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

第三卷 第十章

甄新民到了星月公司，谁知道，星月公司大门紧闭，好像没有上班的样子，在星月大门马路对过不远处一个早点摊，甄新民早上起来便被马扁电话喊去，没来及吃早餐，于是走过马路早攴店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找个空位坐下，急匆匆吃完了早餐，见星月大门仍然没开，便问歺店老板：“师傅，请问，对面那家星月公司平时几点开门？”

歺桌对过吃早餐的女孩一边吃油条一边说：“一般十点左右。”女孩讲到这里，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低声的说：“先生想到这个公司做生意吗？传说这家老板是黑社会，你可要小心闹眼子哦！”说完，站起身来，拿起碗，把碗中豆浆一口喝完，然后头也不抬，转身离开。

甄新民虽然到江夏没几天，却听到几次“闹眼子”这个词，后来了解到，闹眼子就是骗人的意思。在这里从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嘴里又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会，心里有些慌，转眼又一想，都签了合同的，拖把简单易操作，都是看得见的实物，既不是买空卖空皮包公司，也不是投资什么基金，怎么骗？”

尽管甄新民宽慰自己，心里仍然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又等待了一会儿，见到星月公司终于开了门，甄新民急忙穿过马路，突然一辆小车开过来，只听剌耳的刹车声，小车保险杠已经触到了甄新民西服衣摆，差一点撞到了甄新民。

“你姥姥的，大清早找死啊！”

司机从小轿车窗中伸出头对甄新民凶恶的骂了一句，绝尘喷烟而去。

甄新民抱歉的对司机笑笑，好象什么事没有发生一样，一转身大步过了马路，刚刚跨进星月公司，就看到驼技术员从楼上走下来。

驼技术员也看到了甄新民，不禁吃了一惊，对甄新民说：“甄师傅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今天过去吗？”

甄新民心里想怕你又不去，嘴上说：“怕你认不得路，我来给你带路。”

驼技术员说：“我们公司在这里，你那个房子也是从我们老板那里租的，你说我不认识路？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甄新民说：“我反正没有事，就等你一会儿吧。”

驼技术员见甄新民坐在沙发上，大有她不走就不罢休的样子，又回过身蹬蹬上了楼，对夏经理说：“那个呆头鹅又来了，看样子我今天不去，他不会走。”

夏经理笑嘻嘻的说：“你去嘛，来了又能如何？按过去既定路子办。”

驼技术员摇摇头，走下来对甄新民说：“走吧，拖把原料在后院，你在楼前等一会儿，我去喊司机一块走。”

甄新民在楼前站了一会儿，一辆福田牌三轮车从后院开了出来，车上装了两只鼓鼓囊囊半人高大小的白色塑料袋，驼技术员坐在副驾驶座对甄新民说：“你坐到后车箱吧，身子要趴的低些，不要给交警看到了。”

甄新民已经多年没有站在机动车辆车箱里了。

那还是刚进厂当学徒时，有一次随企业货车去市物资局钢材仓库搬运钢材，便站在货车的后车箱上，那个年代很少看到汽车，能够站在货车车箱上也觉得很自豪。

后来当上了副书记便有了自行车，虽然是旧的，也是身份的象征；再后来当上了总政工师，免强算是挤进企业高管层，平时出门远行可以直接让公司办安排公共小车接送；现在来到了江夏，虽然是董事长却没有副总理程庸那样配有专车。

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在其位而若享受不到同样的待遇，虽然也能干工作，但是在别人眼中的价值和威望是不一样的。在配套件招标后，虽然不在分管配套件采购工作，但仍然管理着仓储、原辅料等管理工作，那几个乡镇企业老板敢于当面讥讽他，不仅仅是因为公司没有在新大楼分配给他办公室，也始终没有象程庸那样配备专用小轿车，以至于把甄新民当成了落水狗般的痛打一番。

有一次，甄新民与公司领导接待大学一位教授，当在聊天时了解公司没有给甄新民配备专车，立即转身离开甄新民与程庸热情握手交谈起来。马扁和马扁的女秘书之敢于直面威胁甄新民，或许觉得一个连小车都没有资格配的董事长，无论在北谯集李总经理或郑董事长那里，程庸显然是受到重视的，而甄新民与程庸相比则无足轻重，得罪了又能如何？有程庸为蒙仁撑腰足够了。

而对于甄新民而言，你领导重用也好，不重用也好，只要被安排这个岗位，不管给什么待遇，都会把应该管的事情干好，绝不能让北谯水泵集团投资800万是工人创造的财富流失了。

其实，甄别新民也有充分的理由继续维持程庸对马扁的承诺，大姐做鞋，二姐有样子，即使投资800万全部流失了，这也是程庸担任董事长期间早已存在的问题，要追究也要首先追究程庸的责任，甄新民只不过是维护现状而已。这样既不得罪程庸，也不得罪马扁，由此还能多多少少从马扁那里获得一些好处。

或许甄新民受到过去主人翁精神熏陶太深了，虽然在改制中通过身份置换，已经把之前的国家干部身份置换为随时可以被解雇的合同制职工，不但铁饭碗被砸碎，更是失去了主人翁地位，而思想上仍然停留在欧阳海之歌、草原英雄小姐妹那个火热的时代，为了国家利益和集体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时代，思想深处仍然自觉的把自己当作企业的主人翁，发现国有企业有流失的迹象，本能的加以制止。

这种现象，正是心理学中所说的“证实性偏差”——只相信符合原有观念的内容，本能否定和回避不符合传统的新事物，个体的自我认知完全建立在“传统经验有效”的信念之上，改变观念就等于否定自己过去的人生价值。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是甄新民眼下的思想状态。

且不知，甄新民这一坚持，却给自己带来了合资公司已经形成的利益小圈子的联合打击。

按照甄新民思维，想当然的认为，既然集团公司领导让合资公司由另一出资方马扁承包，不让自己干涉合资公司经营，只管投资的资金安全，那么就要把守好北谯集团公司投资安全作为自己的使命，除此以外，能够帮助一下当年师妹女儿不仅仅是一种情谊，也算是不让自己虚度光阴，为社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三轮车七拐八拐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甄新民远远看见柯莲站在新租的房门前张望，对摇摇了手。

柯莲看到有车子往这边开过来，又看到车子上的甄新民连连摇手，立即猜想是搬拖把材料，便高兴地对房内喊了一声，工人慌忙从房里跑出来，周围的邻居听到汽车马达响，也从家中出来观看。

驼技术员从车上跳下，对甄新民说，叫工人把拖把材料搬下来。几个工人没有等甄新民开口，将车上两个大塑料袋和几捆拖把木把抬的抬搬的搬的，七手八脚的把车子上拖把材料弄到房前院子里子里。

太阳白晃晃的照在院落里，院子里一棵大槐树，树冠如华盖般罩在院子上空，把太阳光线密密的遮挡住，驼技术员站在大槐树下说：“就在院子里教授吧。”

驼技术员让工人将塑料袋中拖把材料倒在地上，又按拖把型号所需用材料分类。

驼技术员边向工人示范材料分类，边示范将分检出来的材料扎成拖把。驼技术员动作熟练，不一会儿就扎了三四个拖把，工人们也都跟着学习。有一个男工也扎了两三个拖把，男工是农村人，名字叫尚农，他说曾经在一个拖把厂干过，也是计件工资，工资低，有时老板还拖欠工资，就不干了。这次在劳动力市场找工作，听到甄新民介绍的加工拖把工资比较高就报名来了。

邻居家几个家庭妇女看着好玩，也跟拖把厂驼技术员学习加工拖把技术，有的说：“学会了，等你们拖把厂产量扩大了，我们也来挣点钱贴补贴补家用。”

柯莲和甄新民学的也很快，将扎好的拖把拿给驼技术员检查，驼技术员说：“这样很好，就是这样扎。”

工人干了一个下午，虽然仅扎了三四十个拖把，但大家掌握了扎拖把技术都很高兴。

甄新民第二天又来拖把厂跟着大家干了一天，见到工人都已经掌握了技术，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按照加工拖把合同约定，原则上一个星期交一次货，甄新民准备跟着干一星期，等顺利交上第一批货拿到加工钱后，再回合资公司看看马庸近期有没有将销售资金正常回笼。

甄新民扎完几个拖把，又去搬来一捆拖把手柄棍和一捆扎拖把用的拖布条，正准备扎拖把，这时，操会计来电话说：“库存已经不多了，最多两三天之内就能销售完，马总要求最迟必须在两天内到北谯进货。”

甄新民说：“进货就进呗，打电话找我干嘛？”

操会计说：“帐上已经没有钱了，马总提出要求北谯公司给予合资公司每月2000台产品约600万铺底资金，并转程庸的话说，要让合资公司董事长名义向公司提出铺底资金申请报告，经批准才可以调拨铺底资金。

甄新民说：“合资才一年多点，双方各出资800万，一千六百万全都被马庸的蒙仁公司挪用了？”

操会计说：“合资1600万，帐上实际收到的款项只有800万，蒙仁800万是信用担保，没有现款到账。”

甄新民听操会计这样一说，才想起来，一年多前北谯水泵公司有一次由李总召开各副总参加的例行经理办公室会议，研究江夏蒙仁与北谯水泵公司在江夏成立合资公司一事，还特别邀请了公司法律顾问办公室余国才主任参加会议。甄新民记得，当时程先生庸让律师余国才拿出一份文件给每一个参会人员一份，介绍说是蒙仁公司眼下资金周转不开，这是蒙仁投资合资公司800万担保合同抵押文件，等以后资金周转开了再补上，并强调说，在江夏设立合资公司可以进一步扩大销量，拓宽市场。李总在程庸介绍后要求参加会议的副总举手表决，由于此次合资由程庸操作，又有本公司律师负责人把关，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建立合资公司可以扩大市场份额，甄新民对于所谓的投资担保合同看也没看，便举手表示赞同。没有想到，这笔800万担保投资款至今没有打到合资公司账户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新民想到这些，便说：“等我回来再说

吧！”

对于铺底资金一事，甄新民只是从社会新闻上略为了解一些概况。

过去企业与企业之间曾经长时间普通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主机厂为了提高销量，对经销商提供所谓的铺底资金，使无数企业产品售出后，资金不能及时回笼，造成资金链断裂，逐渐形成了全国性的三角债。为了解决三角债问题，国务院成立领导小组，整治清理企业流动资金拖欠等专项工作，各企业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为了占领市场，

甄新民曾参与北谯水泵集团制定过有关禁止企业之间业务资金拖欠的规定，明确下文要求所有经销商必须现款提货，不再给经销商提供铺底资金，现在马扁和程庸都知这个政策，却仍然要求以董事长的名义向总公司打报告要公司提供铺底资金，甄新民显然无法同意。

可是，届时合资公司无钱进货，公司如果严格按照公司规定中止铺底资金，从而影响水泵销售，尽管合资公司实行的是承包经营责任制，没有理由追究自己的责任，但自己毕竟是这里的董事长，一旦出现问题，影响销售，自己也会觉得难辞其咎。

甄新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求蒙仁首先把投资的800万立即兑现，才是解决资金的最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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