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时隔十年春秋，她终于再度感受到了温度。

漫天花雨下，她睁开眼，看见了曾经的爱人，满眼是泪地挪着艰难的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灵焉……”

这一眼，恍若隔世，在灵器之中，她看到了眼前人是如何为救她而赴汤蹈火，却也看到了……他是如何爱上其他人的。

在救她的路上，爱上了其他人。

可灵焉却不曾怪过他。

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本便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为救他而魂飞魄散，亦是她心甘情愿的。

“灵焉……”君临眼中的眼泪滑落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来触碰她的面颊。

她笑着回应着他的呼唤，几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脸。

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灵识太脆弱了，脆弱到连一句告别都说不出口，脆弱到在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灵体便已随风消逝。

她原本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今，她自由了，君临也自由了，都结束了。

“灵焉！”

君临疯了一般想去抓住那一抹身影，可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了。

“不！！”

甚至他来不及好好记住她的模样，她便魂飞魄散了。

“……”

君临瘫倒在地，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喉中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喊。

他留不住她，是他负她，是他无用。

十年，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十七年后。

小童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石子，遥望远处青山重叠，最终却难免感慨。

“师父你总说师祖在庇佑我们，可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呀，师父你见过师祖吗？”

“……师父当然瞻仰过师祖英姿！”一旁的灰衣男子很快给了小童一个脑瓜崩，“不好好修炼你瞎想些什么？！”

小童嘟嘴，有些不满道：“师父骗人，我问遍了门里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没见过师祖，师祖是不是不见了啊……”

“师祖筹谋，岂是我等能揣测的，再对师祖不敬，让他听见，我可保不住你。”男子忙捂住了他的嘴。

小童大惊失色，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师祖这么厉害吗……他真的听得见我和师父你说的话吗？”

男子又赏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懂什么，师祖手眼通天，这世上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儿。”

“那……复活死人也可以做到吗？”

男子被问倒了，想了半刻，才迟疑答道：“师祖是天上仙人，大抵是能做到的……”

小童似懂非懂，只将目光落于苍穹之上。

晴空之间，正有一座仙宫若隐若现，其中崇楼玉宇，祥云瑞彩，楼阙内，点点灵力化作飘落的花瓣，落到地上，化为虚无后又继续滋养着这万里灵域，周而复始。

悠悠琴声于此间响起，乐声悦耳，一方青鸟闻之，亦飞入空中遨游，为其伴舞。

“仙尊好兴致，整日抚琴作乐，气息却仍浑厚，教人看不透底来。”

玄衣男子合扇在手心轻敲，悠然自得在一旁的茶桌前坐下，一点也不客气。

“是你眼界太低。”琴声骤停，白衣男子起身亦坐于茶桌前，“你来做什么？”

“你都在这人间待这么久了，一点都不想念九重天吗？”玄衣男子见他不答，也有些急了，“玉怀，为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在这里待了十七年，难道人不醒你就一辈子耗在此处不回去了？你徒弟也是，自己坐化便也罢了，还要你去管那为男子魂飞魄散的徒孙，好没道理……”

“你再多言，以后便莫来了。”他冷冷扫了一眼玄衣男子，“奉衍，你虽为天君之子，但有些话亦需慎言，你且回去告知你父君，时机到了本君自会回转。”

奉衍也不恼，仍不愿就此退步，“我与诸君都盼你回转这么久了，你好歹给些回应吧？”

“回应？本君无需给任何人回应。”玉怀冷笑一声，“今日本君无意待客，请回吧。”

说罢，一挥袖，便将人送走了。

奉衍有些不可思议，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来。

他还以为玉怀这几万年脾气变好了，没想到还是不怎样，自己便不该上赶着自讨没趣，想至此，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他要去找那帮怂恿自己的老家伙们算账。

人走了耳根子也清静了，玉怀垂眸，手掌轻抚过琴弦，今年居然已经是第十七个年头了吗？

人界的日子果然漫长，分明只是十七年，他却觉得过了百年之久。

傍晚的风愈发大了，他想起了那间屋中的窗还未关。

身影一晃，玉怀便已出现了在了屋门前。

推开门后，他迈步踏入屋内，黄昏将至，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有些寒凉，白袖一挥，两扇窗便自己关上了。

然而窗棂上的风铃却响得颇为吵闹，玉怀顿足，还是抬手欲要去取那风铃。

“……”

身后却传来了些许异动。

他回头时，躺在床上十七年年不曾动过的人，此时却有了呼吸声。

玉怀走到床前，榻上一袭白衣的女子紧闭的眼眸却是动了一下。

旋即，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了鬓角中。

自古多情空余恨，痴心总被无情伤。

若非是痴情人，她本也有明媚的未来。

困意来袭，玉怀转身欲要离开之际，一角衣袖却被拽住。

“……”床榻上的女子此时已坐起，手里还拽着那一截衣袖。

她的眉宇间全然没有从前半点灵气，只余茫然。

“你……是谁……”

玉怀不得不顿足，转身来看她。

灵识不全，还需点拨。

他抽出自己的衣袖，抬手一点，一缕神力送入了她的额间。

没有丝毫神采的眸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做不出什么反应来，但很快，神力流转为她补齐了最后一丝空白，一切记忆终于在这一瞬间复苏。

挡剑，献祭，复生，死去，又复生。

空白了十七年的心在这一刻被喜怒哀乐填满，不知不觉的，眼底便滑下泪来。

她是穿越而来，为所爱之人挡剑献祭魂魄而死，哪怕后来君临爱上别人，她也不曾怪过他，至少在她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自由了。

可如今，她却重新活了过来。

造化弄人。

“醒了？”玉怀轻声问她时，打断了灵焉的思绪。

“……”

师祖……

是师祖救了她吗？

见她不答，玉怀不由微微蹙眉，莫不是成了痴儿？

虽然当时他赶去时只挽回了一缕残魂，但之后都不曾行差踏错过一步，不应该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不过下一刻，“痴儿”却动了。

“师祖……”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撑着软弱无力的身体从床上下来后，复又跪到地上，重重一叩，“不肖徒孙灵焉，叩拜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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