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绿荧矿石

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姬无双确信。那根食指向上翘起，关节弯曲，指甲刮过地面，发出极轻微的“嚓”一声。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整只手像苏醒的蜘蛛，五指张开，又慢慢蜷起。

尸体要爬起来。

姬无双后背紧贴石壁，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跑，可腿软得像烂泥，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黑袍尸体一点点撑起上半身，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尸体转过来了。

兜帽滑落，露出底下的脸——是张年轻的脸，苍白，但五官完整，眼睛紧闭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脖子，在黑袍上留下暗红色的渍。

不是尸鬼宗的人。

姬无双盯着那张脸，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可又想不起来。矿奴？监工？还是……

尸体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纯粹的漆黑，像两口深井。眼睛转向姬无双，定住了。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姬无双苍白惊恐的脸。

然后，尸体开口了。

声音很怪，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骨头摩擦发出的响声：“你……也……是……来……取……石……头……的……？”

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很费力，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姬无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尸体慢慢站起来。

动作还是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它站直了，黑袍上沾满了泥和血，但身形挺拔，比姬无双高出一个头。它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里有个洞，拳头大小，从前胸透到后背，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烧穿的。

“我……死……了……？”尸体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它抬起头，看向石台上那块巨大的绿荧石。石头里的光还在跳动，像心脏，每跳一下，就照亮尸体漆黑的瞳孔。

尸体朝着石台走去。

步子很慢，很稳，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姬无双看见它脚上的靴子——是监工的制式皮靴，但已经破烂不堪，鞋底磨穿了，露出底下裹着布的脚。

它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摸那块绿荧石。

手指触到石头的瞬间，绿光突然暴涨。

整个矿室亮如白昼，强光刺得姬无双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滋滋”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眯起眼睛，从指缝里看去——

尸体在融化。

不是融化，是在被绿光吞噬。手指、手臂、肩膀……接触绿光的部分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滴落在地上，变成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小的，白色的，像是蛆虫。

尸体发出惨叫。

声音不再是骨头摩擦，而是真人的嘶吼，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它想把手抽回来，可手已经被绿光黏住了，抽不动。整条手臂都在融化，黑色的液体越滴越多，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救……我……”尸体转向姬无双，漆黑的眼眶里涌出两行黑血。

姬无双往后退。

背撞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尸体又挣扎了几下，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石台上。绿光像饥饿的野兽，瞬间包裹了它。黑袍、皮肉、骨头，在绿光里迅速消融，变成更多的黑色液体，顺着石台边缘流下来，滴进骸骨堆里。

滋滋声停了。

绿光渐渐暗淡，恢复成之前柔和的光晕。

石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粘液，和几块没完全融化的骨头碎片。粘液里，那些白色的蛆虫在扭动，很快也化成了黑水，渗进石头缝隙里。

一切又安静下来。

只有绿荧石的光，还在有规律地跳动。

姬无双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刚才那一幕太骇人，比他见过的任何死法都恐怖。那具尸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绿光吞噬？它说的“取石头”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石台上那块巨大的绿荧石。

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模糊的人影。里面的绿光像有生命，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盯久了，会觉得那光在呼吸，在召唤。

不能碰。

碰了就会像那具尸体一样，融化成一滩黑水。

他移开目光，看向矿室四周。

骸骨堆得很高，至少有几十具。有些骸骨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蜷缩的，趴伏的，伸手向前够的。他们的镣铐都很旧，锈迹斑斑，有些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了。

这里是个坟场。

三百年前塌方时，困死在这里的矿工的坟场。

可那具新鲜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它穿着黑袍，像是监工，可监工怎么会死在这儿？还以那种诡异的方式……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姬无双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烧退了，再想办法出去。

他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爬回去。

可刚一迈步，脚下突然一软。

不是腿软，是地面在动。

他低头看去——地面裂开了。不是裂缝，是整片地面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石头、泥土、骸骨，都在上下起伏。接着，从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巨兽在翻身。

矿室在震动。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骸骨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石台上那块绿荧石的光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要塌了。

姬无双想跑，可地面摇晃得太厉害，他站不稳，摔倒在地。锁链哗啦一声缠在身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按在地面上——

触感不对。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温热的，柔软的，像……像皮肤。

他低头看去。

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了绿色的光。不是石头发出的光，是液体，粘稠的，发光的绿色液体，正从地底涌上来。

液体漫过骸骨，漫过碎石，朝着他流过来。

所过之处，骸骨像被腐蚀了一样，迅速变黑，化成粉末。石头也滋滋作响，表面冒出白烟。

姬无双手脚并用往后退。

可液体流得太快，眨眼就到了他脚边。他抬起脚，液体漫过他刚才坐的地方，地上的碎石瞬间化为乌有，留下一个光滑的坑。

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石壁。

液体继续涌来，漫过他的脚踝。

刺痛。

不是烫，是冰，刺骨的冰。液体像活物，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爬过小腿，膝盖，大腿……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僵硬。

他要被吞没了。

就像那具尸体一样，融化成一滩黑水。

绝望中，他看向石台上那块绿荧石。

石头里的光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光透过石头表面，照在他脸上，暖的，像阳光。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那具尸体碰到石头，融化了。

可石头本身……会不会是安全的？

他咬紧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石台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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