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第十二回：寒牢悟恨识奸伪

青竹布策候顽凶

诗曰：

铁窗冷月照孤魂，

旧恨新疑搅寸心。

伪善迷遮三尺雾，

真情刺破九重阴。

奸徒谋断温家脉，

义士锋藏青竹林。

待得娇雏舒羽翼，

长刀一举定乾坤。

话说小玲刺杀温悦宁不成，被黑袍道长命玄清囚于温府地牢深处。这地牢乃是温世龙当年为防备叛贼所建，墙体由青石垒砌，厚逾三尺，仅留一方狭小气窗透光，终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玄清遵师命，派两名心腹武备营士兵轮班值守，三餐按时递送，却绝不与她多言半句，只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任其冥思苦想。

小玲被关在牢中已有三日。这三日里，她枯坐于冰冷的石床之上，双手被铁链缚在床栏，脚踝亦有铁镣锁着，每动一下，便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她未曾梳洗，发髻散乱，衣衫沾满尘土与血迹，昔日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红丝，只剩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小玲依旧固执地认为，是温世龙害了她全家，是温悦宁那小贱人挑拨她与小凤反目，让她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可每当夜深人静，地牢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时，王岚抛出的那个香囊、黑袍道长的话语，便如同鬼魅般钻入脑海，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可能！秦公子与裴主母怎会骗我？”小玲咬牙低语，指尖死死攥着石床的纹路，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定是温府之人编造谎言，想挑拨我与秦公子的关系，我绝不能上当！”

小玲闭上眼，试图回忆家人在世时的模样，却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秦府覆灭后的第三日。那日她奉命留在温府照料温悦宁，未能回家，只托同乡带话报平安。可三日后同乡归来，却带来了家人暴毙的噩耗——父亲倒在自家院门外，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温府护卫的徽记；母亲与弟弟蜷缩在屋内，面色青紫，似是中了剧毒而亡。同乡说，他在院墙外看到了温府士兵的身影，还听到他们提及“温公有令，斩草除根”。

那时的小玲，正在侍候着幼主温悦宁，亲眼目睹秦府被温世龙攻破，心中对这位“仁善”的温公充满敬畏。这番说辞，让小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终难敌温府残余秦氏之人蛊惑。他们日日在我耳边嚼舌，骂我忘本投敌，说我若不向温府复仇，便是秦家的千古罪人，那时我心中本就对主母夫妇有愧，经他们一挑唆，竟真的信了那番鬼话。

温蓝夫妇待小女恩厚，秦府覆灭后未将我赶尽杀绝，反留我在府中照料幼主，衣食无忧。可这份恩厚，在府中残余的秦氏之人眼中，竟成了我卖主求荣的罪证。

可此刻，在这阴冷的地牢中，这些被仇恨掩盖的疑点，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小玲猛地想起，当年秦府覆灭时，秦忠曾暗中找到她，塞给她一锭银子，叮嘱她“留在温府，日后必有大用”，那时银子上便沾着一丝淡淡的异香，与王岚抛出的香囊气味一模一样。那异香并非寻常香料，倒似秦府独有的迷魂香配料。

小玲还想起，家人暴毙后，是秦忠的亲信“鬼手”前来处理后事，他神色匆匆，只许她远远看着，不许靠近灵堂，更不许她查验家人的尸身。当时她只当是“鬼手”体恤她悲伤过度，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怕小玲发现破绽！

“不……不会的……”小玲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衣衫。小玲强迫自己回忆更多细节：母亲生前最是爱干净，每日都会将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可同乡描述的案发现场，院角却堆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干草，草叶上似乎还沾着些黑色粉末；弟弟最喜欢玩弹弓，案发后他的弹弓却不翼而飞。而“鬼手”腰间，似乎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弹弓！那弹弓手柄处刻着小弟名字的简写‘阿辰’，当日我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竟是他从尸身旁取走的。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勒得小玲喘不过气。她想起裴氏初见她时，那看似温和却毫无温度的眼神，想起她曾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棋子，唯有让她恨到极致，才会心甘情愿为你所用。”那时小玲只当是裴氏激励她复仇，如今想来，这句话竟是对小玲命运最精准的注解！

“啊——！”小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手用力挣扎，铁链与石床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值守的士兵在外喝道：“放肆！再敢喧哗，休怪吾等不客气！”

小玲颓然坐下，泪水汹涌而出。她不是在为温府流泪，而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与天真哭泣。小玲恨温世龙，恨温悦宁，恨景飞，可到头来，真正害死小玲家人、利用她复仇之心的，却是她视若恩人的秦忠与裴氏！他们毁了小玲的家，又给了她一把虚假的复仇之刀，让她沦为杀人的工具，何其歹毒！

可这份醒悟并未让小玲立刻倒向温府。多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她依旧无法完全原谅温悦宁的挑拨，无法释怀家人惨死的伤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秦忠、裴氏、小凤、景飞，所有利用她、伤害她的人，她都要一一报复！而温府，不过是小玲复仇路上的一块跳板。

与此同时，温府青竹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黑袍道长正坐在温悦宁的床边，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神色凝重。经过三日的精心医治，温悦宁的高热已然退去，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平稳，眼睫偶尔轻轻颤动，似有苏醒之兆。

“师父，幼主脉象渐稳，想来明日便能醒来。”玄清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眼中难掩欣喜。

黑袍道长点头，缓缓收回手，沉声道：“这三日，景飞与府中秦氏旧部可有异动？”

“回师父，”王岚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徐程传回消息，景飞依旧每日召集孙旺等人议事，看似在谋划反扑，实则并无实质性动作，想来是在等三日后午夜与幽冥教的约定。孙旺、李彪等人按部就班地打探消息，却暗中与城外破庙的幽冥教暗哨联络，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王岚顿了顿，继续道：“楚千钧、叶惊鸿、萧震岳三位将军已暗中调整了武备营的布防，将主力埋伏在府中要害之地，隐鳞卫也已全员出动，紧盯秦氏旧部与景飞的亲信。徐程则率领数名精锐，潜伏在城外破庙附近，监视幽冥教死士的动向，只待三日后将汝等一网打尽。”

黑袍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做得好。景飞野心勃勃，却生性多疑，汝定然想不到秦忠与裴氏想让他与我们两败俱伤，更想不到小玲会反水。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等幼主醒来，便可一举肃清府中叛党。”

王岚心中却有顾虑，道：“道长，小玲虽吐露了情报，可她心性顽劣，仇恨未消，若日后反水，恐生祸端。”

黑袍道长淡淡一笑，道：“老夫知晓。她此刻的醒悟，并非出于向善，而是为了复仇。我们留着她，便是要利用她对秦忠、裴氏的恨意，让她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待大局已定，再看她的表现，决定她的生死。”

说话间，温悦宁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往日灵动跳脱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待看清眼前的黑袍道长与王岚，眼中才渐渐恢复神采。

“道长……王护卫……”温悦宁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依赖，道：“我……我睡了多久？”

“幼主，尔已昏迷三日。”王岚连忙上前，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景飞叛党与幽冥教勾结，欲害你性命，幸得道长与众人拼死护卫，才化险为夷。”

温悦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浓浓的恨意取代。她想起父母惨死，想起温府大乱，想起自己险些丧命，心中暗下决心：今日之辱，今日之险，她定要加倍奉还！

温悦宁忽然骤立，像是在找什么。

众人见后，问道：“幼主，您在做什么？”

温悦宁喃喃自语道：“账册，温府的账册在哪？”

黑袍道长随即拿出身旁的青册，道：“幼主，青册在这儿！”

温悦宁接过手里，反复查看，如获至宝地紧紧抱在怀里。道：“这是爹爹和娘亲毕生心血，事关温府的存亡命脉！”

黑袍道长看着温悦宁眼中的转变，心中了然，缓缓道：“幼主，如今府中危机四伏，景飞与秦忠、裴氏约定三日后午夜发难。尔既已醒来，当以大局为重，稳定府中人心，待铲除叛党，再重振温府。”

温悦宁点头，挣扎着想坐起身，王岚连忙上前搀扶。温悦宁虽身体虚弱，眼神却异常坚定。道：“道长放心，吾虽年幼，却也知晓家族重任。日后府中之事，还需道长与各位将军相助。”

与此同时，温府墨韵轩内，景飞正焦躁地踱步。小凤端着一盏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道：“景老夫子，您尝尝这新沏的雨前龙井，解解乏。”

景飞接过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盯着小凤，沉声道：“青竹院那边情况如何？温悦宁是否已经醒来？黑袍老鬼的动向可有异常？”

小凤心中一紧，连忙答道：“回老夫子，奴婢今日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去了青竹院附近，只看到王岚依旧守在门口，玄清偶尔出来取水，神色平静，并未有异常。温悦宁的房间始终紧闭，听不到任何动静，想来还在昏迷之中。”

小凤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黑袍道长刻意营造的假象。为了麻痹景飞与小凤，黑袍道长特意让玄清每日按部就班地活动，王岚也依旧严守青竹院，让外界误以为温悦宁病情未愈，毫无防备。

小凤见景飞神色缓和，又凑上前，娇声道：“老夫子，三日后便是与幽冥教约定的日子，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拿下温府，杀死温悦宁，夺取青册。到时候，您可别忘了答应奴婢的事，封奴婢做姨太太，享尽荣华富贵。”

景飞看着小凤贪慕虚荣的模样，心中鄙夷，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道：“放心，只要事成，老夫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你再辛苦几日，多打探青竹院的消息，尤其是青册的下落，若能找到，老夫重重有赏。”

“多谢老夫子！”小凤喜笑颜开，心中早已勾勒出自己做姨太太、穿金戴银的美梦，全然不知自己不过是景飞与秦忠手中的一枚弃子。

城外破庙中，幽冥教的五十名死士正整装待发。鬼面修罗立于庙中，面戴狰狞面具，声音沙哑，道：“三日后午夜，随我潜入温府，刺杀温悦宁，夺取青册。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敢临阵退缩，休怪我无情！”

死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他们皆是幽冥教中挑选出的精锐，悍不畏死，只知服从命令。

而徐程正藏身于破庙不远处的密林中，透过树叶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徐程已将此处的情况传回温府，只待三日后午夜，与府中众人里应外合，将这些幽冥教死士一网打尽。

府中各处，暗流涌动。楚千钧手持长枪，立于武备营营帐前。望着夜色中的温府，神色刚毅。楚千钧调度武备营，将弓箭手埋伏于墙头。他深受温公恩惠，对温府忠心耿耿，如今幼主蒙难，叛党作乱，楚千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护住温府，护住幼主。

叶惊鸿手持大刀，则在府中各处游走，看似闲逛，实则在检查布防。叶惊鸿检查温府密道，封堵秦氏旧部可能的逃生路线。

叶惊鸿心思缜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深知秦忠与裴氏的狡诈，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叶惊鸿想起温公当年的仁善，想起温夫人的温婉，心中暗誓：定要让叛党血债血偿。

萧震岳手握配剑，站在府门内侧，操练士兵，演练巷战阵型，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他性格勇猛，却也粗中有细，知晓三日后的大战关乎温府存亡，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已吩咐手下士兵，严阵以待，一旦叛党来袭，便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三日后的午夜，越来越近。青竹院内外，暗伏的义士皆敛声屏气，利刃藏于袖间、竹影之下。温府上下，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叛党自投罗网。而地牢中的小玲，也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复仇的时机。小玲不知道，这场大战之后，她的命运将会如何；她只知道，所有亏欠她的人，她都要一一讨还。

小凤依旧做着姨太太的美梦，每日穿梭于墨韵轩与青竹院之间，传递着虚假的情报，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温府监视的对象，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景飞坐在墨韵轩的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黑袍道长设下的陷阱，即将万劫不复。

夜，越来越深。青竹院的青灯依旧亮着，映照着温悦宁坚毅的脸庞。她已完全清醒，正与黑袍道长、王岚等人商议最后的部署。一场关乎温府存亡、关乎复仇与正义的大战，即将在午夜时分，拉开帷幕。

有诗为证：

寒牢恨醒破迷障，

青竹灯明聚义肠。

奸佞磨刀窥霸业，

忠臣砺刃护遗芳。

孤雏振翅将临阵，

众志成城护府疆。

午夜风云***，

温府重光定可期。

欲知三日后午夜大战如何，小玲能否成功复仇，温府能否肃清叛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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