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旁的非标准答案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悬在灰蒙蒙的天际，陆子悠就背着赵大锤塞的干粮袋（里面不仅有硬实馍馍，还裹着两块油汪汪的咸肉），怀揣着沉甸甸的工钱，赶到了镇东头。

【终于出发了！稷下城，格物院！这一路可算要熬出头了！赵师傅给的干粮真香，咸肉留着路上解馋，工钱得收好，到了城里就是底气！】

老徐家的车队不大，三辆驮马拉着板车，装满了草绳捆扎的锄头、镰刀、铁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除了三个赶车的车夫，还有两个探亲的妇人，以及一个背着书箱、面色蜡黄、咳嗽不停的年轻书生。

赶车的老徐头叼着旱烟杆，上下打量陆子悠两眼，想起赵大锤的托付，点点头：“上来吧，坐最后一辆车沿。路上安分点，自个儿管吃喝。”

陆子悠道谢后爬上板车，找了个稳当角落坐下。鞭子一响，车队吱吱呀呀驶出小镇，晨风带着田野的青黄气息扑面而来。

【离开那个压抑的小镇真好！空气都清新多了！到了稷下城，先找格物院，把鼓风机的改良思路或者流民安置的法子拿出来，应该能混个旁听的名额吧？总得先站稳脚跟！】

离开乱葬岗和压抑的小镇，他心情舒展了些，开始盘算稷下城的第一步：找格物院，用改良鼓风机的思路或流民安置方案当敲门砖，争取旁听或杂役的机会。

正思忖着，前方书生的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听得人心头发揪。旁边妇人忍不住问道：“书生郎，你病得这么重，赶路能撑住吗？”

书生用洗得发白的手帕捂着嘴，咳得满面通红，半天才喘匀气：“咳咳……不妨事，旧疾了。此番去稷下城，是想寻良医，或……或求一线机缘。”他说话文绉绉的，气短声虚。

【这症状……午后夜间加重，乏力盗汗，搞不好还痰中带血，很像前世的肺痨啊！传染性强，得提醒他注意隔离，不然容易传染别人。稷下学宫医家分院说不定有古籍偏方，能帮上忙。】

陆子悠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和不正常的潮红脸颊，结合咳嗽特点，心头有了判断：“这位兄台，你这咳嗽是不是午后、夜间加重？常觉乏力盗汗？痰中可带血丝？”

书生猛地转头，眼中闪过惊色：“你……你怎会知晓？莫非懂医术？”

“略知皮毛。”陆子悠前世做过社区义工，对肺痨症状有印象，“你这病症传染性强，得注意隔离，碗筷单独用，痰液别乱吐。到了别乱吐。到了稷下城，务必找专治‘肺痨’的医师，按时服药静养，或许还有转机。”

这些直白具体的说法，和书生平时听的“邪气入体”“需服清气丹”截然不同，却让他越听越心惊，连忙拱手：“多谢兄台提点！在下柳明诚，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陆子悠，去稷下城碰碰运气。”陆子悠回礼，又多嘴提醒，“稷下学宫医家分院或许有上古典籍，你可去试试。”

柳明诚连连道谢，看向陆子悠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车队前行，日头渐高，官道上行人车马越来越多，大多朝着稷下城方向。

【果然是大城市！这么多人往稷下城去，修士、行商、读书人都有，难怪说那里是汇聚奇人异士的地方！我一定要在那里闯出一条路来！】

陆子悠观察着各色人等，有鲜衣怒马的修士，有风尘仆仆的行商，更印证了稷下城的吸引力。

中午在路边凉棚歇脚，众人就着热水吃干粮。柳明诚只啃了小半块硬饼，就又咳得直不起腰。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传来急促马蹄声和呼喊：“让开！快让开！”

两匹惊马拉着一辆华贵马车狂奔而来，车夫早已被甩脱，车厢歪斜，里面传出女子惊恐尖叫。前方几个挑柴农夫浑然不觉，眼看就要撞上！

路边一片惊呼，几个懂点武艺的行人试图拦截，却被惊马轻易撞开——马儿受惊太甚，蛮力惊人。

电光石火间，陆子悠脑中闪过三个方案：绊马索？没有！强行拦停？力量不够！让马车转向？或许可行！

他目光飞速扫过地形：前方不远是官道内侧缓弯，外侧是碗口粗杨树，内侧是松软沙土地。

【有了！沙土能增加阻力，弯道内侧安全！用草垫减震防滑，书箱当缓冲楔子，逼马车转向！来不及多想了，拼了！】

“有了！”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抓起车上垫铁锅的厚草垫，又抄起柳明诚倚着的长条书箱（对惊慌的书生喊了句“借用一下！”），纵身跳下车，朝着马车冲去！

“危险！”老徐头惊呼。

【救人要紧！书箱坏了可以赔，人要是出事就晚了！】

陆子悠充耳不闻，冲到沙土地边缘，算准马车速度和角度，全力将草垫横向扔出，正落在惊马必经之路！紧接着，他将书箱竖起来，用力推向草垫后方，做成简易“楔子缓冲垫”。

【就是现在！一定要精准！差一点都不行！】

这一切只发生在数秒之内！

狂奔的惊马踩上松软沙土上的草垫，前冲之势一滞，蹄下打滑！内侧前轮“砰”地撞上竖起来的书箱，书箱瞬间四分五裂，书籍笔墨飞散，却成功让失衡的马车进一步向内偏转！

嘶——！

惊马长嘶，拉着车厢斜冲进沙土地，深陷的沙土极大增加阻力，马车速度骤减，又冲了十几步，终于摇晃着停下。马儿兀自喘着粗气，却不再狂奔。

【成了！人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车厢门推开，一个穿鹅黄衣裙、梳双丫髻的十三四岁少女跌跌撞撞爬出来，小脸煞白，裙摆沾满沙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没哭。身后跟着个同样面无人色的中年仆妇。

路边众人愣了片刻，爆发出喝彩：“好险！”“这少年太机智了！”“草垫和书箱扔得太是地方了！”

陆子悠喘着粗气，看着散落的书籍和报废的书箱，对赶来的柳明诚致歉：“柳兄，对不住，你的书箱……”

【糟了！柳兄的书箱！他是读书人，书籍肯定很重要！希望他别介意，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赔他！】

柳明诚却连连摆手，激动得忘了咳嗽：“无妨！书籍损毁，远不及救人性命！陆兄临危不乱，巧思妙策，在下佩服！”他看向陆子悠的眼神满是惊异——刚才那一系列操作，需对速度、角度、地形有极快判断，这少年反应太惊人了！

鹅黄衣裙少女在仆妇搀扶下惊魂稍定，走到陆子悠面前。她打量着少年破烂衣衫和沾满沙土的手脸，大眼睛眨了眨，规规矩矩行了个福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颜小小，家父是稷下城‘百工坊’坊主。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容后报答。”

百工坊？

【百工坊！坊主的女儿！这不就是搞匠造、器物的地方吗？和我改良鼓风机、格物致知的路子太契合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子悠心中一动——这听起来像是手工业管理机构或大型工坊，正好和他的“格物”路子契合！他回礼：“在下陆子悠，举手之劳。只是你的马车……”

“马匹受惊，车轴也损了。”颜小小蹙起秀眉，看向赶来的仆从，又看看陆子悠的车队，“不知可否叨扰，搭一段路程？到了稷下城，必有重谢。”

老徐头哪敢拒绝，连声应下。

重新上路后，颜小小坚持和陆子悠同乘一车（仆妇陪同），好奇地追问他如何想到用草垫和书箱救人。

陆子悠简单解释：“沙土松软增阻力，弯道内侧安全。草垫减震防滑引方向，书箱当缓冲障碍物，迫使马车转向减速，相当于造了个‘非标准’减速区。”

【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别扯太多术语。这姑娘对匠造感兴趣，正好能拉近关系，说不定能通过她进百工坊看看！】

颜小小听得似懂非懂，但“利用地形”“手边之物”“减速区”这些词让她觉得新鲜又实在。她从小在百工坊长大，见多了能工巧匠，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电光石火间，用如此“非标准”的方法化解危机。

“陆公子也懂匠造之学？”她眼睛一亮。

“略懂一点，喜欢琢磨小玩意。”陆子悠含糊带过。

【不能说得太满，低调点好。先聊聊，看看百工坊的情况，对我进格物院也有帮助。】

颜小小兴致更高了，叽叽喳喳问起他琢磨过什么，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车队离稷下城越来越近，陆子悠却不知，远处山林高点，两个行商打扮的男人正通过铜管法器观察着他们。

“目标展现极强临场‘析理’‘用物’天赋，结合地形杂物化解危机。”一人冷冰冰记录。

“百工坊颜家女介入，目标社交圈扩展，不可控变量增加。”另一人眉头微皱，“‘乙字预案’提前启动，就在前方落鹰涧，制造‘自然意外’，测试他的应变极限，尝试接触。记住，勿伤颜家女，避免引来百工坊和学宫关注。”

“明白！”

落鹰涧，是通往稷下城最后一段山路的险要之处，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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