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2月29日

4.

回到营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营地中央升起了篝火。

木柴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随着海风升上夜空，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声聊天，有人望着火焰发呆，有人拿着纸笔在写字。

经历过生死的人，似乎都失去了大声说话的力气。

艾维坐在人群外围，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暗交替。

她把那条竹鱼握在掌心，竹子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火焰跳动时，鱼身的影子轻轻落在她的腿上，像正在游动一般。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永不停歇。

艾维静静望着火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暴雨、海浪、尖叫、废墟、失踪名单、白布覆盖下的遗体，还有手中的竹鱼。

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失去里，可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家。

回那个距离这里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厌倦的地方。

她想起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晚饭、想起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想起深夜路灯下飘着的雪花。

想起寄养在宠物中心的福仔。

原来家从来不只是房子，也不是地址，而是在经历漫长漂泊之后，依然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安放身心。

艾维忽然低下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到手里的竹鱼上。

“我想回家了。”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是这些天来最坚定的一句话。

这一夜，艾维睡得很沉，没有海浪，没有尖叫，没有坍塌的房屋，梦里只有一条安静的小路，路的尽头亮着一盏灯。

有人站在灯下等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已经开始忙碌，志愿者们拆除帐篷，搬运最后一批物资。

救援车辆陆续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岸的宁静。

艾维换下志愿者背心，认真折好，那上面还残留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然后将竹鱼和鱼形吊坠，和背心放在一起，装在背包里，仿佛这样，有些人就不会真正离开。

收拾完一切，她背起背包走出帐篷，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咸味。

远处，开往机场的摆渡车停在营地大门口，许多人拖着行李排队等待等车。

有人回头环顾这座岛，有人默默流泪，有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艾维站在人群里，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正从云层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片海岸，废墟依旧存在，伤痛也依旧存在。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这里会重新长出树木，重新有人欢笑，重新有人相爱，就像生命从来不会因为一次灾难而停止向前。

艾维轻轻握住胸前的小鱼吊坠，望向远方，那里是回家的方向。

自己失去了很多，可也重新找回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归途。

她缓缓露出笑容，随着人群登上去机场的中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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