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落鹰涧的物理考试

落鹰涧果然名不虚传。

官道在此骤然收窄，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涧，涧底山风呼啸而上，裹挟着湿润凉意与隐约水声，仅容两车勉强交错。路面散布着滚落的碎石，车轮碾过，发出“咯吱”的颠簸声响，车夫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吆喝着安抚牲口。

吆喝着安抚牲口。

【这地形太险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简直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得小心点，多看两眼山壁，那些植被少、岩石露出来的地方，最容易藏人或者掉石头！】

颜小小的仆从紧护在马车旁，神色紧张；柳明诚望着深涧，脸色愈发苍白，下意识抓紧了车板；陆子悠也暗自提高警惕——这地形太适合设伏，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两侧山壁，尤其留意那些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的区域。

“这地方真吓人。”颜小小往车厢里缩了缩，声音发颤。

“过了这段就安全了。”仆妇连忙安慰。

话音刚落，车队行至涧道中段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上方山壁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紧接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夹杂着泥土，轰然滚落！落点精准得可怕，直奔陆子悠乘坐的最后一辆板车，以及紧邻的颜小小马车！

“落石！快躲！”老徐头惊恐大喊。

【不好！是冲我来的！落点太准了，根本不是自然落石！躲？往哪躲？跳车就是万丈深渊！】

车夫们慌忙抽打牲口想加速冲过，可驮马受惊，扬起前蹄乱蹦，车辆愈发不稳。一块脸盆大的岩石带着呼啸风声，直直砸向陆子悠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陆子悠瞳孔骤缩——躲无可躲，跳车便是深渊！

【麻绳！挂环！对！还有石块下坠的轨迹！赌一把！赌麻绳够结实，赌挂环够牢固，赌我计算的时机没错！】

他目光疾扫，脑中飞速盘算：板车上捆扎铁器的粗麻绳、颜小小马车侧面的金属挂环、石块下坠的轨迹与速度……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动作：非但不躲，反而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一根松弛的粗麻绳尾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斜上方颜小小马车的挂环甩去！

【缠住！一定要缠住！】

麻绳如活蛇窜出，绳头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缠住了挂环！与此同时，陆子悠借着前扑与甩绳的反作用力，将自己向车厢内侧拉回，身体几乎贴着车板滑开。

砰！！！

岩石擦着他的后背，狠狠砸在车板上，厚实的木板被砸出一个凹坑，木屑飞溅！其余碎石乒乒乓乓砸在车沿和货物上，惊叫声、牲口嘶鸣声混作一团。

【好险！差一点就被砸中了！后背火辣辣的，肯定擦破皮了！还好麻绳起作用了，两车没被冲散，也没滑下深渊！】

紧绷的麻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却成功将两辆车在颠簸中拉紧，避免了牲口乱窜导致车辆滑向深渊的绝境。

“稳住牲口！”陆子悠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朝着吓懵的车夫大喊，同时飞快解开缠在挂环上的麻绳——此刻它已成了两车碰撞的隐患。

落石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除了陆子悠的车受损较重，颜小小的马车被磕了几个凹痕，其他人车并无大碍。但受惊的牲口堵在窄道中，场面一片混乱。

【不是意外！绝对不是！那“咔嚓”声太刻意了，落石的落点也精准得离谱！还有刚才山林里鸟雀惊飞的方向……是冲着我来的！那些监视我的人，终于动手了！】

陆子悠没有回答老徐头的话，目光锐利地扫向上方山壁。落石点植被稀少，那“咔嚓”声却透着刻意，更高处的山林间，鸟雀惊飞的方向也格外反常。

这不是意外！

他心中警铃大作——结合之前的监视感，这分明是针对他的试探，甚至是下马威！对方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竟不惜波及颜小小。

“此地不宜久留！”陆子悠沉声道，“徐老伯，赶紧检查车辆牲口，能动就立刻走，先出涧道！”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对方既然敢动手，说不定还有后手！先冲出这鬼地方，到了稷下城附近，他们总不敢太嚣张！】

老徐头深知凶险，连忙招呼众人行动。颜小小掀开马车帘子，看着满身木屑、后背渗出血迹的陆子悠，眼神里满是后怕、感激，还有难以置信的惊奇——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应对，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柳明诚哆哆嗦嗦爬下车，望着砸凹的车板和满地碎石，又看看神色沉凝的陆子悠，嘴唇翕动，深深作了一揖。

车队勉强整理完毕，加速驶出落鹰涧。眼前豁然开朗，稷下城巍峨的城墙轮廓与城中高耸的楼阁已然在望，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看到稷下城了！可这一路的凶险，也让我明白，想在这世界安稳立足，没那么容易！】

车队在路边休整，颜小小坚持拿出上好的金疮药，亲自给陆子悠包扎后背擦伤。就在这时，两个穿粗布衣衫、戴斗笠的汉子从树林中走出，看似寻常樵夫，却步履沉稳，气息内敛。

【来了！终于露面了！这两人看着像樵夫，可脚步太稳了，气息也藏得深，绝对是练家子！】

其中一人目光直接锁定陆子悠，声音平淡无波：“小兄弟，好身手，好急智。方才涧中，真是险象环生。”

陆子悠心中一凛，抬头迎上对方斗笠下的平静眼眸——来了！

“侥幸而已。”他不动声色地回应。

“非是侥幸。”汉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临危析理，借物化险，非有异于常人之‘思’与‘用’不可为。小兄弟，你这条路，走得很特别。”

【他们看中的是我的思维方式？是我那套知行合一的路子？】

陆子悠放下卷起的袖子，遮住手臂上崩裂的旧伤：“不过是想活命罢了。两位有何指教？”

另一人接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指教谈不上。见小兄弟是可造之材，困于尘泥未免可惜。世间大道，并非只有稷下一途。若愿另投明路，自有更广阔天地，更直接的力量获取之法，无需这般以命相搏，赌那毫厘之间的‘道理’。”

招揽？还是威胁？

陆子悠念头急转：这两人十有八九是落石的幕后黑手，对他的“非正统道韵”或思维方式感兴趣。所谓“直接力量”看似诱惑，实则代价难料，更与他的“知行”之路背道而驰。

“多谢两位好意。”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小子胸无大志，只想凭双手和脑子，去稷下城寻个安身之所，学点实在东西。其他的，不敢多想。”

【稷下城才是我的目标！格物院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哪怕前路难走，我也不换！】

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不意外：“人各有志。稷下城看似包罗万象，规矩却森严，你那套‘非标’玩意儿，未必能容于高墙之内。若他日碰壁，可往城西‘听竹坊’寻‘墨老’，提及今日涧中‘绳技’即可。”

【听竹坊？墨老？这是给我留后路，还是另一个陷阱？先记下来，以后多留个心眼！】

说完，两人转身走入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子悠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听竹坊？墨老？是后路，还是陷阱？

“陆公子，那两人是什么人？说话怪怪的。”颜小小好奇追问。

“大概是见我有点蛮力，想招去做工的吧。”陆子悠随口搪塞，心中警兆更甚。

柳明诚忧心忡忡：“陆兄，你受伤了，到了稷下城先休养为好。”

陆子悠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宏伟城池。

【稷下城就在眼前了，可这暗流汹涌的局势，还有那两个神秘人的招揽，都让我明白——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我不怕，我有我的道，有我的法子，一定能在稷下城闯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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