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爱国贼与清醒狗

军队进城时，阿粉仔就站在城楼的阴影里。

这种行军纪律，他只在穿越前的天安门广场见过。

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次摆臂的幅度，甚至连铁甲摩擦的频率都像被尺子量过。

他看走眼了。他第一次意识到：武国不是任人宰割的弱鸡，可爱国也不是那个只会写段子的摆设。这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而可爱国是那个握着开关的人。

如果没有那对蝴蝶翅膀，他这辈子大概真的会在这座城里老死，而不是像曾经幻想的那样，靠着抄几首诗词变成一国丞相。

“翅膀“得自己造。

他突然觉得身边太冷清了。那些围着他转的人，要么卑躬屈膝，要么只会执行死命令。看上去办事利落，可一旦遇到这种需要破局的复杂局面，全都成了提线木偶，还得他一个个去拿主意。

他想到了黄天，又莫名想到了红宏剑。

念头刚起，视线里就撞进了两道身影。一瘦高，一精壮，正顺着城门洞往内走。

天意乎？人意乎？

这也太玄学了。阿粉仔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酒馆后院，亭廊偏僻。

“你混得可真好，哪家富二代？这么挥霍？“黄天盯着桌上那盘酱鸭，又看了看红墨坊付钱时连眼皮都不眨的架势，眼里满是艳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我要不这么花，连城墙都见不到，遇不到你，更看不清这形势。“红墨坊撕下一只鸭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带着人进，全都要光着身子出城。这不就准备了一只鸭？不养肥了，卖不出好价钱。“

黄天没接这个荤段子。他盯着那盘鸭肉，突然叹了口气：“落差太大。刚穿过来那会儿，要不是看到这副身体的母亲在身边，我是真想找棵树吊死的。“

红墨坊嚼着鸭肉的动作停了停：“边城到瓮城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报纸上看到一些。你们过来时，没看？“

“报纸都是到了千凤城才听说的。祁俏一路都没提过，说明她那副身体从小到大，压根没见过这玩意儿。“红墨坊放下骨头，擦了擦手，“别纠结报纸了，说说你听到的。“

黄天端起茶杯，却没喝，像是在组织语言：“边城主将大开城门，陈国军队长驱直入。据说那主将已经去陈国享受荣华富贵了。一员副帅死战重伤，被士卒拼死救下，此时在国都养伤，生死不知。还有一名副帅，据说是卖了重伤的同僚，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投降的和去向不明的，都姓定。“

“听说那一整条防线，全是姓定的主事。然后一路开门，一路投降，直到瓮城。“

红墨坊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凉了一半，才开口问：“你信吗？“

黄天把茶水含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脏东西。

“我一路过来，流民都在这么传。不信的人，路上都被排挤，被人骂'清醒狗'。“黄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意思就是，自以为自己懂，其实是在给敌人洗地。“

红墨坊愣住了，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现代有爱国贼，古代有清醒狗。哈哈~这词儿造得真他_精准。“

笑声在空荡的亭廊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诞。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也不说话，放下酒壶就退到了阴影里。

黄天一愣：“咱们没点酒啊？“

小二指了指楼上：“那位公子说，他在看一幅雪中的画，所以让给画中人送一壶好酒。“

两人抬头。

二楼栏杆边，一个锦衣公子正倚着栏赏雪。背影清瘦，手里捏着把折扇，明明冷得发抖，却非要装出一副风雅模样。

阿粉仔！

黄天脸色变了变，起身向楼上鞠了一躬。红墨坊也跟着起身，动作慢半拍，却刚好卡在黄天弯腰的弧度上。

坐下后，黄天小声骂道：“这人就是贱。你不请他，他反而以为你有风骨。我第一天见他就摸清了他的心性。“

红墨坊倒满酒，举杯对着楼上晃了晃，笑出声：“这酒还得赏脸。满上吧。“

……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经沉得像墨。

正忠正和刘兴盛等人围着火盆闲聊，林瑶娘在床边抱着红琪逗弄。几人见红墨坊回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但气色如常，都松了口气。

“该看的都看了，该买的都买了。“红墨坊解下披风，抖落上面的雪沫，“明天清早就离开。“

他看向正忠：“你们找到活计了吗？“

正忠脸色难看，一声长叹：“唉~打铁的那一条街，亲戚都塞不下了。即便我手艺娴熟，人家也看不上。说是外乡人手脚不干净，怕偷铁料。“

红墨坊点点头，仿佛早料到这个回答：“这才正常。千凤城的铁，比命贵。“

他拍了拍正忠的肩膀：“那明天就跟着我们进森林吧。“

正忠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红墨坊转身走向里屋，声音平淡，“日子会不好过，你们有心理准备就行。“

红墨坊抱着红琪，轻拍着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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