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

战意是在场孩子里最大的，十三岁。当红墨坊在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时就喊出他的名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小家伙更是如此，只能眼巴巴望着战意拿主意。

战意定定看着红墨坊，出了神。这是一个他觉得本该非常熟悉、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的人。

“后边有柴吧？战意，你带军山和军威去拿过来，先烧火做饭。”红墨坊从车内取出一罐奶粉，回到庙内才开口。

“哦。”

罐盖一掀开，奶香便钻进了九妹的小鼻子。她眼泪还没干，脏兮兮的小手已往罐里抓去，被拦住后嘤嘤的哭声不断传入红墨坊耳中。

红酥酥也哭了。

她把手里的玩具扔到地上，看着红墨坊抱着别的孩子，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躲在门外偷看庙内场景的步服，也跟着哭了。

他的哭声比红酥酥还响，反倒让红酥酥忘了自己为何哭，睁大眼睛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呜呜……”

红墨坊正要将红酥酥抱起，动作忽然顿住。

这哭声不对——不是孩子发出的。他手已按上腰间的连发弩。

看清来人是步服，红墨坊没好气地瞪向大黄狗：“我知道你是个狼魂，可你现在是条狗，能不能做好警戒工作？再这么敷衍，哪天我直接把你炖了，省得浪费粮食。”

大黄狗起身甩了甩头，看红墨坊的眼神满是人性化的鄙夷。

它不是没发现步服，而是只发现了步服——就这么个小身板，只要他敢有异动，两秒之内就能锁喉。

主人一惊一乍的，倒像是在怪它失职。它有些不情愿地装起样子，眯着眼走向正准备进门的步服。

步服见大黄狗逼近，既委屈又满是求助地望向红墨坊。他的袋子都已藏好，怕对方不肯收留，自己好歹还能留条活路。

“哥哥，我饿。”他边哭边观察红墨坊的神色。

红墨坊一边给奶瓶冲奶粉，一边哄着两个婴儿，头也没抬。

步服这小子当初能把鸠老一几十号人忽悠瘸，要是活在爽文里早登顶了。再听刚才那阵嚎哭，中气十足，绝对是吃饱了的。

“进来，给妹妹们泡奶。”

大黄狗听出红墨坊对门前孩子的语气的柔和，翻了个白眼，回到庙内趴下。

步服听到这话，眼里满是疑惑。

人……就这么草率地建立信任？他读过那么多书，第一次见陌生人这样相处的方式。

将九妹接入怀中，步服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一包烟，你抽吗？”

“这里不是地球，不必用地球人的方式打交道。”红墨坊从车内拿出包装好的熟食，任由红酥酥抱在怀里。

步服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定长缨嘴里叼着面包，小手攥着一根细柴跑到红墨坊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眼里写满了“我干活了”的得意。

肉香与粥香从灶台飘出时，刺痛了孩子们的肚子。即便已经吃饱的步服，眼里也浮起对食物的渴望。

这顿饭，除了红墨坊，所有孩子都吃得小心翼翼。灶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没人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饭后，步服确信红墨坊是个好人，心思才活络起来。

“我们是不是穿越到了古代的非洲？”他看着战意等人，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他们都那么黑？”

红墨坊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反问：“你没见过上个朝代的老照片？网上一搜一大把，瘦骨嶙峋，终日在田间劳作，哪有不黑的？”

步服怎么回忆都没有相关印象，只能摇头。

算法根本不会给他推这种东西。从他接触手机起，从算法识别出他的年龄起，华丽与包装就成了他眼中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从步服的眼神里，红墨坊确实看到了茫然。他忽然起了玩心，问道：“都穿越了，想不想当个主角玩玩？”

步服把下巴搁在红墨坊腿上，眼睛往上翻了翻：“休想忽悠我，我又不是傻子。”

红墨坊知道步服的来历，步服却以为红模仿真把自己当孩子。

他想让红墨坊觉得他是现代神童，却不知道神童是如何养成的，红墨坊早已了然于心。

信息差带来的优势与真正的智慧之间隔着一道鸿沟。步服不懂，红墨坊现在得小心呵护着他的这份不懂。

一道闪电在远方划过长空，几秒后轰隆声才传到耳边。

步服在迷糊与惬意中轻声问：“你为什么不怕捡来的孩子将来不听话？”

话音未落，他便睡着了。红墨坊望着天空，有些好笑地喃喃自语：“半路捡的，我知道怎么教育。”

“要是自己老婆生的却不是自己的孩子，还让我养，那才叫膈应一辈子。”

作者挠着头，不确定这话该不该改。这能说吗？他透过屏幕偷瞄了一眼审核的脸色。

神色如常，看来没动怒。

乌云没几分钟便在风的推动下快速集结，十公里外的边城反而先下起了瓢泼大雨。

陈国主帅查垂青正在城主府内喝茶看书。桌上摊着一张圣旨，上面写着令他不快的词句。开头便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国的江山可不是皇帝一人的江山。

自从武国丞相可爱国的《可爱国传》传入陈国，陈思祖便以上面的内容为模板，将“大王”改称“皇帝”，自称天子，重礼仪、端架子，样样学了起来。

而他此刻读的，正是《可爱国传》最新版第三册——阵法篇。

鸳鸯阵！

鸳鸯阵？

查垂青盯着这三个字陷入沉思。几年前武国皇帝武隆驾崩，周边五国联手攻伐，武国摇摇欲坠之际，可爱国带着五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在北方拒马城一战打得黎国丢盔弃甲，仅三个月便逼得黎国纳贡受降。

此时书中记载的阵法，真是鸳鸯阵的全貌么？

写得太过详细，详细到他不敢信鸳鸯阵仅仅如此。

皇帝说今年时机已到，要打到武国瓮城，夺回本就属于陈国的土地，谁劝都不听。查垂青也已做好战死的准备。

至今他仍想不通一件事：武国守将定陈疆竟战死了。

这座由武隆亲自督造的坚城，如今他走一圈都觉得，哪怕牵条狗来指挥武军他都未必能打下，何况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把守？

可定陈疆真的死了，是他亲手埋葬的。

雨势渐小，直到屋顶再无滴答声。路过的军队已换上铁甲，开始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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