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人与婴儿

通往千凤城的大路五米多宽。

红墨坊等人不用猜都知道怎么到千凤城去。

只是，本该直走十分钟就到的路，非逼着人绕几个大弯。

大路上全是泥瓦房，不少人正在房门前看着热闹，也有开起小茶馆的人家，正盯着过路的人群。有嫌弃，有同情，有算计。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十名军士或坐或站在路边木棚处。没人在乎这些在走的“百姓“。

一张薄纸随着风吹落在地上，瞬间湿透。

红墨坊捡起来。这是一张画。

画里，一个女人被簇拥在中间，衣着白净，眼神悲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

突然，一片雪花落下，沾在画上的雪融化了。

本该有的美感，因为雪的消融浸透了女人的眼睛，渐渐变得冷厉起来。红墨坊将画传给想要看看古代画作的刘兴盛，回过头看了眼来路。

“你们怎么求活？“

听到问话的正忠，抬了抬眼。

将背上的妻子交给她的三个弟弟照顾后，来到红墨坊身边：“我有些打铁的手艺，进了城可以做个铁铺帮工。三个弟弟和我儿子也跟我学着，就是不知道城里缺不缺人了。“

看着拥挤的马路，正忠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活。人太多了，他有些焦虑。

红墨坊点点头，看向林大三人：“你们姓林，在那村子的时候我不好多问。现在人多，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而没顾忌了。“

见到林大三人疑惑的眼神，他才再度开口：“林柏书你们认识么？“

被林大扶着的林瑶娘抬起头，看了眼红墨坊后又把头低下。林大三兄弟相互看了一眼后，摇头。

正忠有些小心地问：“红兄弟可是有仇怨？“

红墨坊心中叹气。这个年代，对林柏书这种人，连提及都会让他们觉得危险么？“听过一些传闻，所以好奇问问而已。“

听到这话，林大有些着急：“他已经被村长赶出林家村，和我们村子没有关系了。“

“弟弟……“林瑶娘狠瞪了眼林大，随后有些紧张地看着红墨坊。

红墨坊点了点头，再度看向路上的人群：“后天中午，找不到活就来这等我们。“

此时一名妇人被两男子拿棍子驱赶出一间民房。

“你们怎么能这样？睡了我却不给钱？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虚弱的妇人就在房门前抓着其中一个男人的手，用尽力气去质问。

“老子不给你水喝了吗？要不是我，你连一口水都没得喝。快滚，不然告你强闯民宅。“

听到男人这话，正在看热闹的刘兴盛忍不住笑出声。他很确定可爱国真是穿越者了。

红墨坊低着头在人群中走着。他不想听到那些声音。但即将路过木棚时，那个妇人跌跌撞撞地来到木棚前，跪在几名士卒边，求他们做主。

“啧~长成这样有人愿意睡你你就好好地高兴高兴得了。“一名裹着被子看似头目的军官，仔细瞧了瞧妇女，有些嫌弃地开口，“还抱怨什么？滚，老子忙着呢。“

妇女不敢撒泼，因为她真见过不耐烦就在路边把人捅死的士卒。

“那边那个。“军官指着正低头走路的红墨坊，发现红墨坊根本没看他这边，顿时感到尊严丧失，大喝一声，“走什么？“

红墨坊等人回头，才发现一人正怒目而视。“军爷刚才是叫我？“

军官眼中带着怒意：“不叫你老子叫谁？喊那么大声你都听不见么？“

红墨坊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上前抱拳：“军爷，方才您也看到了，我在前方。要能看到您是在喊我，我肯定第一时间来到您身边。“

听到红墨坊的话，军官并没有给任何好脸色。他指着对面路上一个瘫倒在地不知生死的老人：“你把他背到后方的火葬场去。“

路上死去的人会有专门收尸的，可军官就是看脸白的红墨坊不顺眼。

“好。“

红墨坊答应一声就来到老人身边，将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朝着千凤城反方向走去。

军官没想到红墨坊会答应那么干脆，眼中反而有些茫然。

这段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收拾眼里还带着桀骜不驯的瘦高个。

“神经病。“顿感无趣的军官悻悻然地骂了一句，回到火堆旁。

老人并没有断气。被人背起那一刻他就清醒了。

红墨坊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的肋骨。“我年轻，还有些力气，却只能将你送到火葬场了。“

其他人想要帮忙的手，红墨坊摇了摇头。

老人很没礼貌，一路上连声谢谢都不说。刘兴盛觉得他没素质，更怕老人有什么病传染给红墨坊怎么办。

火葬场距离军官的位置有两三公里，路绕着几个弯。

“放那吧。“一个少年冷眼看着红墨坊，指了指路旁的一个位置。

这里已经人满为患。活着的不少人在等死，已经死去的，正被人抬入窑的上方投尸口。这种丢死人的口有十多个。

将老人放下后，一声婴儿虚弱的哭声在路旁的雪地上传出。红墨坊心中一紧。

那个少年看到红墨坊的动作，心中冷笑：“自家老人都不管了，还管别人家遗弃的女婴？演给谁看？“

“发烧。“红墨坊摸了摸婴儿的头，在身上找了找退烧药。

“红哥。“

刘兴盛拉住了红墨坊，小声却带着狠劲，“这里全是人，你能救几个？你真不怕她们有传染病？“

刘兴盛看红墨坊的样子就知道要糟，忙阻止他的话，“你可千万别拿救一个算一个当理由。你现在任何的一个举动，都可能把整支队伍害了。“

“那就只救这一个，将来给你儿子当媳妇，你看成不成？“红墨坊有些低声下气地宽慰刘兴盛。他不想跟刘兴盛讲道理，因为道理讲不通。在这时期，“救人“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

“你……“刘兴盛浪费时间怼红墨坊，这里的氛围太压抑了。他恨恨地将拦着的手放下，“唉-快走吧。“

红墨坊一行再次走到木棚时，那个妇人披头散发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跪坐着。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红墨坊来到火堆前抱拳一礼，看着军官说道。

四十多年来的疑惑，都没有眼前说话的少年让他感觉那么难猜。

“滚。“

“多谢。“

红墨坊刚转身，军官将他叫住，把刚烤好的一块肥肉交到他手里。

确定不远处的妇人并没有死，红墨坊将她拉起来，一句话不说地带着走。给刘兴盛的理由也很简单——没人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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