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汇

先不管那边审核因为什么封的书，我直接开地图炮——总有一炮能轰到该挨打的人身上。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连念头都给我睡通达了。

天还未亮，陈国通往武国边城的大道上却已挤满了人。

每二十米便有一支火把照亮前路，单轮或双轮的木车被运粮夫推着、拉着，在土路上艰难前行。

这条路早已被无数双脚踩踏过千百遍，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坑洼，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极了运粮夫压抑的喘息。

即便火光没能照清他们的面容，一个现代人若此刻躲在山坡上窥望，恐怕也会震惊得瞪大双眼。

“这还是人吗？”

一个小身板带着惊恐蜷缩在一处浅坑里，小声嘟囔着。

坑上覆着灌木丛，只要没人刻意翻找，便不会暴露。

他已被蚊子叮得满头是包，却连挠都不敢挠一下。

刚才有不少举着火把的人在附近山脊巡走，显然是这支运粮队的警戒哨。直到半小时后，那支队伍的尾部才彻底没入夜色，山路后方又见微弱的火光。

步服终于忍不住，朝自己脸上和脑袋瓜狠狠扇了好几巴掌。

“我现在就得走，不然真要叫蚊子叮死了。”他迅速起身爬出小坑，借着微光小心翼翼往山上挪，嘴里恨恨骂道，“给我等着！等我找个安全地方，非点蚊香熏死你们不可！”

爬到百米高的山顶，他回头望去，只见又一支车队正于黑暗中蠕动前行。

看来暂时不会有人上山搜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水壶猛灌几口，心里却五味杂陈。有些事发生不过半天，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变小之后，体力反倒充沛得离谱。

只是方才脱裤子小解时，既羞耻又茫然——才穿越几个小时，太多事来不及深思，就被路过那些黑炭般的身影吓得噤了声。

带着一丝凉意的山风从身侧掠过，却吹不散他满脸的汗珠。坐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准备离开，不慎碰倒了身旁的布袋。一本册子随之滑落在地。

虽在夜里看不清字迹，他却猛地跺脚，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是大学校门外花五块钱买的地摊货《孙子兵法》。他总觉得是这本书惹的祸：“我不就五块买了你，想五千卖我哥赚点差价么？至于把我干穿越了吗？我一个女孩子，穿越了身体怎么就成了男的？为什么是个小屁孩？”

咬牙切齿说完，泪珠止不住往下滴。

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摸出小手电筒，调到最低档，猫着腰小心翼翼下山。

山风一直在吹，可他都走到山脚了，眼泪还没停。

就着月光在山野间跋涉一个多小时，感觉风势渐弱，他才找了个隐蔽处缩起小身子，一把一把抹泪。汗水并未因停下脚步而止住。

作者隐着身站在他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老天爷，你丫这山风是假冒伪劣产品吧？倒是往这边吹啊！”

被作者一喊，老天爷现身了，没好气道：“大夏天吹的是南风，他在背风口就算了，一个十九岁的灵魂，还能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作者皱起眉：这孩子，怎么专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只好拿着芭蕉扇，隐身在一旁小心给步服扇风，生怕他一时想不开跳崖了事。

感觉到风意的步服擦了擦眼，左右张望，满眼不解：“我是主角吧？”他挠挠头，并非不懂常识，只是纳闷，“这世界的风有病？”

作者听得脑仁疼，孩子还小，这时候打不合适。

“消消气，你学过脑科学的，你懂的。”老天爷这话反倒有点火上浇油。

蚊子嗡嗡作响，吵得他不得安宁。他摸了摸脸上凸起的叮痕，从几个袋子里翻找起来。几分钟后，两盒十二支装的蚊香全被点燃，围成一圈。

“我毒死你们。”

恨意与报复的快感在脑海里翻涌交织。他靠着山体，耳朵警惕地搜寻是否还有蚊声，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天边泛起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

红墨坊已经醒了。他看了看身旁，大黄狗的脑袋正被酥酥紧紧抱着，连身子都不敢动弹，只委屈地望着起身的人。得了自由后，它飞窜到门外撒尿。

丫头尿床了。

今后的日子没有祁俏帮衬，这娃可怎么带？

哎……不是还有作者嘛……

“滚！”一声震怒的吼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村子前方是只剩杂草的田垄，一条将断未断的清澈溪流里还有小鱼游动。

夏日水温刚好，红酥酥也不抵触凉水，他便顺便给她洗了个澡。

三公里视距内，有几座小山坡，还有一座三百米左右的高山，玉帝庙就在山顶。

一切收拾妥当，将红酥酥放入车内，红墨坊牵着马车出发了。

与此同时，战意和定家三小只正在庙内商量。

“我们……得分开走，不然都会饿死。”战意看着定军山，语气为难。

他们相遇时，战意带着弟妹已饿了一天，是定军山把一小块发馊的硬饼塞给他，才让三兄妹活下来。

定军山当时并非心善，他和双胞胎弟弟定军威才五岁，妹妹定长缨不到两岁，不用掂量也知道打不过战意。

离开定家村后，他们在山路上躲躲藏藏，见过不少人吃人的惨状。

六人相遇并结伴却如无头苍蝇，直到远远望见这座山上的庙。

确实是饿惨了，庙里存了三天的粮食，作者都没料到他们一顿就吃了个精光。没法子，只能偷偷把红墨坊的位置挪近了些。

定军山听到战意的话，既失落又认可地点点头。

庙内食物的味道历历在心，越想肚子叫得越凶。

定长缨小声啜泣着，旁边六个月大的战九妹更是哭了半晌，战意喂她的水都被她生气地吐了出来。

桌案前几个装满水的透明瓶子，旁边都有一个盖子，他们认不得，反将盖子放进口袋。

步服是被车轱辘声惊醒的。

当他看到牵马的人穿着现代服饰时，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可环顾四周荒凉的环境，他眼里的光瞬间沉了下来。

“穿得这么随意还孤身在外，肯定不是好人。”他嘴里嘟囔着，目光却有意无意追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他曾见过的都市繁华蒙蔽了本该敏锐的双眼，连判断善恶的标准，还停留在现代社会的刻板印象里。

红墨坊始终握着望远镜，时不时观察四周。当镜片扫过步服那片矮草丛时，他只看见风压低了草尖。

玉帝庙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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