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知你难

牵着妇人的手腕跟在人流后方，拐了两个大弯，红墨坊才进到一处茶馆内。一路观察了十多分钟才决定在这歇息的，他感觉到身后妇人的摇摇欲坠。

路上人很多，屋内却没客人。

说是茶馆，实际就是两张桌子，一个灶台，一张门板掩盖着里头的床铺。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个哭闹的婴儿。女人看外头流民的眼神，红墨坊看到了，所以选了这里。

点了茶水和点心后，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本生意，客官能先付钱吗？“

刘兴盛手摸了摸不可明说的部位，拿出一个袋子。

确定客人不是白嫖的，女人既高兴又紧张地在灶台前忙活。这是他们第一天开张。

“老板有米吗？“红墨坊将一两银子拿出后询问。

“有是有，就是…不太够。“老板脸色有点为难。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红墨坊又将五两银拿出。

“客官，现在…米价有点贵，你们人太多了。“红墨坊点点头，从自己下方拿出十两。

“一会我给您找零。“

红墨坊看了眼怀里的婴儿，有些为难，怕说错话了引得人不高兴。老板瞧了眼他怀里熟睡的婴儿，心领神会。

“行不行呀？“红墨坊知道老板懂了，忙问。

“这…只能给三餐。我媳妇也不多。“

“坐，明白人，能聊。“红墨坊忙邀请老板坐下。

和老板闲聊中才得知现在物价很离谱，他顿时感觉带的钱不够用了。

稀疏的米粥和几碟小菜上桌以后，香气让外头行走着的人在路过时放慢了些许。老板娘将女婴接过，下意识地一摸她额头，有些慌乱地问出口：“这…娃娃在发烧，送郎中了吗？“

“已经吃过药了，能不能熬过去，已经由不得大夫定了。”如果连现代退烧药都救不了这孩子，这古代的条件，就只有安葬一条路了。

老板娘点点头，她是知道大夫不是神仙的。

回身吩咐丈夫烧些水，她打算喂完奶就给女婴洗个澡，把女婴往怀里紧了紧。这一看就是捡的，这个时期还愿意做这种事，他们又多收了客人钱，有些过意不去。

吃饭间红墨坊才开口问妇人的信息。

“你挑自己觉得能说的，不能说的可以不说。“红墨坊看到女人有些不敢动的筷子，夹了些菜到她碗里。

“我叫秦音。“秦音话说完，没动筷子。

红墨坊正打算听她说下去，好一会她都没再开口。她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搓着，指甲盖在木纹上一道一道地划。红墨坊看了她几眼，没再追问。

“先吃饭。“红墨坊和刘兴盛对视一眼，有些好笑。

额外给了五两银子老板夫妻，让秦音和小女婴都能洗个澡，顺便休息。

秦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眼红墨坊，随后又低下头。她觉得红墨坊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红墨坊后来说的晚些时候来接她们，她不信。

刚出门口，刘兴盛停下了脚步，他摇头表示没必要跟着了，在这等红墨坊三人回来就行。

林瑶娘的咳嗽声一直没停过，为了不感染到身边人，吃饭的时候都是在角落吃的。药已经偷偷让林瑶娘吃过了，到底什么病，能不能好，红墨坊管不了，感冒药应该吃不死人吧？

看得出来出了茶馆后的正忠就有些着急，那张狐狸皮在这时期，恐怕五两银子都卖不上。

“正大哥，知道你们要去谋生。这是二十两，还有一张百两的银票。我不知道千凤城钱庄还开不开门，到底还能不能换，你们先收着。“

红墨坊将正忠拉到一处角落塞给他一个袋子。没有给正忠推脱的机会，红墨坊要一路走一路看的，两人暂时走不到一块。

“给你三百两，你能带着这个婴儿活下去么？“刘兴盛在屋内，回忆了下身上的银票有多少，来到秦音对面坐下，小声地问。

“活不了。“秦音的回答很干脆。

刘兴盛结合当前的物价，皱了皱眉，确实少了。可他和红墨坊、定长远、赵铁四人的银票加起来就三千多两。他咬咬牙，再度开口问：“八百两呢？“

秦音抬头看了眼刘兴盛，像拿捏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后摇摇头。

刘兴盛看秦音的动作，长叹一声有些泄气。秦音的眼色他看到了，但凡这姑娘是个正常的，都会知道他在问什么，也会知道活下去该怎么选。

红墨坊很好奇，好奇为什么这些流民不骚乱。

“红兄弟，你看。“

定长远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大牌。牌上有个标记指向一条小径的路，此时正排着一条长龙。走近了定长远才继续说道：

“这是扶助站，丞相设的。每个集和镇都有，每年都会拨下一笔款项。“

定长远对相关信息了解不多，只知道它是干嘛的。

“一个十七八的小伙，有手有脚居然混成乞丐，丢不丢人？“一个声音从站内的一个窗口传出，吼声震天。

“还有你，老不死的，混得带儿子到处乞讨，怎么不早点死？“

每一个上前领救济的人都会被这声音吼一通。

声音里的急躁红墨坊在两百米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急什么，红墨坊猜不到。太难猜了。要猜可就必须长脑子，现在的他还没有。

扶助站门口有对发白的对联。红墨坊还没完全认全武国字，好奇地问：“那对联写的什么？“

“落难能感丞相意，一过相扶暖行人。“

“横幅叫'知你难'，对吗。“

红墨坊在扶助站前站了片刻。那个声音还在骂，破音都出来了还在不停地叫骂着。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把对联又看了一遍。他把那些字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移开目光。有些名字，不用改。只是不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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