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界

半月之后。

“这便突破至元婴了？”玉怀凝眸将她扫了一眼，见人没什么大问题，便收回了目光，“修炼之事，不宜心急。”

灵焉这些日子也知他虽然面上看着冷，但还是很关心自己，心中隔阂少了许多，现在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客套了，“并非心急，是因师祖教导得好，我才能有如此进境。”

闻言玉怀有些无奈，“你不必恭维我，有什么话便直说罢。”

“师祖果然知我心思。”她上前两步，抬手一拜，“灵焉如今已至元婴，师祖可否允我去下界探望家中亲人？”

然而却久久没等来玉怀的回答。

她悄悄抬眼去看坐着下棋的玉怀，却一时间和玉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灵焉忙垂下头。

“是去见亲人？还是故人？”玉怀手指轻轻在棋盘上敲着，定定看着她。

灵焉有些头皮发麻，“自然是亲人，故人往事，时过境迁，灵焉无系于怀，只愿再见父亲一面，还望师祖成全。”

“可以。”玉怀落下一子，又道：“不过你既已重获新生，前身之事便不应过多留念，明白吗？”

见他应下，灵焉连连点头，“师祖教诲，灵焉都放在心上，定会早早回转来侍奉师祖的。”

“我亦有事未了，便同你一齐下界吧。”玉怀道。

“啊？”她发出了疑惑之声时，玉怀看了过来。

他问道：“有何不可？”

“并非如此，灵焉是在想……若师祖有何事要办不妨交给灵焉？怎能劳师祖跑一趟。”灵焉小声道。

玉怀笑了一声。

“自然是去算账的，不亲自走一趟，怎么能算得清呢？”

灵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那还是不要掺合进去了，反正师祖这么厉害，大抵也不会怎么样。

“此物给你。”他的掌心显化出一枚玉佩，“灵玉内有我法力护你，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用此物传音给我。”

她双手捧过，心中亦难免触动，“多谢师祖！”

“你不可在下界久留，待我事了，你须与我一同回来。”玉怀长袖一挥，桌上棋盘便消失不见，“走吧。”

“现在么？”灵焉愣了一瞬。

“嗯。”他答了一声后，起身抬手一招，便有两只青鸾飞来，脑袋低垂着，朝他匍匐。

“它会将你送到想去的地方。”言罢，玉怀已经随性坐在了青鸾身上。

灵焉还是第一次乘御兽赶路的，她难免好奇，学着玉怀的模样坐上去后，却引得他轻笑一声。

“你要坐稳些，青鸾一息千里，或许会将你甩下去。”

听了玉怀所言后，她脸色有些发白，也不敢再学他，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走。”玉怀道。

旋即，鸾鸟长翅一展，便已飞入云端。

灵焉睁大了眼睛，果然是仙家手段，她以前虽亦能飞天入地，可却极其消耗灵力，从未能像现在一般自在的遨游于这天地间，无拘无束，逍遥快活。

在凌空之上，她近乎贪婪的俯瞰着地上风景。

已有十七年不曾见过这一方人间了。

“你且自去罢，可带一物回转，事了后我来寻你。”玉怀衣袂飘然，只是一瞬，便从灵焉眼底消失不见。

“师祖”两字卡在喉中，甚至她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不过很快就能见到父亲了，也不知扶桑现在如何了。

几乎只是片刻，远处那参天大树便映入了她的眼底。

那是扶桑树，亦是她生母埋骨之地，只为与扶桑树一起生生世世庇佑扶桑一族和她。

悲恸之感涌上心间，她垂眼，却有些不敢再看。

近乡情怯，她辜负了父亲母亲的期盼，什么都没做好，再见父亲，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终究是她无用。

青鸾停在了扶桑崖上，她跃下鸟背后，迈向扶桑树的步伐却变得沉重起来。

扶桑树因她的到来灵力翻涌不息，然而片刻后，又平静下来了。

灵焉眼中含蓄着的泪水在那一刻跌出眼眶，她颤着手轻触扶桑树的树干，过往一切的记忆在她脑海之中更为鲜明，那些在树下开心与难过的诉说一一浮现，如同斩之不断的枢纽一般，再次牵动了她的灵魂。

“灵儿……”

她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母亲，灵儿回来看你了……”她缓缓坐在树下，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泄而出。

“对不起……”

微风轻轻吹过她的面颊，仿佛是在为她擦拭泪痕。

灵焉原本是不愿浪费这次来之不易相见的机会，来时她都想好了，要好好把这些日子的遭遇和母亲说，可如今却哭得狼狈，喉咙里如同塞了棉花，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太没用了。

簌簌风声中，一片绿叶落入了她的手心，化作点点温润的灵力，沁入她的身体之中。

仿佛是温柔的慰藉。

她垂头，靠在树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就连青鸟，似乎也为她的呜咽悲鸣，垂下脑袋轻轻蹭了蹭她。

直至眼泪几乎要留尽时，她方才缓缓站了起来。

擦去脸上泪痕后，灵焉身形一晃，便已出现了那一间小书房之中。

这里曾是她最爱来的地方，里面藏着很多东西，父亲说灵女应顾全大局，不应为情所误，却又任由她藏起那些本该被焚毁的娘亲遗物。

她想再看那些东西一眼，却不曾想，父亲居然在这里。

玉玲为她隐去了身形和气息，她亦清楚看到了十七年不见的父亲，如今已是两鬓斑白，不复当年。

“是父亲做得不好，灵儿，是为父没保护好你，你还在怨我吗……怎么十七年都不曾来梦里看过为父一次啊……”

灵焉眼睛酸涩，压着胸腔之中的悲恸，缓缓走了过去。

父亲手中，是她那只在大战之中因挡剑而早已残缺的金铃。

“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此刻，她终于泪如雨下，轻唤了一声“父亲”。

灵焉身形显化，她立时便朝着十几年未曾见面的父亲跪下叩首，“是灵儿不孝，父亲……”

“灵儿……？”分明是扶桑之主，却在此时落下了泪来，他颤抖着伸手扶起了灵焉，“灵儿……是为父在做梦吗，你怎么长大了这么多……你是来接为父的吗？你不怪我了是不是……”

灵焉哭着摇了摇头，“对不起……灵儿对不起您……灵儿……灵儿没有死，是师祖救了我……可灵儿醒得太晚了，让父亲为我难过了这么久，对不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