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一章

第三卷 第十一章

甄新民回到公司，立即向操会计要来蒙仁公司投资担保书，拿回宿舍将担保书一条一条看下去，条文似乎符合规范，没有问题，可是看到最后却发现担保方竟然盖的蒙仁公司公章，担保人签名是马扁。

甄新民以前学过担保法，按照担保法规定，无论是投资或贷款担保，必须是可以随时变现的金银珠宝、有价债券或房地产业等固定资产，蒙仁公司盖个公章，蒙仁董事长签字的担保书只能是信用担保，又怎么可能随时变现，即使是北谯水泵公司是上市公司向银行贷款也要以资产抵押，更何况怎能相信一个小小私有公司信用担保？这种一文不值的假担保书，公司法律顾问负责任人王明余竟然签字盖章，给予审核通过，还拿到经理办公会议上研究，甄新民当时没有发现假担保情有可原，难道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没发现假担保？程庸究竟用怎样的口吐莲花让假担保通过了领导审核关，又是怎么样让一个持有法律资格证书的律师王明余甘愿配合蒙仁出具假担保书？

甄新民立即象上次那样，通过邮件将马扁要求挪用合资公司销售回款用于蒙仁公司及虚假担保书问题，上传到总经理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并要求办公室经办人员打印出来分别报李总经理和郑董事长，请求公司领导批示。

第二天，甄新民让操会计打电话告诉马扁，说甄董事长已经到公司财务办公室，有什么事研究即请立即过来。

马扁接了电话，立即让刘秘书将打印好了一预先拟定的报告递交甄新民，十分蛮横的对甄新民说：“马总马上就到，让我把这经程总同意的报告交给你签字盖章，程总已经答应同意给合资公司600万铺底资金，过去到总公司拉货都是由程总签字盖章，现在你是董事长，你让操会计盖下董事长印鉴传真过去，当天就能将货发过来。”

这时马扁也赶了过来，接着刘秘书的话说：“程总还说，不管有什么分歧，都不能影响销售，否则谁也承担不了责任。”

明明投资担保是虚假担保，是假投资，但马扁却讲的理直气壮。

甄新民年纪已过了五十，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甄新民自认为大半辈子过去了，能够努力的都尽力去努力过了，至于成功与否，只能看天意了，到了这个年纪，不可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强求不可得之事，年轻的时候都能坚守本心，不计个人得失，更何况到了天命年，对个人得失更是趋于淡薄。

马扁或程庸的一句承担责任怎么可能把甄新民甄吓到？

甄新民听完马扁与刘秘书的讲话说：“程总本身就是分管销售副总，既然程总答应给合资公司铺底资金，你们派车直接把产品拉过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脱裤子放屁让我签字盖章？”

马扁说：“程总过去兼任合资公司董事长自然由他签字就可以了，现在你来代替他位子，当然要由你来签字。”

按说，程庸担任合资公司董事长期间，集团公司已经开始清产核资，并下文规定，任何经销商必须现款提货，一律不允许再给经销商提供任何铺底资金，而程庸利用自己权力的便利，在公司清产核资期间仍然继续为合资公司提供铺底资金，不仅仅是把公司规定没有当回事，更重要的是，在清产核资时，发现成品库存在严重漏洞。

甄新民当年在清产核资时被任命为清产核资组组长，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财务查出一笔从云南一家经销商汇来300多万元应收货款，但是却查不到这笔货品的出库、开票一切原始凭证，这意味着这批产品没有经过任何手续便被运走。为此，甄新民带领清产核资小组几个人到仓库调查，翻阅了成品库几万张发货记录台帐，还在这张台帐后面有一个别针别了一张元珠笔手写的收货单据，才发现这笔货的发货时间，发货数量，并顺腾摸瓜找到了当时发货签字的仓库保管员。

据发货保管员小吴回忆，大概是端午节之后不久，当时是下半夜，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接到程总电话，程总说，云南经销大户来提货，急等着立即赶回去，让他立即到仓库发货。小吴说，程总给成品库每个保管员都安了坐机电话，就是为了随时找到保管员发货，即使是下半夜，又下着雨，小吴一点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穿上雨衣骑着自行车便赶到仓库，谁知发货时，运货司机却说没有提货单，以前没有提货单，程总还写个条子，有时是撕下一片香烟盒上写，有时好象从什么地方撕下的一张什么小广告背面写，还有的是歺巾纸，而这次却什么都没有，于是小吴便打电话给程总家里，家里电话接通了但是始终没有人接，那个时候没有大哥大，找不到程总，货运司机摧的急，又不敢不发货，万一耽误了时间，被程总追究起来，轻则当月奖金没有了，重则还可能下岗待业，不是改制前工厂制大锅饭时期，即使犯了错误还有向组织上申诉，改为公司制后，仅程总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多拿收入或下岗失业，既然是程总打的电话，想来不是有人冒充，便让货运司机写了一张收货单据，用别针别在仓库发货单存根上，后来就忘了去财务补开发货单据。

而仓库始终没有发现少了这一批货，是因为成品车间设有一条自动运输线通向成品库，产品被自动运转到成品库，成品车间虽然在自动线连接仓库处设一人专门负责计数，但是计数并不是很准确。还在前一任金厂长承包时，甄新民以专业管理角度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曾经向当时的金厂长提出建议，要求成品库与成品车间之间自动线要隔开，计数后，由仓库开出入库单据后才能入库，不能让成品直接自动进入成品库，否则会造成管道混乱，甚至于造成严重损失。

金厂长听了，想都没想，立即说：“有什么损失？无非是管理混乱而已，不管怎样乱，肉烂在锅里，能乱到哪里去？你学过M B A没有？M BA管理内容主要就是销售，讲的就是怎样开拓市场。现在的企业管理重点放在市场销售上，只要产品在市场上获得足够销量，就能得到千万亿万效益，企业内部管理再好，连一根绣花针也没有丢失，这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即使管住这三瓜两枣又能管理出多少效益？再者，改革就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要看到一些人富起来了就眼红，就设法使跘子让人富不起来，没有看到人家富起来是付出了卓越的贡献，为企业创造一百块钱，拿走一毛两毛又算得上什么？建议你去读些靓女先嫁、吐痰论等经济学学者论著，学管理要结合企业实际，要用多方面利益激发人的工作积极性，而不是读死书……

自那以后，甄新民再也没有给金厂长提过任何建议。

四十而不惑，甄新民知道，再好的管理建议或才能要有人欣赏你，信任你或使用你，你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甄新民年少时读过韩愈“马说”中所论述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句话，那个时候不怎么理解，后来经历多了，才深深体会到韩愈不愧是八大文豪之首，认识社会的深刻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到的。

如果那个时候金厂长接受自己的建议，又怎么可能出现这三百万无头黑帐？搞管理的都知道，财务管理有一个潜规律，报表上即使有一分钱对不上帐，就可能存在潜在的漏洞，远远不止一分钱。财务帐上暴露出来的三百多万应收货款无头帐，那么没经过办理正规销售手续而运走的产品又且止300万？可是在经营自主权下，企业并没有深究300万黑帐，反而为平白无故白收到300万而高兴，领导不深究，甄新民自然没有权力去管。

程庸一边在企业上班，还能在市区开一家大型农机公司，能在北谯豪华小区买别墅，仅仅指望工资收入显然办不到。

直到金厂长高升走了，甄新民受到了郑董事长的重用，甄新民在郑董事长支持下，在分管企业管理工作期间，将成品库从销售部分离出来，划归公司仓库办统一管理，成品库若是仍由程庸直接管理，那么公司下达的禁止给经销商铺底资金便成了一纸空文，也不必要求甄新民提出申请报告。

不过，甄新民并不是眼红程庸怎么先富，也不想过问程庸用什么手段从企业弄到多少钱，甄新民已经想开了，已经沦为随时可以被炒鱿鱼的合同制职工，再也不是企业主人翁，公司损失不损失与自己无关，只是不愿意接受担任背锅侠的角色。

这时，刘秘书见甄新民半天不答理马扁，将肩上背的香奈儿包拿下甩甩手丢在甄新民面前财务办公桌上说：“你知道这包是谁买给我的吗？这是我过生日时程总送我的礼物。”

甄新民在商场看过香奈儿这包包的价格，这个型号至少十万以上，甄新民听了刘秘书的讲话望了一眼前的包包，又疑惑的望望马扁没有说话。

刘秘书说：“你不要望着马总，从马总在省农资公司销售你们产品开始，就与程总包括你们原来的金厂长都成为最好的朋友。后来马总下海经商，你们李总和程总也都是年年带着礼物给马总拜年，甚至每次还不忘给我带礼物，这个包就是你们程总送的；你们郑董事长虽然没来江夏，但是马总每次去你们公司都是亲自安排在谯北最好的酒店，亲自陪马总喝的是茅台，安排住在黄金海岸酒店，而你甄董事长来了之后，马总为你安排了接风宴，还带你去了江夏最豪华洗脚城，马总有哪一点对不起你甄董事长了？中国人的习俗讲究礼尚往来，至今不仅不见你请过马总吃过一顿饭，甚至连你一杯茶也没有喝过，而你却处处刁难马总，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是大企业，是上市公司，就看不起我们小公司，就可以任意蔑视我们马总？你可知道，我们马总原来是江夏省农机公司总经理，属于厅局级高干，虽然停薪留职，仍然可以享受高干病房，你能享受到这个待遇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马总？你认为我们江夏人好欺负吗？”

甄新民静静地听完刘秘书一场愤怒激昂的讲话，然后对着马总说：“首先，作为北谯水泵公司员工和我，非常感谢马总这些年为北谯水泵销售做出突出贡献。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我从来没有看不起马总，正如你刘秘书所说，我也没有资格看不起马总！不同意马总将合资公司销售回款用于蒙仁公司，那也是逼不得已职责所在，北谯水泵董事会委托我来担任合资公司董事长，唯一的责任就是监管水泵公司投资安全，希望你和马总能够理解；至于马总亲自举行接风宴，我表示非常感谢！说到这点我补充一下，我在水泵厂担任宾馆经理时，有一次金厂长在宾馆招待马总，我曾经向马总敬过三杯酒，同时还敬了马总秘书三杯酒，好像那时的秘书可能不是你，或许我记错了……不过，我想说明的是，在单位除了公务接待之外，我从不请人喝酒吃饭，即使是李总和郑董事长，我也从没有私下请他们去酒店或我家吃过一顿饭，也从不接受亲朋好友之外的人宴请。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既然说到接风宴，我现在已意识到，这是合资公司，不是国有企业，所以请操会计把那天宴会开销的钱按A A制算一下，我的那份由我自己承担，作为董事长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占私有资产的便宜，今后除对外业务招待外，内部职工概不允许自己招待自己人。”

当甄新民向刘秘书说到在水泵厂宾馆敬马秘书酒是不是刘秘书时，马总满脸黑线，双眼发绿，面部表情象吃了一砣屎那么难以忍受，恨不得拿一根铁棍把甄新民砸晕，立即沉下脸来，气愤愤的对刘秘书说：“走吧，走吧，既然甄董事长不认可程总原来的承诺，就没必要费口舌了！”

其实甄新民讲的只是话赶话讲的是实情，没有任何别有用心的意思，讲到这里还转向操会计说：“把钱算出来，等我回宿舍拿钱来交。”甄新民讲到这里停了一下，又问：“那个土耳其桑拿城报了吗？”

操会计说：“已在办公室费用科目报销了。”

甄新民说：“那天进了洗浴中心看到一个老乡就没有进去，这个钱我就不交了。”

刘秘书对甄新民提到的马扁原来什么秘书好像并不再意，也对马扁的话置之不理，继续口气不善的指责说：“这个公司是马总承包了的，合资公司也有我们蒙仁出了一半的钱，程庸承诺马总拥有对合资公司资金任意支配权，程总在的时候一直是如此，从来不干涉，怎么你来了就不行了？你不是刁难是什么？”

甄新民说：“程庸在时怎么操作我不知道，又怎么承诺马总我也不知道，或许请马总亲自去北谯一趟，让李总或郑董事长把承包合同内容补充一下，强调允许合资公司资金可以用于蒙仁流动资金或其他任何公司，即使让李总和郑董事长写个便条来也行。”

甄新民讲到这里又眼睛望着马扁说：“刘秘书说合资公司有你们蒙仁一半的钱，刘秘书对合资公司情况或许并不完全清楚，可是那个蒙仁所谓的投资担保书，你马总难道也不清楚吗？”

刘秘书不听甄新民对马扁的质询，继续说：“听程总说，是他让你来的，难道程总讲话不管用？”

甄新民说：“你只说对一半，我能到这儿确实是程总提出来的，但最终来合资公司这里担任董事长是总公司董事会任命的；我也没有说程总说话不管用，程总如果认为我做的不对，可以要求总公司董事会下文把我在合资公司财务专用董事长印鉴仍然换上他的印鉴，我会坚决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马扁说：“既然话讲到这里了，我也不想再讲什么了，找你们程总，李总和郑董事长我会找的，不过，这承包责任制到时兑现不了，不知道你甄总能不能承担得起？”

甄新民说：“不管你找程总、李总或董事长怎么说，你们蒙仁投资的800万没有到账，只要我一天还占这个董事长位子，我就不会同意将合资公司资金用于蒙仁公司，属于我的责任我自然会承担，不属于我的责任，任何人想强加在我身上，即使能够做到追究到我的责任，我历来从不会做出我认为违背良心的事，现在更不会，大不了，我卷铺盖走人。”说罢，又对操会计说：“看这个情况，我可能在此不会呆多长时间，早就听说，江夏是古战场之地，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岀去走一走，领略一下赤壁古战场遗址，体验一下古人在滔滔江水中饮酒诵诗，在茫茫的江面上似要离开尘世飘飞而去，有如道家羽化成仙的感受。我不在公司，有什么事情及时与我联系。”说完，甄新民转身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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