力者治人，劳心者治于人。专家是劳心者，专业是顶层设计怎么牧民，怎么能与满手油污的工人、满身子泥巴的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呢，这简直就是对专家精英们的残酷无情地迫害，现在若是有人仍然提出专家到农村与农民在田里共同参加劳动，则可能会被认为是极左的余孽了。

许行提倡“贤者与民并耕而食”，自然也是身体力行，长年带领门徒数十人，穿粗麻短衣，在现今的江夏间一边 教授学生书本知识，一边打草织席为生，也有点类似计划经济时期提倡的半耕半读学校。

即使不能采菊东篱下，至少可以独自在房间窗台上养几盆花花草草，可以采菊东窗下，从此淡看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两三声，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过了春节，等到上班时间，甄新民从公司办直接要了一辆小车直奔江夏而去。

企业与政府部门有些不一样，政府部门某一个领导调入到另一个地方部门，要有组织部门领导陪同到调入的部门当众宣布任职调令，而甄新民没有向谁告别，公司也没有人送行陪同，既然是公司既定的决定，去自己担任领导的公司上班，要谁来陪同？正好顺便在人不知鬼不觉的状况下暗察一下合资公司的经营状态，过一下以往小说中常常看到的官员微服私访的瘾！

或许是春运结束正值纷纷赶往上班的时间，路上经常堵车，等到甄别新民到达北谯江夏合资公司大门口时，虽然夕阳西下，却仍然远远看到以马加扁为首的公司员工站在在合资公司门口两边欢迎甄新民的到来，这让甄新民多少有点扫兴。

晚上在为甄新民接风宴上，马加扁的一番欢迎词却让甄新民听了如同走在路上碰到一坨鸟屎掉到脸上，虽不疼，却能恶心死人。

马加扁说：“首先让我代表蒙仁总公司和北谯江夏北谯水泵合资分公司全体同仁欢迎甄董事长不远千里来到合资公司上班。我知道，谯北水泵公司是国家大型企业，按照国家行政划分标准，应该属于厅级企业，甄董事长也算是副厅级，虽然我是正厅级，领导不了甄董事长这个副厅级，但是，我是承包经营，甄董事长也不会干涉我，我说是吧？”。

甄新民说：“不会干涉，绝不干涉，我们李总在我临来之前已经交待过。我还要声明一下，你马总是体制内真正的厅级领导，我只是体制外的合同制职工，千万不要折杀我了，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怎敢与体制内马总相提并论！”

马加扁说：“这个不重要，我现在是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也算是体制外的人了。据了解，甄董事长下过农村，招工进入企业虽然干了几十年，过去总是不能受到领导理解，由此经历很多挫折。现在来到江夏，这是我的地盘，请甄董事长放宽心，虽然是合资公司，但实行的是承包经营责任制，我与甄董事长尽管都是体制外之人，也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应该说工作上没什么交集，但是，只要甄董事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我都会尽力帮助，我与你们程庸副总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过去我是你们公司产品承销商，按照俗话来说就是你们的上帝，现在成立了合资公司，我们就是一家人。程副总在合资公司建立时又担任了第一任董事长，他最了解我，知道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从来不干涉我的工作，100之100的信任我，我呢也希望与甄董事长成为象程总那样的好朋友，绝对不会干挠甄董事长的休息……”

可以说，马加扁这段讲话既含有对甄新民的拉拢，又暗示甄新民没有权力干预他的工作，用心奸诈，警告意味深长。

等待接风宴结束，马总又邀请甄新民前往土耳其桑拿洗浴中心洗澡。

甄新民本想不去，会计主管操新和水泵公司驻江夏销售科简单等人背后纷纷都劝说道，马总这个人比较重视面子，你若不去，会认为你看不起他，以后会处处为难你，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至少会造成不团结现象，程副总这些年来与马总关系一直处的较好，而新董事长刚来第一天就造成不愉快，总归不好。所谓听人劝吃饱饭，经过这些年的挫折，甄新民也不在坚持己见，于是听从了众同事劝说在接风宴之后又去了土耳其桑拿浴中心洗澡。

改革开放之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各个地方都引进土耳其桑拿浴，甄新民没有去过土耳其，没有在土耳其桑拿浴的真实经历，不过在庐阳曾经陪同蒋秘书去过几次当地土耳其桑拿城洗浴过，无非是喷浴，蒸浴，池浴，还可以要求年轻女性专业搓洗。

一套洗浴下来出了浴室，外面还有大厅备有各种水果、小吃和客户专用房间供休闲吃喝。

一般来说，甄新民过去陪同蒋秘书进了土耳其桑拿城后便去大池子泡一会，从不去私密小浴室。有一次，陪同蒋秘书到土耳其桑拿城买好票后，蒋秘书接到一个电话，立即对甄新说，领导找他有事，便把甄新民推进一间小浴室，离开走了。尽管甄新民能够猜到小浴室是什么样子，可是，当甄新民第一次身临其境仍然不免有些尴尬，只见池旁放有一个按摩躺床，按摩床旁边还放有瓶瓶罐罐，池子白玉台阶上坐有两个穿着泳装的美女，说是泳装，实际上只是两条细𢇁带吊着巴掌大的布条遮挡私处。甄新民见蒋秘书离开，也慌忙走出小浴室，随即离开桑拿城。

这次不得已又进入土耳其桑拿洗浴中心，等待陪同马总进入浴室衣服更换间更换衣服，见马总钻进浴室大门后，便借口说自己身上有伤口发炎没有好不宜入水，又重新穿上衣服，准备回到外间休息大厅等待，谁知道刚出门便迎头看到柯莲与葵花从外面走进来，甄新民以为看错了人，没等再次辩认，便听柯莲喊：“这不是甄叔叔吗？甄叔叔你怎么会来到江夏？”

柯莲不是在红星集团干文秘收发吗？怎么来江夏了？

甄别新民心里有一千个疑问在这公共场所里也不便多问，于是打的将她们带回驻地租房，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自打从自己不分管供应配套，且又调离北谯之后，楚尔便说宾馆辞职几个人，要求柯莲临时去顶班几天，等待招到新员工再回到集团总部工作。

柯莲经历太多的社会磨练，明知道这是老板哄人的话，也不好直白戳穿，又不想让甄知道，担心给甄新民带来麻烦，便听从楚尔安排去了宾馆工作，好在没让去夜总会，只在宾馆打扫卫生，也算心里稍安。

这时葵花知道柯莲又回到宾馆，便对柯莲说：“这个宾馆也不是个什么正经宾馆，一旦什么客人看上你了，或者夜总汇需要小姐了，那个楚老板还会掐着你脖子去做过去做过的事，如其这样，不如跟我去江夏闯一番。”

葵花在庐阳黄金海岸夜总汇遇上一个来自江夏土耳桑拿浴中心的大老板，说是江夏那儿招商引资火爆，有很多人依靠投资办服装厂，办日用消费品企业发了大财，连带着土耳其桑拿洗浴、夜总会、洗脚房也个个发了财，那儿的老板出手大方，说若是跟着他到了江夏，保准要不了一年就能挣下一套房钱。这时葵花恰好听说柯莲被老板发配黄金海岸宾馆，便邀请柯莲一同来到江夏。

甄新民听了柯莲的叙述，不禁有些气愤又有点感慨，市场经济社会下的人真是现实动物，自己分管供应和配套工作时，那个楚尔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唯恐一不注意开罪了自己，一旦知道自己远离水泵公司了便立即将原先安排的柯莲调离原岗位，好像料定自己绝无翻身的机会，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后路，一点情面也不讲。估莫着张燕的医药费报销应该也已经停止。甄新民不想再问，问了也解决不了，便对柯莲说：“好不容易从火坑里出来了，就不要再跳进去了，进去把工作辞了，我们公司在江夏办了一个合资公司，我已调到这个公司工作，你们先回单位辞了工作，回头到我那里，我来帮你们找个正经工作。”说完把工作名片分别给了柯莲和葵花一人一张，打的让她们回去办理辞职手续，明天再作决定。

甄新民本想第二天跟马总商量一下，将柯莲安排在江夏北谯合资公司当个销售员或其它什么岗位，来的时候就听说公司门面还要扩大，还要招聘销售员，反正招别人是招，招柯莲葵花也是招，相对而言，柯莲葵花更值得信赖。转而又一想，江夏北谯是合资公司，更重要的是人家马总承包，自己没有经营管理权，安排一个人必须要有马总的同意，想到马总在接风宴上一番含着骨头露着刺的讲话，不禁犹豫起来，万一遇上什么自己绕不开的事，不管就可能涉及到自己的责任，到了那个时候，柯莲就有可能成为被利用的筹码。

想到这里，甄新民轻轻叹了口气，决定等了解情况再说吧。

第二天，甄新民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吃早饭，出门便迎面碰到会计主管操新从外面走过远远的说：“甄总，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周边环境，请你吃个早餐再去上班吧！”

甄新民说：“好，麻烦你了哈，听你安排。”

吃早餐的时候，甄新民问起公司经营状况，操会计反映说：“销售不错，从总公司进来多少水泵就能销售多少，基本上没有库存，只是……”

操会计说：“只是大部分销售收入不能回茏到公司账户上。”

甄新民说：“记得前年公司就清理三角债，并且已经下文不允许赊帐，你们为什么没有执行？”

操会计说：“都执行了，没有赊帐。”

甄新民说：“那为什么说资金没有到账？”

操会计说：“蒙仁原来主要是销售农用车，为了与我们总公司合作便设立了这个水泵销售分公司，最先属于蒙仁总公司，下面还有五个分销点，与我们厂合资后改为江夏北谯分公司，分公司总部新增设一个销售中心，原先属于蒙仁设立的五个分销点也划归合资公司管理，除了在销售中心购买的水泵必须在我这里交钱外，下面五个销售点销售收入本应把销售款转到江夏谯北合资公司帐上，但是却转到蒙仁总公司帐上。”

甄新民说：“程庸知道吗？”

操会计说：“知道。”

甄新说：“他怎么说？”

操会计说：“有一次我向程总反映此事，程总问我：“你知道老操马是怎么死的吗？我听了立时就满脸黑线，他见我生气，忽然笑着对我说：这本是一句俗语，没有注意到你姓操，你不要多心。”

甄新民说：“李总可知道？”

操会计说：“我曾向公司财务总监汇报过，财务总监说：“李总知道。”

甄新民说：“后来呢？”

操会计说：“后来不久你就来了。”

甄新民说：“应收账款被转到蒙仁公司有多少？”

操会计说：“大约八九十万。马前两天还说，已经给程总打过招呼了，还准备把合资公司七十多万销售收入转到蒙仁公司。”

甄新民说：“这钱转了没有？”

操会计说：“董事长印鉴已经换成你的了，我就压了下来，等你来了由你再决定。”

甄新民说：“等会到公司先带我到仓库看看。”

操会计说：“好。”

甄新民到了公司，在操会计带领下进入仓库转了一圈，见仓库后面有不同规格阵旧水泵约有一千多台码放一起，便问操会计：“不是说没有库存吗？这堆水泵是怎么回事？”

操会计说：“是市场退回来的。”

甄新民说：“为什么不退回总公司？”

操会计说：“已经过了三包期限。”

甄新民说：“既然过了三包期限就是报废品，为什么还留在仓库？帐上可有这批货？”

操会计说：“有。”

甄新民说：“总金额多少？”

操会计说：“ 200多万。”

甄新民说：“又是程庸他们都知道？”

操会计“嗯”了一声。

甄新民说：“他们想干什么？这可是新成立不到半年的合资公司，仓库里平白无故的库存200多万废品却记在流动资金账上，七八十万应收账款也回笼不到合资公司，他们知道不闻也不问，这样下去，投资800多万且不很快就转移到蒙仁公司？想送钱给马加扁随便找个理由直接送好了，干嘛要绕这么多弯弯绕绕把我也绕进来？”

甄新民沉思了一会，本想让操会计立即告知马总把应收账款全部收回合资公司，转眼一想，操会计说总公司李总知道，是否真知道？郑董事长是不是也知道？甄新民拿起电话准备把了解到的情况分别向李总和郑董事长汇报一下，由公司领导明确指示后再作处理，想想又觉得不妥，万一以后资产流失，追究责任时，公司领导说记不记清是否接到自己的电话，那个时候可就有口难辯，自己已经是破鼓了，再来一次重锤敲打，还不要了自己的命？不如用电脑通过邮件先写一份有关合资公司过去财务状况全面向总公司领导报告一下，请示领导审批，是维持程庸担任合资公司董事长期间管理现状，继续允许马总经理可以任意使用合资公司资金用于蒙仁公司经营，还是限制合资公司资金仅限于本公司运营，要求公司领导给予明确批示。并在邮件中要求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将邮件打印出来分别送到总经理和董事长手中，等待总公司领导批示后再作决定，即使以后出了问题，有邮件证明，追责也追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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