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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刚一动，我就知道要来了。

碎石从地上跳起来，打在脸上。沙师弟站在马前没动，手里的降妖宝杖横着，师父还在马上坐着，手指捏着佛珠，一下一下转得快。八戒靠在石头边，喘得像拉风箱，脸灰白，嘴张着吸气。

我看了一眼那黑影。

它还举着手，线连着地，不动。可我知道不能再等了。这风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拦路的。后面有东西在牵着它，得找源头。

我抬手拔下三根毫毛，吹了口气。

三个小猴落地，动作利索。一个跑向马侧，把经匣上的布条重新绑紧，又压了块石头上去；第二个去捡散开的干粮袋，塞进包袱里；第三个过去扶八戒。他一开始挣扎，后来认出是分身，才老实让人拖到岩缝底下。

“师父，”我说，“我去看一眼山谷。”

唐僧点点头，没说话。他眼睛看着我，眼神沉，像是知道我要走远。

我腾空而起，低云贴着山脊飞。风在耳边响，但我不顺着风走，逆着它来时的方向追。火眼金睛睁开，眼前气流变了颜色。一股暗红丝线从东南角延伸出来，藏在风里，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一直没断。

这就是妖气的根。

我顺着那线往下落。

草越来越少，地面颜色发青，踩上去硬。空气里有股味，说不上臭，也不香，像是铁烧过后的那种呛。往前再走几十步，两面山壁收窄，形成一个口子，像张开的嘴。风就是从这里面吹出来的。

我停在谷口。

没直接进去。先用金箍棒敲了敲地。声音实，土不松。这种地方，一般野物走过不会留印。我蹲下身子，沿着边缘扫眼看。

石板半埋在土里，表面有划痕。我拨开浮尘，看清了——五个爪印，前掌宽，后跟短，间距很大。不是人，也不是寻常走兽。更奇怪的是，每道印子边上都有一圈焦色，像是踩下去的时候带了火，把地烧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痕迹。

温度比别处高一点。说明不久前才留下。

我又凑近闻。没有腐肉味，也没有妖精常用的迷香。倒是有种气，压人，像是雷雨前闷在胸口的那种感觉。我还记得这种气息，早年在天庭见过一次，一只狗从南天门冲下来，脚踩之处地皮发黑，巡值神将都不敢拦。

但那是哮天犬，二郎神的坐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站起身，没往山谷深处去。太静了，连虫都不叫。刚才那阵风还没完，随时会再来一波。我得回去说一声。

转身时，我把一块带印的泥片抠了下来，夹在袖子里。

腾云往回赶。

路上风几次想往上掀，都被我压住云头避开了。三十丈外就看见原地的人还在。沙师弟没换位置，仍挡在马前。八戒坐在地上，一只手搭在钉耙上，抬头看我这边。师父闭着眼，可眼皮抖了一下，应该是听到了动静。

我落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

沙和尚立刻转头。“师兄。”

“我找到了。”我说。

八戒一听就急了，“找到啥？是不是妖怪的老窝？”

我没理他，看向沙师弟。“谷口有脚印，五趾，前掌宽，后跟短，步幅极大。踩过的地方泥土发焦，残留热气。”

沙和尚眉头皱起来。“不是凡物能留下的。”

“对。”我点头，“而且那妖气是一根线，从谷里拉出来的。风是幌子，真东西藏在里面。”

八戒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那你还站这儿干啥，咱们赶紧打进去啊！”

“你刚才差点被风吹成滚地葫芦，现在倒硬气了？”我瞪他一眼。

他脸一红，嘴却没软，“我是说……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师父还要赶路呢。”

唐僧这时睁开眼。“悟空，你说那脚印……像什么？”

我顿了一下。“像狗，又不像。”

“天上的？”他问。

我没答。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能踩出这种印子，又有那股压人的势，多半是从天上下来的。可谁会让座下走兽拦在这里？还用风困人，不伤命，只拦路。

这不是杀局，是关卡。

沙和尚忽然说：“它不想让我们进谷。”

“对。”我看他一眼，“它守在那里，风是它的手。我们要是硬闯，只会耗力气。”

八戒急了，“那怎么办？绕路？这四周全是山，绕一天也出不去！”

“我不去绕。”我说，“我去再看一次。”

“又要进谷？”沙和尚问。

“这次不一个人。”我看向八戒，“你跟我来。”

他一愣，“我？”

“对，你。”我盯着他，“刚才冲得太猛，让你吃了亏。现在给你个机会补回来。你怕不怕？”

他咬牙，“谁怕了！只要你不念紧箍咒，上刀山我也跟你走！”

“好。”我转向沙师弟，“你留在这里，护住师父。行李已经收得差不多，别再让风吹散。”

沙和尚点头，握紧宝杖。

我提起金箍棒，“走。”

八戒抓起钉耙，踉跄两步跟上来。

我们一前一后往山谷方向走。风还在刮，但不如之前猛。到了谷口，我停下。

“你看地上。”

他低头，看到那排爪印，脸色变了。“这……这是谁家的狗？”

“不知道。”我说，“但它不是乱跑的。它是被人放在这儿的。”

“那咱们……还能往前走？”

我没有回答。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谷内扔了出去。

石子飞了二十多丈，落地时发出清脆响声。

然后，地面那根连着黑影的线，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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