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盯着它。

它前爪按在裂缝边缘，地面微微震颤。黑雾顺着裂口翻涌，又被一股无形力量压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它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动一下都艰难。

悟空站在我左边，右臂上的血顺着金箍棒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没去擦，也没说话，只是把棒子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狗。

我知道他在等机会。

我也知道这一仗不能再拖。

刚才那一撞，它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金箍棒，不是为了杀我们，也不是单纯护阵。它是在撑时间，给后面的人留后手。可它撑得越久，伤得就越重。嘴里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腿都在打弯。

但它还是站着。

我没有退。

沙和尚在我右边，宝杖拄地，呼吸很稳。他看了我一眼，我没吭声，只是握紧了钉耙。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腥气。

悟空忽然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裂开，血又淌了下来。他皱了下眉，抬手按住，指缝里全是红的。

就是这一下。

我心里猛地一热。

猴哥都拼成这样了，我还在这儿站着不动？

我咬住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猴哥！”

他转头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钉耙举了起来。

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点了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跃起三丈高。九齿钉耙抡过头顶，法力灌进双臂，整条胳膊都在发烫。我不讲招式，不讲技巧，就一个字——砸！

“恶犬！吃你猪爷爷一耙！”

声音炸开，山谷嗡鸣。

那狗耳朵一抖，猛然抬头。

它想躲。

可我已经到了。

钉耙带着风压下来，它仓促扭身，后腿刚抬起，就被耙齿扫中肩胛。皮肉撕裂的声音很轻，但血立刻喷了出来，溅在旁边的石头上，一片鲜红。

它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第一次见它倒下。

以前它都是站着接招，哪怕被打飞也不趴。现在却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落地转身，钉耙横在胸前，喘着粗气。

“怎么样？这下疼不疼？”

它慢慢撑起前腿，脑袋低着，嘴边全是黑血。一条腿明显使不上力，走路一瘸。但它还是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直勾勾看着我。

我没有退。

沙和尚这时也动了。宝杖点地，一步跨到它侧翼，沉声道：“二师兄，压住它！”

我咧嘴一笑：“好！”

话音没落，我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我不跳了，贴地猛扑，钉耙横扫。它想闪，动作却慢了一拍，被我一耙扫中后腿，直接掀翻。它滚了几圈，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落下。

沙和尚紧跟而上，宝杖横拍它胸口，逼它后退。它踉跄几步，终于站定，背靠着一块巨石，再无退路。

悟空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一个人扛所有的孤狠，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知道我不是在逞能，我是真上了。

唐僧坐在马上，双手合十，一直在念佛。

声音很轻，但一直没停。

当我的钉耙砸下去那一刻，他眼皮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他没有喊，也没有劝，只是把手攥得更用力。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又点了下头。

这就够了。

我转回身，钉耙指向那狗。

“你还敢上来吗？”

它没动。

只是喘。

血从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一滴一滴。

我往前走了一步。

它耳朵抖了一下。

我又走一步。

突然，它低吼一声，猛地弹起，张嘴就朝我面门咬来。速度快得惊人，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急忙往后撤，钉耙横挡，铛的一声响，震得我手臂发麻。

但它没继续攻。

落地之后立刻退回原位，靠在石头上，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又强行抬起。

它累了。

我们都看得出来。

可它还在撑。

悟空这时开口了：“八戒。”

我回头。

“别让它碰那裂缝。”他说，“它要是再扑过去，咱们之前白打了。”

我点头：“明白。”

沙和尚也说：“我守右边，你盯左边，它一动我们就压。”

我应了一声，站到指定位置。三人呈半弧形围住它，谁都不再冒进。

空气静了几息。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我，也不是冲沙和尚，而是猛地转向悟空。它知道悟空受伤最重，动作受限，是突破口。

悟空早有防备，金箍棒横扫而出。

它不硬接，侧身避过，顺势一爪拍向他旧伤处。悟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一瞬。

我冲了上去。

钉耙高举，全力砸下。

它听到风声，回头想挡，已经来不及。耙齿擦过它腰侧，划开一道深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

它翻身滚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是我第三次打中它。

第一次是偷袭得手，第二次是趁它疲惫，这一次是正面硬拼，我赢了。

沙和尚立刻补位，宝杖压住它退路。悟空也调整姿势，重新站稳。

我们三个的位置比刚才更紧，配合也顺了很多。不像一开始那样各自为战，现在是一动全动。

那狗靠在石壁上，头垂得很低，几乎挨到地面。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还在抖。血从好几个地方流出来，染黑了毛发。

但它没倒。

我盯着它。

“你还撑什么？”

它不答。

只是慢慢抬起一只前爪，往地上一按。

地面又是一震。

裂缝边缘的黑雾开始蠕动，像是要合拢。

悟空眼神一紧：“它又要封阵！”

我大喝一声，钉耙横扫过去，逼它抬爪。它被迫收手，蹭着石壁往后缩。

沙和尚趁机上前半步，宝杖点地，封锁它移动空间。

我们三人再次压上。

它喘得越来越重，眼神也开始涣散。可就在我们逼近的瞬间，它忽然抬头，眼中红光暴涨，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竟不顾伤势，猛地朝我撞来。

我挥耙挡住。

砰的一声，震得我连退三步。

它没追，落地后直接转身，一口咬在裂缝边上。

黑雾瞬间翻腾，裂口开始闭合。

“糟了！”我喊，“它要毁阵眼！”

悟空怒喝：“拦住它！”

我和沙和尚同时冲上去。

我用钉耙卡住它脖子，把它往后拽。沙和尚一脚踢开它前爪，不让它再咬地面。

它挣扎着，牙齿咬在耙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悟空趁机调息，左手按住右臂伤口，脸色发白。

我能感觉到它力气在下降，但最后一股劲还在。它不想让我们破阵，也不想让阵自己崩。

它在拖。

为我们拖时间。

也为那个藏在后面的人。

我盯着它的眼睛。

里面有一丝光，快灭了，但还没熄。

“你到底……听谁的？”我问。

它不答。

只是缓缓闭上眼。

然后一头撞向我胸口。

我被撞得坐倒在地，钉耙脱手飞出，插在五步外的地上。

它趴在地上，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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