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武场惊变

皇宫，演武场，这里是专门辟出给皇族和世家子弟习武的地方。

四五个身着利落短打的少年聚在一起，居中的少年正是太子楚熙。

楚熙看了看众人，忽然问道：“穆辰还没回来么？”

“他已经告假好几天了，今天应该回来了吧？”说话的是个弱冠上下的少年，长得端正英挺，正是安阳公苏家的世子苏明武，在几个人中他年纪最长，性子也最是稳重。

“那可说不定，”接话的是永昌侯府的世子朱子兴，他年纪稍小，眉眼间仍有些跳脱稚气，“难得有个机会偷懒，要是我就在床上多赖几天，说不定还能得师傅关照，少挨两句训。”

“师傅关不关照我不知道，我先来关照下你如何？”一个清朗的声音凉凉响起。

朱子兴一惊回头，看到来人笑着打哈哈道：“呀，穆辰，你终于回来了啊？兄弟我可想你了！”

穆辰无情地推开他张开的手臂，看了看众人，除了太子和苏明武、朱子兴外，还有吏部尚书罗府，也就是他外祖家的表弟罗成宇。

这次穆辰在武场受伤，就是为了救罗成宇，他见到穆辰难免有些愧疚，穆辰对他安抚地笑了笑，才转向楚熙，拱手行礼道：“太子。”

楚熙点头回礼，犹豫着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不便说出口，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回来就好。”

“哦？穆辰你终于病好回来了？”一个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不在这几天，太子悬心得很，简直是坐卧不宁了，是不是啊，太子殿下？”

说话的人一身深蓝色绣金线短打，内蕴贵气，年纪约摸弱冠上下，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隐隐藏着戾气，说话态度傲慢不羁，显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见到来人，除了楚熙，所有人都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

这位大皇子楚琅，是楚庆帝与淑妃所生，虽然不是嫡子，却是实打实的长子，再加上淑妃出身庆国公府，庆国公掌控着军权，是以楚琅颇有野心，平日里对楚熙这个太子也不甚尊敬。

楚琅走到众人面前，对楚熙漫不经心地颔首一礼后，目光落在穆辰身上：“怎么样，穆辰，身子都好了么？要本宫说，穆将军教子严厉，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把人都打得起不来床。”

穆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应道：“谢大皇子关心。”

楚琅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苏明武突然开口道：“师傅好像过来了。”

教导他们武功的师傅名叫高然，曾经是楚庆帝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为人板正，即便教的是身份高贵的皇子和世家子弟，也从不顾忌该罚则罚，即便是楚琅也不得不有所收敛，听到苏明武的话，楚琅眼中戾气一闪，面上却是懒懒笑道：“师傅来了，那就先上课吧，反正叙旧有的是机会。”

说话间，高然已经走进了演武场，一身玄色短打，众人纷纷行了弟子礼。

高然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道：“今日习练射箭，每人练习一个时辰后开始考核。十箭为一组，五十步中靶八箭、百步中靶六箭合格。”

高然说完，便挥手令人安置箭靶，偌大的演武场，设了十个箭靶，箭靶之间隔开一段距离，防止有人射偏伤人，在距离箭靶五十步、百步处，用笔标注了横线。

众人看着奴仆忙碌，脸色各异，有人神色淡然，有人已经在垂头丧气了，但不论如何，等奴仆将弓箭等物准备妥当退下后，众人还是站在指定的位置准备习练。

楚熙先站到了五十步的位置，穆辰自然跟在他身边，罗成宇和朱子兴也凑了过来。

“穆辰，”朱子兴率先开口道，“你的伤都好了吧？射一箭看看。”

穆辰扫了他一眼，也不戳穿他想看笑话的心，挽弓，搭箭，拉弦，放箭，箭头稳稳地正中靶心。

朱子兴瞪大眼睛，倏然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真是，受了伤也不给人赢过你的机会……”

穆辰好笑，拳头往他胸口捶了一记，道：“你是巴不得我失手才高兴么？还不赶紧练，等会儿考核要是不合格，师傅可是不会放人的。”

说笑归说笑，众人都知道高师傅严厉，不敢怠慢，抓紧时间认真地习练起来。

一时间，演武场里箭矢纷飞，高然背着手站在一处高台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众人的表现。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高然示意众人停下，退到一边站好，随后又令奴仆们将箭靶撤下，只留下三个，对众人道：“考核三个人一组，令发箭出，其他人在一旁观看。”

高然这话一出，立时有窃窃私语声四起，三人一组考核，箭术高低立见分晓，再加上众人围观，若是定力稍差，怕是有十分功夫也只能发挥出三四分，这考的不止是箭术，更考验心性和定力。

高然任由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考核开始，听我点名。”

率先被点到名的三个人，脸色有些发苦，也只能一步步走到指定的位置。

五十步距离，连发十箭，至少要有八箭中靶，百步距离，则至少要有六箭中靶，头三个考核的人，虽然箭术尚可，但显然定力不足，两个人都发挥失常，只有一个人堪堪过关。

后面上去考核的人，渐渐定下心来，即便未能发挥全力，大多数人也勉强能完成考核。

很快，高然又点名道：“下一轮，朱子兴、穆辰、苏明武。”

听到居然跟穆辰和苏明武分在一组，朱子兴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苦着脸走到五十步处最右边的靶子，穆辰和苏明武神色如常，穆辰走到最中间的靶子，苏明武走到最左边的靶子，挽弓而立。

“开始！”随着高然下令，三人都拿起了箭，搭弓瞄准放箭，三声轻响过后，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中间的靶子上，箭矢正中靶心，左边的箭矢偏了靶心两分，右边的箭矢堪堪定在靶子边缘。

高然目光扫过三个靶子，淡淡道：“过，下一箭准备。”

高然下令甚快，不多时三人就已经射出了八箭，穆辰中靶八箭，且每一箭都是靶心，苏明武中靶也是八箭，射中靶心也有四箭，朱子兴虽然未中靶心，但中靶也已经有七箭，再有一箭中靶他也可以过关了，只见他脸上的跳脱之气尽数收敛，神色紧绷，额角也已经有汗水流下。

高然下令声响起，朱子兴屏息凝神，瞄准了箭靶，正准备松手，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打在他右上臂处，力道极大，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向左一歪，同时手里的箭脱手射出！

他的箭，径直冲着他左边的穆辰射了过去！

变生仓促，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穆辰刚射出一箭，略一松气就听到耳边破空声响，下意识地一转头就看到一支箭向自己射了过来，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旁的高然脸色一变，毕竟曾是楚庆帝的贴身侍卫，反应极快，仓促间摸出随身的匕首连鞘挥出，打在穆辰的小腿处，穆辰往后摔倒，箭矢堪堪擦着他前胸飞过！

朱子兴吓了个半死，慌忙冲了过来，惊叫道：“穆辰你没事吧？”

穆辰摔倒时本能地用手肘撑住了地面，倒也没有太狼狈，他缓了口气挺身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胸口，只见前胸的外裳都被箭矢带走了一大片，露出了中衣，好在没有伤及皮肉。

他定了定神，转身对着高然行礼道：“多谢师傅相救。”

高然点了点头，又看向朱子兴：“怎么回事？”

朱子兴摸了摸右手上臂，摇头道：“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手臂……”

高然又看了看围观众人，只见大多数人也是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收回目光，又对穆辰和朱子兴道：“都没受伤吧？那就继续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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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考核没有其他意外，考核结束后，除了少数几个没过关的被高然留下来继续练习，其他人都陆续出宫回家。

“我觉得，就是有人捣鬼，故意拿什么东西打我的手臂，就是想要我射偏伤到穆辰！”楚熙、穆辰和罗成宇、苏明武、朱子兴几人一道走出了演武场，聚在了一个亭子里，待得四下无人，朱子兴愤愤开口道，“要我知道是哪个小人这么阴险，我非得……”

“你非得怎样？”罗成宇忽然接口道，“就算你知道是谁捣鬼，没有证据，你又能怎么样？”

“我……”朱子兴瞪着罗成宇，想说什么反驳他，偏偏又无话反驳，气得一拳捶在柱子上，又道，“这次是穆辰没事，要是真的有个什么，我就是告到皇上面前都要把那小人揪出来！”

“好了，”穆辰开口道，“我不是没事吗，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苏明武伸手拍了拍朱子兴肩头，道：“你先别跳脚，我看高师傅方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应该是心中有数的，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楚熙突然开口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先回去吧，我跟穆辰有话说。”

苏明武等人见楚熙难得板了脸，都不好再多说什么，依言纷纷行礼退下。

偌大的亭子里只剩了楚熙和穆辰两人，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私下里说话少了许多顾忌。

楚熙沉着脸看着穆辰，直截了当道：“你觉得，刚才是不是我大哥搞的鬼？”

穆辰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刚才若不是高然反应快，他非得受重伤不可，运气不好甚至可能丧命，被人这样明晃晃地算计，他便是再怎么沉稳也难免恼怒，道：“我猜打到子兴手臂的应该是石子之类的，在地上随便捡一个就行，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方才大家都聚在一起站着，就算有人看到石子，也很难判断是出自谁的手，这招借刀杀人用得还真是巧妙。”

楚熙默然一阵，忽然冷笑道：“除了大哥，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不是想对付你，他这是冲着我呢！”心头火起，他冲口而出，“他是知道父皇训斥了我，觉得我这个太子当不成了吗！”

穆辰眉头微皱，伸手按住楚熙的肩头，声音微沉：“太子慎言。”

楚熙长出一口气，勉强将心中怒意压了下去，看着穆辰，难免有些愧疚：“又是我连累了你，还有这次穆将军罚你，是不是也是因为策论的事情？我……我真的是……”

穆辰本想安抚他，想起穆直对他说的话，忽然转了话头：“我是你的伴读，自然全力支持你，皇上虽然罚你，也是对你寄予厚望，你只要多用心，就一定能让皇上刮目相看。”

“难得你也会这样劝我。”楚熙失笑，又道，“对了，跟我去一趟长春宫吧，母后听说你受伤了很是记挂，吩咐说你回来了就过去给她看看。”

“好。”穆辰自然应下，两人便一道往长春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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