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祖

玉怀听她开了口，想必灵识已经归体，不禁松了口气，见她如此，轻叹一声道：“不必同我客套了，起来吧，你刚才醒来，好好养伤吧。”

灵焉却是久久跪地不起，“徒孙……辜负师祖教诲，又让师祖如此费心，灵焉愧惶无地，还请师祖责罚……”

“你师父坐化前只有一愿，便是托我照看你一二，可惜你为救那玄梵门的小子自愿献祭，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若我去得早些，倒也不会教你受此苦楚。”玉怀挥袖，无形之力便托举起了她，“起来吧，莫要再折腾了。”

灵焉胡乱抹了眼泪，哽咽道：“……灵焉既已魂飞魄散，那师祖救我，又耗费了什么代价？”

她记得，君临为复活她，吃尽了整整十年苦楚，如今，师祖又付出了多少？

“嗯……没什么代价。”

只是司命笔费了一只，又以半数灵力就为司命重铸了一只笔。

灵力而已，很快便能修炼回来，所以约等于没那么代价。

灵焉作势便又要跪下去，“多谢师祖……”

“你入我门下，我自然不会不管。”玉怀扶住了她，“日后不必行礼了，明白吗？”

“是……”她垂头默默站在了一旁。

“伤好后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玉怀信手一握，便有九只玉玲落入了他的手中。

“我记得你应该是以灵铃作法器，故而为你铸了几只。”

她抬头，接过玉玲之际，玉玲便已认她为主了。

其中光华流转，嗡嗡作响，似是在为认主而感雀跃。

此物，当真是珍贵无双，比之她从前的法器好了无数。

正欲谢过师祖时，却见玉怀已不在屋中，早便离开了。

灵焉不由哑然。

玉玲围着她转了一圈后，很快便穿作一条手串，戴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灵焉轻抚玉玲，空白的心中在此刻被填满了一点。

在屋内打量之际，她于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面貌。

和她从前一般无二，师祖着实伟力，这具身躯没有半点不适，不知耗费了怎样一番大力气，才复生了如今的她。

“灵儿……”

似乎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头忽然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倒坐在床榻上，可似乎那一声呼喊又是幻觉，剧痛消去后，那道声音也不见了。

一十七年光阴，也不知父亲如今是否安好。

若能修炼功成，想必他会允自己下山寻亲之求。

时间不多了。

自那日醒来后，灵焉便愈发勤加修炼，一月一来，她几乎日日都要来请教玉怀。

玉怀过惯了平淡的日子，一时间多了个人在身边跟着，难免有些不习惯。

不过灵焉很聪明，几乎一点就通，教起来还有让他难免有几分自得。

难怪自己的徒儿只收了这一个弟子，亦如此费心。

灵焉白袖轻挥，腕上玉玲裹挟着凌厉气势打碎空中飘零落花，起手利落，九铃飞舞，落花皆被打的零碎，无一幸免。

算来不过一月，她便已入结丹了，多亏了师祖相助。

“师祖看我此招如何？”灵焉起了兴，她是拿这自创的招式特意来给玉怀看的。

玉怀手中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却已给出点评，“不错，进步许多。”

“是师祖教得好，灵焉方能有如此进步。”她松了口气，心中也没了那点紧张，不曾想自家师祖竟如此亲和。

“你若不紧张，做得能更好。”玉怀抬眸看她，一双月色琉璃般漠然的眸子就那样落在了她的眼中。

灵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抬手一礼，“谨记师祖教诲。”

“你很怕我？”玉怀起身，一袭白衣轻扬，他迈着步缓缓走到了她面前，“为什么？”

灵焉有些慌忙地退后几步，不敢直视他，“徒孙……自知亏欠师祖良多，却又无以为报……”

“我无意你前尘如何，你为我门下人，我护你便是应该，更何况这还是你师父遗愿，故而你无需怕我。”

玉怀垂眼看她，却忽而有些疲惫，灵焉亦撞见了这一幕，她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扶，却怕自己逾矩，双手又垂了下来。

“师祖你还好吗？”她还是忍不住关切问道。

他挥了挥手，兀自躺在了卧榻上，“我困了，你自去罢，若有不懂再来问我。”

“师祖……”灵焉有些困惑，见他躺了不过一瞬便好像睡着了，难免困惑，不过好像师祖一直都很爱睡觉。

可是仙人为什么会总犯困？她亦想不明白，不过师祖毕竟是师祖，自己怎么能胡乱揣测他的心思，不要打扰他睡觉便好。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屋内后，灵焉默默翻看着那一卷功法，这卷功法是玉怀所赐，名为《太玄仙录》，可助她修入大乘之境，如此功法举世无双，从前在人界此等功法望一眼都不可得见，如今却近在咫尺，其上还有师祖标注。

她本便悟性极佳，修炼起来也无任何阻碍，几乎只在她融会字中之意的瞬间，便已至结丹巅峰境界。

想必不多时，修炼入元婴后便能下山去见父亲了。

她又恐自己根基不牢，巩固境界直至半夜方才自入定中醒来。

灵焉疲倦时，便会望望窗外的花树，花树有灵气滋养，长开不败，在这里不算稀奇事，而这一方灵域之内足有万里江山，她好奇问玉怀师祖时，他说这一处地域是法宝所化，名为万里江山图，是他炼制用来游玩天地的，着实手笔恢宏，世俗罕见。

一片花瓣落在她手心时，又很快便消散了，化作点点灵力，飘散在风中。

脑海之中忽而忆起她魂飞魄散那日，也是满天的花雨。

以及君临声嘶力竭的嘶喊。

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她穿过来时，母亲便因生下她难产而死，因此父亲也不喜她，只任她为扶桑一族灵女，受人尊敬的同时，却也有无数威胁围绕，八岁那年，若非君临，她便真要被父亲敌对势力的仇家杀死了。

灵焉是真的喜欢君临，为君临而死，也无怨无悔，她从未想过君临会去复活自己，君临拼命将她那一缕残魂留在他随身的法器中时，她亦能看到他为自己所做的点点滴滴。

哪怕是后面爱上别人，她也看得很清楚。

十七年自己魂飞魄散，想必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也不复存在，他现在应当也会有很幸福的生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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