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女与棕熊

没有坠落感，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无尽的、失重的旋转。...

卢蒙残存的朦胧意识，仿佛被抛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线条、无法辨认的嗡嗡鸣响在疯狂地冲刷着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剩一点意识在无边的晕眩与混沌中沉浮，仿佛要被这旋转彻底撕碎、溶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轰！

一种截然不同的、磅礴无匹的巨响猛然撞入他的感知！

寒冷！彻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他！

卢蒙猛地睁开了眼睛——水！冰冷刺骨的水！

他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的寒水之中。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并非静止，而是正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水流裹挟着，以可怕的速度向下坠落！

瀑布深渊？

竟然没死？

这是梦吗？

劫后余生的卢蒙仅剩下的庆幸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不仅是身体的冷，更是心底蔓延开的、对未知境地的恐惧。

当他爬上岸时，他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走了本就可怜的热量。

陌生的环境！异世界吗？

他张望着这个新环境，目前首要的事是他必须离开此处找到安全的地方。

离开此地，想些办法找到换洗的衣服与果腹的食物才行！

眼前的森林树木异常高大，树干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树冠在极高处展开，枝叶间缠绕着发出惨淡荧光的藤蔓，偶有鸟鸣声但完全看不到鸟儿的踪迹。

这好像是热带植被？“亚马逊热带雨林…赤道几内亚？”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但立刻被他否定。空气虽然潮湿，却并非闷热，反而带着沁骨的凉意。那些发光的植物，还有这位于瀑布后的、如同巨大天然井般的深潭环境，绝非蓝星已知的任何雨林特征。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卢蒙低声咒骂，牙齿咯咯打颤。未知带来的恐惧，比身体的寒冷更甚。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观察四周，试图寻找一条可能的生路。

咻！

一道轻微到几乎被瀑布声掩盖的破空声从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卢蒙寒毛倒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侧面就贴上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凛冽锋锐之感的异物。那触感…是金属！是利器！

“别动”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女声在他耳后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他听到了人类的声音，一个女声。

卢蒙的身体很是矛盾，这里有人，那就有救了！但是此刻他张眼望去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一把长剑正横在他的脖子上。瞬间整个人都僵直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眼珠，试图用余光瞥向身后。

还好，相安无事，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如玉、线条优美的手臂，手臂上持着一把样式古朴却寒光流转的利剑，剑身狭窄，刃口在周围阳光的映照下，流动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

而手臂的主人？卢蒙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全貌：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站在他身后，身形轻盈，体态飘丽，是一个美少女，面前的她此时充满了警觉与力量感。最让卢蒙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她的装束——她身上仅裹着一身极其轻薄、近乎半透明的白色丝质亵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样质地的白色披衣，衣袂在潮湿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水汽浸湿了部分衣料，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青春有致的身体曲线，在周围阳光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不过此时她的发丝全部皆是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发梢还在滴水，显然她也刚刚出水不久。不得不感叹！这少女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瞳孔炯炯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锐利如鹰隼般盯紧了他，那目光里没有羞涩，只有审视、警惕和浓浓的疑惑。

少女的视线快速扫过卢蒙——青年、胖子，湿透的、样式古怪的衣物（校服），一脸害怕又尴尬的神情。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眸中疑惑更深。

太美了，卢蒙觉得他们学校的校花也美不过她吧，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学校的校花是谁？倒也无关紧要了，眼前这位就是神仙姐姐了，也就是电视上古装明星能和她一较高下了，更何况此时的她湿身显露，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几下口水，眼前的这个场景真是让人犯罪呀，要不是有刀剑在喉，作为一个正常的还未开封的青少年，卢蒙真的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原来电视剧演的无名火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对了，这是在演电视剧吧？

“你，”少女冷冰冰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显然她在他的眼里也看到了一丝别样怪异的目光，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冰冷，利器威胁性地往脖子上微微压紧了一分力道，怕是再下去就要见红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看本姑娘冲浴，是哪个村子来的贼子？”

少女的用词古怪，语调也有些独特。

小命要紧，“我，我，”卢蒙口干舌燥，心脏狂跳，试图组织语言，“我，我叫卢蒙，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掉进了水里，我来自杭城市，美女，你们是在演电视剧还是电影吗？”他语无伦次，不敢提及黑猫和镜子，那听起来太像疯话。

“掉进水里？”少女的视线扫过他的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警惕丝毫未减，“你撒谎，我下午都在这里，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男子，而且目前村子处于禁闭，你到底是谁，再不如实回答需要怪本姑娘剑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那女子反手回剑，一剑刺中卢蒙的臂膀，随后又转手重新将剑架在卢蒙另一边的脖子上，动作干脆且利索，是个练家子的手段。

妈呀，不是幻觉，也不是演戏！

好狠的女子！

卢蒙吃痛，没想到眼前的少女来真的。手臂上的刺痛如此清晰尖锐，顷刻间压过了之前的寒冷和恐惧。手臂上一道温热的血液顺着皮肤滑落，滴在下方草地上。他猛地抽回手，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瞪向眼前的少女。

“你！你干嘛？”即使是好脾气如他，疼痛感立刻点燃了心中的怒火，这女人莫名其妙、他又没有招惹她。他忘了脖颈紧贴着的利刃，忘了所处的陌生与危险，指着少女那精致的脸庞，破口大骂：“疯子！神经病！我招你惹你了？上来就动刀子！你们这地方的人都是野蛮人吗？讲不讲道理的！还穿成这样在林子里晃悠，你是荡妇吗？”

“你！放肆”噼里啪啦两个巴掌落在了卢蒙脸上，少女姣好的面庞泛起了红晕怒火，她手腕一翻，那柄长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卢蒙心口，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凌厉的杀意骤然而起她誓要灭杀此人。

啊！真的杀人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卢蒙猛地向侧面扑倒，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躲了过去，还是保命要紧赶紧跑。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与少女相对的、森林更幽深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手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迸出更多鲜血，以及刚刚出手一夜没有进食的状态使得他有些疲惫饥饿。卢蒙的逃跑有点步履蹒跚，几次险些摔倒。

但身后的杀意如影随形，他甚至能听到少女轻盈迅捷的脚步声在快速逼近。拼了，卢蒙一个矮身朝后，算准时机扫堂腿一下撂倒了背后追来的少女。扑通一声，果然，少女被摔了个极为难看的姿势，令人惊心动魄的是她手中掉落的剑直直飞在了卢蒙的腋下，就差一分一厘又要中奖了。

来不及多想，这女人一定是个疯子，卢蒙捡起长剑转身又跑，这地方赶紧先跑为妙，这时候如果有什么凌波微步就好了，可惜不是童话，卢蒙头也不回一脑子钻进了森林。

森林的光线更加昏暗，发光的藤蔓和真菌提供着鬼火般的照明，扭曲的树木枝杈如同怪物的臂膀，地面上盘根错节，湿滑难行。卢蒙慌不择路，肺部火辣辣地疼，恐惧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就在他冲出一片茂密的、垂挂着发光絮状物的灌木丛时，前方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一头庞然大物堵在了狭小的道路上——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棕熊，但比卢蒙认知中的棕熊更加壮硕，黑漆漆的感觉是座大山一样的野熊，远远就能看见这只野兽獠牙外露，口中发出混合着痛苦与狂暴的粗重喘息和低吼。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厚实的背部和侧腹，赫然插着十数支箭矢！箭杆粗糙，箭羽染血，深深没入皮肉，显然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狩猎或反狩猎，正处于受伤的狂暴状态。

棕熊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突然闯入视野的卢蒙这个新威胁，他的背后有些许人音传来，或许是身后的追击者的到来。

棕熊奋发而立，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巨大的熊掌带着足以拍碎岩石的力量，狠狠朝着卢蒙扑来！它在跟他玩命呀！

想什么呢，赶紧跑，这时候冲上去的你以为自己是会降龙十八掌的乔峰吗。卢蒙这刚从一个疯女人的手里跑掉，现在又被一只野熊追杀，真的是够刺激的，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去买张双色球彩票，不然对不起今日的遭遇。

但是卢蒙明显低估了野兽的追击力，咆哮声很快随着脚步声逼近，好在就在两者距离相近之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卢蒙的小躯体眼瞅着就要落入到棕熊巴掌下时，棕熊好像吃痛又站立住了。卢蒙略一回头，原来有破声而来的箭羽又落在了它的背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卢蒙瞄准时机，手中刚刚捡来的长剑一个硬刺直接杀入棕熊的身体之中！

他有点后怕，多大的胆呀，他不敢在原地傻傻呆立着，远远往后退了好几步！

棕熊吃痛，发出嚎叫，它的眼里蹦出了血泪，一步一步冲向卢蒙，此时的卢蒙腿软无法动弹，愣是神仙在场也会惊吓不住，他还没哭他都觉得自己很坚强了。

啪！棕熊厚大的巴掌扇在了卢蒙的身体上，一瞬间没有了知觉，沉重的眼皮下只看到了身前的巨熊也在缓慢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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