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遇

“我就知道……为父想了这么多办法，都没能找到你一丝神魂……原是仙人出手……”辰华亦是泪如雨下，“灵儿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好，我还以为是梦呢……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昭告扶桑一脉，灵女回来了……”

“父亲……”灵焉有些狼狈地抹去自己的眼泪，轻声道：“师祖有命，我不能多留人间……不过，师祖允我，可带一物离去……”

辰华自然了然灵焉的意思，“女儿是想……”

灵焉轻轻点头，“此事女还需寻得师祖，待他决断，恐需父亲再等上些时日了……”

辰华笑道：“灵儿尽管去便是，为父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几日了。”

青鸟似是应她所感，落在了园中，翻身坐到青鸟的背上后，灵焉回望了自己的父亲一眼，“您保重，女儿会尽快回转的。”

辰华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啊。”

青鸟展翅，瞬息便已至千里之外，扶桑被甩在身后成了个小黑点。

“可否带我去找师祖？”灵焉问道。

青鸟鸣叫了一声，应下了。

不过几十个呼吸，却仿佛穿越了无数的山海，最后停在了熟悉的地方。

玄梵宗。

此处是君临的宗门，然君临半人半妖之体，修炼虽一日千里，却在暴露血脉后遭门中人唾弃，长老道尘更是因此要将他斩杀当场，若非灵焉为他挡剑，恐怕亦难逃此地。

如今物是人非，她难免心中感慨万千。

可师祖怎么在此处？

似是回应她心中所想，手腕上九只玉玲飞出，为她引明了方向。

灵焉让青鸟自行去往他处，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得跟着玉玲指引前去。

然走出不久，一柄飞剑便朝自己袭来。

“何人敢犯玄梵！”

灵焉本无意纠缠，来人却纠缠不休，她只得出手反击，玉玲飞出，眨眼间便将剑身打得粉碎，来人不备被她近身，登时便被打晕在地。

不再理会，灵焉再度开始赶路。

玄梵宗并不小，她花了不少功夫，最后却发现玉玲落在了宗中禁地内。

玄梵宗禁地是镇压极恶妖魔之处，然而禁地之外，此时却是围了不少弟子。

忽而禁地上方天地震荡，光芒大盛，不乏妖魔嘶鸣，灵焉没有多想，师祖恐怕就在其中，她亦不能置身事外，略过众人，便直直飞入了禁地之中。

进入其中，无数魔气化作利刃朝她飞来，玉玲替她护法，然而此处太大，她也从未来过，谨慎观望之际，却嗅得一人气息朝她而来，正想御玲袭杀，来人却也招式不凡，挡下了她这一击。

“灵焉！”

熟悉的声音。

她原以为不会再有与他重逢之时，却不曾想，相见如此猝不及防。

灵焉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哪怕君临移情别恋，她也不曾责怪过他，只是十余载已过，故人故友，也再惊不起她一点波澜。

“好久不见。”招呼过后，她也不愿过多停留，还是寻找师祖要紧。

见她要走，君临却又叫住了她。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的话语中带着局促，一如从前，连灵焉都不由恍神了片刻。

“半月前。”灵焉如实道。

君临有些失神，“仙人伟力，果然不凡……”

想来他已然知晓是师祖救的自己了。

她轻叹一声，魂飞魄散后君临没了束缚，想必应是如愿与相恋之人在一起了，正欲离去之时，却见禁地之中魔气骤然溃散，不过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想来是此地被镇压的极恶之魔死了。

“你怎的来了？”玉怀的声音响起，身形也落在了她身旁。

“见过神尊……”君临半跪在地，朝他行礼。

玉怀轻轻“嗯”了一声，“吾已取回了东西，不过与你玄梵宗还有旧账未清，道尘已死，你既为玄梵宗主，这笔账便落在你头上了，可有异议？”

君临沉默片刻，答道：“君临不敢。”

玉怀点了点头，“二十七年前，道尘害我徒孙灵焉，致她神魂飘荡二十余载，生不得死不得，究其根本，此事亦与你相关，如今找你算账，也不算冤枉。”

师祖……竟想着为她鸣不平。

灵焉有些愕然。

“君临愿领罚，只求神尊念在玄梵镇守恶兽千年，莫要迁怒宗门中其他人……”

玉怀并未回应，转而对灵焉道：“你且处置他吧，吾在外等你。”

言罢，玉怀身影一晃，便离开了。

“师祖……”灵焉甚至没来得及叫住他。

“你若想处置，处置我便是……”君临先一步开口，“我知你……心中是怨我的，在幽华玲中，你一直都能看到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

“看得到。”灵焉却笑了笑，释然道：“其实你不必救我，我不曾怨过你，为你挡剑身死之时也并未反悔，你能有所爱之人，我亦祝福你们。”

她抬手一握，便见他腰间那一只早已破损无光的紫玲飞到了她手中，“多谢你保管它多年，如今已物归原主，你我便是两清了，前尘既往，不必再有顾念，君临，保重。”

大抵是想到往后再也不会有见面之时了，灵焉离去之时，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君临也在看她，但却并没有跟上来。

灵焉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若说心中不痛，自然是假的，她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可如今物是人非，早该放下了。

离开禁地秘境后，她很快便看到了在一旁等候的玉怀。

“师祖。”灵焉上前行礼，玉怀似乎料到发生了什么，也不曾多问，唤来鸾鸟，二人一同御兽离开了。

她没有再回头，心中虽有黯然，但往日种种，已不能再牵绊住她的脚步了。

“在想什么？”玉怀开口问她，语气依然柔和，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灵焉只是在想自己无用，先前为情爱所绊，耽搁多年光阴，如今还需师祖下界为我申冤，实在是惭愧……”灵焉垂眼，说得认真，“回去后灵焉定然好好修炼，侍奉师祖，必不会辜负师祖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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