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二章

第三卷 第十二章

甄新民在床上伸伸懒腰，一看时间不早了，已经六点多了，慌忙起身，连早饭也没有顾得吃，就急急忙忙往附近公交车站台跑。

甄新民从农村被招工到谯北县城当工人那个年代没有工交车，能够骑上自行车也是担任副书记之后，普通工人都是步行上班，即使有钱也买不到自行车，等到自行车普及，不需要自行车票，普通工人也有能力｜购买自行车的时候，随着甄新民在谯北水泵厂被提拔为高层管理，出差在一百公里左右一般都是由公司办派车，坐飞机或火车到较运城市，出行也是打的，从不坐公交车。

在公司上班不出差，那个时候水泵厂只有董事长和总经理享有专车服务，甄新民也与其它副总在上下班时享受由客货两用的皮卡接送，还有两辆接送工人上下班的大巴，专供中层干部和部分班组长，以及老工人持有经理办公室印发的乘车证乘坐，绝大多数青年工人都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还有少部分工人上下班依靠两条腿走路，自称生来自带的11号绿色环保专车上下班。

为了办拖把厂，甄新民几乎掏空了自己的腰包，现在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个用，不敢打的，只能选坐公交车。

正是上班高峰，自行车如流水般涌流不息，公交车站台前前后人头攒动挤成一团，好不容易等到公交车停到站台，原先站台前后挤成一团糟的上班族朝着公交门轰涌而上，挤聚在车门象挤在一起的一串串葡萄。

甄新民从来没有看过城市公交车这个场面，记得谯北县城仅有一路公交车，站在公交车站台等车，等多长时间，多少要靠运气，运气好等个三五分钟就能坐上车，运气不好，说不定从朝阳没出地平线到太阳三杆高也末必看到公交车的影子。

而甄新民这次在江夏初次坐公交车时便在在疯拥挤的乘车人群中不知所措，几次挤到了门边又被挤了下来。其实，在很多大城市里，早晚上下班时间，挤车没有点力气加拼命精神还真难挤进车门，甄新民做事向来文质斌斌，哪里经过这种武力争抢阵仗。

甄新民原想坐上公交车沿途观光江夏古城的风光，等到好不容易挤进车箱，人头攒动，人挨人紧紧挤在一起，连转身都非常困难，只能感觉到公交车在拐来拐去，眼泪余光里时而看到法国梧枝叶从车窗外面一闪而过，时而是香樟树特有的香气从车外飘进车内，钻进鼻孔里，停了一站又一站，不知道公交车到哪里，只能竖起耳朵紧张的听着车上售票员沿途报告一个又一个站名，车上挤下一批又挤下一批，车子里人始终不见减少。

等到甄新民终于到达加工厂时，却看见加工厂的几个工人正为争夺拖把材料闹的不可开交。

柯莲在场地中间不知所措，只是无奈不停的喊：“你们不要抢夺了。”

柯莲的话根本没有人理会。

拖把材料散的满地都是，扎拖把是计件工资，工人们都想剔出最好的材料，你争我抢，各不相让，有的已经争吵起来了。一个说，这材料是我先抢到的，干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另一个说，材料都让一人抢去了，我们干什么？

甄新民问明了情况，要求大家停下来，把那个在拖把厂干过的农民工尚农喊到一旁商议了一下，决定每天由集体共同分检材料，分检出来的材料平均分配使用，并宣布尚家为小组长，协助柯莲管理加工厂工作。

甄新民不愧是大型国有企业出来的管理干部，原先混乱如麻的场面，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很快就安排的有序起来。

抢夺拖把材料问题解决了，但是材料质量引起工人的不满。工人说，分检材料这样浪费时间，一天挣不到钱，还不如到别处干去。

甄新民问尚农，你在原来拖把厂是什么状况？尚农说，他原来在那个加工厂，拖把原料都是扎拖把的好材料，分检也不费多少时间，而这儿的材料象人家不要的垃圾，检了半天也检不出有用的材料，象这样的材料，他也没法干了。

甄新民打电话找夏经理，说夏经理不在公司。甄新民又打电话找驼技术员，驼技术员说，材料事你还是找夏经理。

没有办法，甄新民又亲自来到星月公司找夏经理。夏经理象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甄新民在星月公司等了一整天，一直等到月亮升起高高悬挂在高楼顶端仍然看不到夏经理的身影。

甄新民问值班老头，夏经理晚上会不会回来？值班老头说，领导回不回来，一个看门的怎么能知道。

甄新民没有办法，只有离开公司房门，走到公司门外不远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背靠大树站着等了一会儿，靠累了又蹲了一会儿。

法国梧桐枝叶茂盛，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两只上下排列的绿色圆球，在星光下随风摇曳。

甄新民在法国梧桐树下一会儿蹲，一会儿站，心急如焚，一直等快到十一点，也没有看到夏经理奇迹般的突然出现在眼前。

忽然一陈冷风吹来，天上啪啪下起雨来，梧桐树叶经不起风吹雨淋，一片又一片从枝头上飞落下来，飘在地上，转眼被马路上的泥水淹没冲向排水沟里。

甄新民躲在梧桐树下，又累又饿，眼见街边夜吃也收摊归去，见不到夏经理也没有心思吃饭，垂头丧气地想回公司租房，可是夜深早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先是准备到打的回去，想到第二天还要遭受挤公交车时的可怕场景，还不如省下打的钱找一个便宜旅馆住上一晚。

虽然星月公司离自己开办的拖把厂租房很近，房间宽敞，随便打个地铺就能凑合一晚，走过去不足二十分钟，甄新民却不敢去住。

甄新民在给柯莲购置床铺用品时，本想给自己也买一套，以备自己不时之需，想到在黄金海岸夜总汇遇上柯莲那段时间，有一天闲与柯莲聊时，柯莲突然问：“叔叔，人为什么会有爱情呢？”

当时，甄新民被问的征住了，想到柯莲自小失去父亲，母亲又有病，或许到了这个开窍年龄有了很多想法又无处可问，把他当成了父母辈问了出来，于是思索了一下说：“你这个小丫头，忽然提出这个问题，真还不好回答呢。按外国的传说，天上有个爱神丘比特，丘比特的神箭射到谁，谁就有了爱情；按中国的传说嘛，男女有了爱情是因为月老在相爱的男女脚上栓上了红线线。其实男大当娶，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规律。男女长大了，见到自己喜欢的异性，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爱慕心理。如果双方都有了这种情感，就会发展为爱情。”

柯莲问：“女孩子也能主动的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吗？”

甄新民想也没想脱口而说：“可以呀，怎么不可以。古时有一首诗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柯莲说：“我喜欢读诗，不久前我到我一个同学家看到同学正在背颂这首诗，我那个同学已经高一了，我听了不太明白，便问同学，同学跟我讲了，说关鸠是一种小鸟，象征爱情与忠贞，但是我还是不很明白，当时怕影响同学学习便没有再问，叔叔能讲给我听吗？我就不懂，关鸠是一种小鸟，可是为什么由小鸟忽然讲到了君子，这也风马牛不相及呀。”

甄新民说：“丫头，亏你还喜欢诗。中国的诗歌历来以比兴著称，看到了花儿含苞待放，便很容易连想到想到了自己美好青春年华；看到了花落，想到了自己不幸遭遇，触景生情，由景而想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思想，这也是中国诗歌的魅力所在呢。”

柯莲说：“为什么要以雎鸠比喻，而不用其它什么比喻呢？”

甄新民说：“雎鸠在春天求爱时，雌雄两只鸟会相互叫唤，你叫一声关关，我也叫一声关关。由此使一位君子在河边看到一个自己喜爱的美丽姑娘，就想去追求她。”

柯莲佩服地说：“哇，叔叔懂的真多。”接着沉默了一会又问：“叔叔，刚才诗中讲的是男的追女的，那么如果一个女主动去追男的，男的会不会认为这个女孩很坏！”

甄新民说：“男女是平等的，只要是真实的情感都是美好的。你看过梁山柏祝英台吗，那祝英台主动的追梁山柏，有谁说祝英台是坏女孩。”

柯莲问：“男女地位不一样会产生爱情吗？”

甄新民说：“真正的爱情是没有什么界线的。金钱、地位挡不住，有时年龄也不会成为界线。如果有界线能把爱情挡住了，就不是真正的爱情了。傻丫头，是不是看上哪个小伙子了，告诉叔叔，让叔叔给你参谋参谋。”

柯莲两颊红润，两眼发亮，流光益彩，欲言又止。

其实，甄新民在夜总会从不在柯莲面前说一句猥亵言语，让甄新民不知不觉中成了柯莲假想中另一半的偶像，不过，当柯莲面对叔叔辈的甄新民，觉得这是一种可耻的念头，尽管那种感觉钻在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牢固，象一把火，烧的血管喷张，浑身燥热，怎么也消除不掉，却无法表达出来。

甄新民见柯莲的双眼象星星一样亮晶晶，似曾相识，知道这是少女面对心仪异性的目光，自然只能假装不知，为了避免尴尬，又继续说：“丫头片子，不要害臊嘛，跟叔叔讲，叔叔又不会笑话你的。”

其实，柯莲当时的心思是想说，大哥哥，我爱的是你啊！可是柯莲在父辈的甄新民面前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恨自己迟生了十几年，又是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低下头，一时默默无语。

甄新民打心里喜欢柯莲的的朴实纯真。女孩天生爱美，象柯莲这样一个花样般年纪，一个月收入一千多元，连一件象样的衣服，一双皮鞋都舍不得买，省下的钱都给了母亲瞧病，这令甄新民感叹。一个女孩在这种地方还能保持一颗纯朴孝顺的心，真是难得。柯莲母亲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种不干净的地方干做这种职业，还不知怎么心疼悲哀呢。

甄新民很想帮柯莲一把，甄新民过去当车间党支部书记时就经常教育青年人要学习雷锋精神，自己也这样要求自己要乐于助人，可是力不从心。调到水泵厂后，有一次，甄新民代表企业参加县里召开的什么献爱心大会，当场给希望工程捐了500元钱，老婆知道了骂他说：你头脑有水是吧！难道说你不知道你拿多少工资！你把这月工资钱都捐了，你喝西北风去，你真是猪脑子！

甄新民说：“人家贾县长，刁图老板都捐了两三千块钱……”

老婆说：“我说你头脑进水了吧，你和人家县长、老板比！你有多少收入！人家有多少！你知道不知道！人家一年几十万，上百万，你一年才几千，你捐一块钱都比他们捐几千块都多！就说贾县长吧，经常批地皮、批工程给那个刁老板，刁图转手就得好几十万，刁老板又不是他贾县长爹，又不是他贾县长祖宗，他为什么偏批给他，不批给别人，你以为他是雷锋思想，狗屁！你看他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家里摆设，我们当老百姓的能享受到吗！人家儿子自费到外国留学，我们儿子将来上大专都要借钱；你下岗了就没饭吃，人家刁老板现在不干了，下辈子不愁吃穿。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简直是猪脑子，气死我了你！”

甄新民直被老婆骂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搫，看到老婆真的火了，甄新民一句不敢吭声。甄新民小舅来谯北投资房地产，父亲说是要叶落归根，老婆也随后停薪留职改了行，当上了弟弟投资的校办工厂总经理，年薪几十万，此后，便听老婆常常抱怨说他甄新民没用。

不过对于甄新民而言，一向认为，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等到腿一伸眼一闭大烟筒里冒出一缕轻烟，钱多权大又有何用。

甄新民在企业里虽然好不容易转了国家干部，这几年企业改革，自主经营，政企分开，企业就象被爹妈赶出门去的孩子，自主谋生，自生自灭。

甄新民的干部身份也给改没了。过去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连政府干部也要常到工厂接受教育，甄新民那时在家里，工资和老婆不相上下，多多少少还能以工人阶级老大哥自居，现在不但没有了干部身份，成了合同制职工，收入与老婆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也地下，简直无法比。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甄新民在老婆的心里位置每况越下，自感比老婆矮了许多。遇到争执，往往是毫无招驾之力，任凭老婆处置。甄新民在企业里工作开始觉得没有作为，在家里也觉得闷的很。甄新民平时话就不多，后来在家里十天半月也说不了几句话，暮气沉沉。自从遇到柯莲，与柯莲在一起唱唱歌，讲讲话；有时打牌，有时十娘用扑克给小甄算命，有时看看手相。什么生命线、健康线、爱情线、头脑线；财运、官运、命运、爱情，柯莲都能讲的头头是道，甄新民手掌中悬挂着小鱼般掌线，柯莲看了甄新民手相说：悬鱼掌线，富贵少年。甄新民想想，自己从来也没有富过。六十年代上学挨饿，七十年代**停课，八十年代只准生一个，九十年代铁饭碗被打破。听了柯莲给自己算的命相，甄新民忍不住笑着说：“小女孩子家家，在哪儿学的这些神神道道。”

柯莲玩皮地说：“保密。”

虽是虚妄之谈，甄新民听了心里仍然感到轻松愉快，好象自己也年青了很多。柯莲不但善良，而且善解人意。甄新民有时免不了讲到在家里与老婆的一些诸如献爱心之类的锁碎争执，就像高压锅上的排气阀，锅里的气多了，就禁不住要放一些出来。

柯莲听了往往说：“叔叔的心地好，阿姨会过日子，阿姨也是为了家好，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不该生阿姨的气。”听了柯莲的排解，甄新民心里舒坦了许多。

不过，后来柯莲被安排到纺织机械厂后，便不愿主动与柯莲见面，即使有时遇上闲聊也总是避开男女感情上的话题。

自己是结婚生了孩子的人，柯莲毕竟是未婚的大姑娘，又不是自己的女儿，中国传统文化自古以来就是男女之大防，这次租房办拖把厂，想到与柯莲相处那一段经历，自然不敢独自与柯莲在一个屋檐下睡觉。

甄新民在星月公司周边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浴室旅社。

浴室要等十二多钟左右，洗澡的顾客全部走净了才能入住。

反正回去也无法睡觉，甄新民办好入住手续又回到星月公司，看看是否能碰到夏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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