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访灵山寺

自从女儿张秀秀回来后，胡氏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特别是祁帜上门所说的一番话，加重了胡氏的忧虑。

她不停地在内心里祷告，愿一切归于平常，不要节外生枝地再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上次到积善堂捐赠了一些衣物和大米，也只能缓解她内心的负重感。

她到张府这些年，开始跟着张员外一起打拼，也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累，家庭越来越富有，日子越过越好，身在地主人家，反没有了往日自己的乐趣。从最近一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孽缘惹的祸。

上次胡氏让张员外安排一次她要前往灵山寺敬香，今天一大早，家里来了好几个人。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是刘憨和他手下的几个弟兄，都是从正阳县一起来罗山投靠张员外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慢慢的张员外也把这几个人当做自己人。虽然这几个人办事有些不是很利索，但总体而言用起来还比较顺手。这次胡氏要前往灵山寺敬香，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把这个护送的任务交给了刘憨等人，可见张员外对刘憨等人是越来越信任了。

“东家找我等何事？”刘憨上前问道。

“刘憨，府上内人要前往灵山寺敬香。现在外面兵荒马乱，我担心她的安全问题，所以这次出行要确保万无一失。刘管家将一起随行前往，尔等要相互配合确保内人的安全。”张员外说道。

“请东家放心，我等一定会全力确保夫人的安全。”刘憨说道。

“此次前往灵山预计来回需要八天左右的时间，所带行李及尔等食宿费用，由刘管家进行负责。”张员外说道。

“你们此次灵山敬香，行进线路不能走罗家桥、张月店、邓家店、青山店、蕋巷店至灵山，此次必须要绕开青山店。虽然郑知县上次组织团练乡勇进行了征剿，有没有余党尚不可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们此次的线路要走小罗山、子路河、兴隆店、岳城店、洪山寨至灵山。”张员外接着说道。

稍微停顿之后，张员外看了一眼刘憨。

“此次沿途如果遇到劫匪乱党之类的，一定要保持克制，万万不可动武。一切行动听从夫人的安排，他们无非就是劫财而不至于害命。”张员外告诫道。

“天气转冷，尔等要多备点御寒衣物，做好明天出发的准备，其他细节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张员外交代着刘憨。

刘憨等人接受了任务后，几个人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管家和刘憨等人牵着马车早早的等在张府门口，都穿着夹层棉衣，头戴瓜皮帽子，腰间系着一条布腰带。

初冬的豫南大地寒意渐浓，地上湿润松软。树叶已经凋谢，早起的鸟儿在树间穿梭，偶尔啼鸣着，几声狗叫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十分刺耳。

这时，从大门里走出三个人。这三个人一个是胡氏、一个是张秀秀，还有一个是丫鬟小玲。三个人都穿着素色衣服，由于天冷，胡氏和张秀秀身上都披了一件长长的大氅，小玲倒穿的比较紧实，看起来很精致，刘憨远远地看着小玲，呦呵，这小妮子虽然不是读书识字之人，这么一看，既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亦有雅洁如玉之感，眉如远山，眸如秋水，温柔妖娆，浅香醉人，刘憨呆呆地看着小玲。

等三个人上了车之后，刘管家扬鞭赶起了马车，“驾”的一声启程了,刘憨还愣愣地意犹未尽，身后的鬼头提示说：“嘿嘿，咋回事我说，大清早的怎么犯迷糊了？您平时不这样啊？”

刘憨这才缓过神来，揉揉眼睛，赶紧地跟了上去。

......

这一路上，坐在马车里的胡氏和张秀秀还有小玲，感觉是越走越冷。而跟在后面的刘憨和几个兄弟伙计是越走越热乎，整个沿途人烟稀少，没有碰见几个人。这刘憨慢慢地把衣服解开了，用手扇着风。另外几个人都走热了，就见鬼头不停地喝着水。

“刘管家，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前方到了何处？”胡氏问道？

“夫人，前方约十里地就到子路了，大约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我们再稍微加快点，这路上坑坑洼洼，怕是马车快了，车子颠簸的很。”刘管家说道。

“为何感觉这越走越冷啊？”胡氏问道。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现在前往的地方，是在缓坡上行，这个季节，越往山里走，天气自然是越来越凉！”刘管家说道。

“小玲，如果您要是冷了的话，招呼一声，我这走的正愁热呢，我的外套很御寒，要不您搭在身上暖和暖和？”刘憨向小玲喊话说道。

“我不冷，还是您自己穿着吧？”小玲淡淡地说道。

车子里的胡氏和张秀秀，一听刘憨喊话小玲，两人顿时会心一笑。胡氏这时看到张秀秀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也是满心的欢喜，用手帮助张秀秀把衣服拉了拉。

“天下雨，人插秧，何处是故乡？天是爹来地是娘，我是谁家的儿郎？人说天上有月亮，月影伴我走四方。啊......嘿......寻遍豫南天涯路，但寻人间伊人心。天地轮转日月回，愿作候鸟再南归。小桥竹林流水声，鸟啼虫鸣始伴君。啊......嘿......”远处传来清脆的歌声。

张秀秀掀开车帘，朝外来回地看，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娘、小玲，你们可听到有人唱歌？”张秀秀说。

“确是有人欢唱，一个山夫乡野之人，不必大惊小怪！”小玲说道。

“听此人歌声中诉说自己的苦闷，想必也是个读书之人，可为何流落到这荒郊野岭之中？”张秀秀好奇地问道。

胡氏听到张秀秀说话，慢慢地睁开双眼，掀开车帘向外探望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刘管家警惕地看着前方，不停地喊着“驾驾驾......”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车，这荒山野岭的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突然出现个村夫唱歌，直觉告诉他，小心打劫贼人出没。

刘憨等人警觉起来，不断张目地看着周围，手中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店家门前。

刘管家走过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了看天色。

走到车子的一侧，对着车里说道：“夫人，小姐，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子路，下车歇息喝口热茶吧？”

这时，小玲先下车来，刘管家赶紧把马凳放好。

张秀秀扶着胡氏，慢慢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酒家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请问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我们先吃饭，掌柜的，您这都有什么吃的？”刘管家问道。

“几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我们子路地属罗山。要说好吃的，当属猪大肠汤莫属！”店家掌柜的说。

“哎，我们话音您听不出来吗？咱们是从罗山来的，这大肠汤您就不用介绍了，那是必吃的，就说子路这地有什么狠菜？”刘憨问道。

“一看这几位都是势大力沉之人！在子路必吃三道菜。一是猪肉烧板栗；二是猪油馍；三是灵山鸭；”掌柜的说道。

“等等，猪油馍也能当菜？明明是主食，您忽悠我们说是菜？当我们不知道呢？”刘憨责怪似得问道。

“几位不知，这猪油馍既是菜也是主食，不影响几位的饭食！”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我们要两桌，刚才说的菜他们几位吃吧，给我们这桌上点青菜热汤，再弄几个下饭小炒即可！”胡氏吩咐道。

几个人一看胡氏说话了，大家相对地看了看，只好坐下等待上菜吃饭。

不一会功夫，小二将两桌菜全部上齐，又上了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刘憨和刘管家等人一桌吃了起来，这边胡氏和张秀秀小玲一桌。趁吃饭的功夫，刘憨不时地抬眼张望小玲，像是心里痒痒的......

一行人吃完饭，胡氏看到天色已晚，打算今晚住在子路这个地方了。

胡氏和张秀秀小玲看着眼前的一条小河潺潺地流着，河水仿若一条白玉带，在绵延的农田间穿梭。

“掌柜的，此地为何叫子路？”胡氏问道。

掌柜的有点为难地说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子路人，小时候听长辈们传说，子路原是人名，孔老夫子的学生，七十二贤之一，镇子以子路的名字为名，源于一段故事。说是春秋晚期，孔子践行‘仁爱’和‘德政’的治国想法，带领子路等一众弟子游说列国，孔子一行在赴楚国途中，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于是，派弟子子路去问路，后人便把子路‘问津’的河流取名子路河，还刻了石碑，上面书写‘子路问津点’，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刚才说子路的由来，听说此处还有楚国的两位大贤，就是长沮和桀溺，二人才华出众，智识过人，只是此二人隐居茅庐，独善其身，不愿面对乱世仁义天下。”张秀秀说道。

“自古以来，大贤要担当天下之重任，逃避责任何谓大贤？如此看来，此二人不谓大贤也罢！”胡氏说。

“掌柜的，此地距灵山寺还有多远？”胡氏问道。

“子路距灵山寺大约八十里路，几位今晚在此歇息明天一早赶路，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达灵山。”掌柜的说道。

第二天，一行人吃过早饭，赶了一天的路，当晚就食宿在灵山脚下，当天无话。

第三天用过早膳之后，胡氏等一行人徒步来到灵山寺门口。远看灵山寺，处在群山之中，古典而庄重，好一幅壮丽奇观。

驻足而立，顿感灵山，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九龙瀑布，凌空而泻，声若雷鸣。金鼎庙宇，虎视豫南万顷千堤。登山揽胜，拾级而上，烟霞晃亮，云海松涛，在晨光的照射下，“圣寿禅寺”匾额四个大字熠熠生辉，似有佛光普照之感。令人赞叹不止，置山下方觉庙堂之伟岸。

“娘，女儿曾经在诗书中览阅过灵山集‘泰山之雄、庐山之幽、华山之险、黄山之秀’于一体，山中奇石林立，别有洞天，今日一见心胸自然宽广无比。”张秀秀说道。

“嗯，娘亲自幼读书识字，在张府几十年，看尽人间冷暖百态，其实这才是为娘心中的圣地！”胡氏说道。

小沙弥过来询问来意后，向寺院住持禀报。

寺庙传来的钟声回荡在山岭之间，犹如水面墨痕慢慢散去一般穿绕扩散......

胡氏在小沙弥的带领下，礼参前大殿、祖师殿、大佛殿，后又观瞻了天王殿、大雄宝殿、念佛堂等。

在通报住持方丈后缓步来到方丈室，刘管家和刘憨等人在外等候。

进门后，小沙弥关门退出。

释行住持慢慢起身，来到胡氏的面前，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

“请问几位居士从何而来，为何而来？”释行住持问道。

“大师，我从罗山而来，今日来灵山寺拜佛敬香，有两个目的。一是完成平生夙愿亲赴佛前敬香，二是代人祈福。”胡氏说道。

释行住持环视了一眼胡氏几位，然后招呼几位就座。不一会功夫，释行住持亲自为几位冲泡好了茶，说了一句：“二位居士请喝茶！”

“而今战乱纷飞，能从罗山专程来灵山寺佛前祈福，说明几位诚心满满。从几位的穿衣打扮来看，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却是非富即贵之人。佛门圣地，众生平等。不知施主为何人代为祈福？”

“是我孩儿的爹爹！”胡氏说道。

“敢问施主现居何业？”释行住持问道。

“我本乡绅士俗之家，处于当今世事，虽有田产万亩，上下衣食无忧，怎奈苍生疾苦遍地，我一女家无法左右，只能在心里默默度他度己度儿女。”胡氏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身居富庶之家能有如此修行，已经难能可贵，探究往生法门非一人之能一日之功。凡事自有因果，进庙祈福无所谓代与不代，佛光普照沃野千里佛法无边，只要心存善意便有佛。慧能祖师之佛法曰‘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值了成佛。’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学会舍弃，不刻意去求功德和福德，便是佛。”

释行住持用右手捋了一下袈裟衣袖，左手不停地翻转着手中的佛珠。

“天下往来皆为一个‘利’字，看淡‘利’字能成佛，舍弃‘利’字成大佛。老僧只能送施主一个‘善’字。此‘善’字是正知正见之义，明知已错，就要纠错即改，做到自性不离心地，常望人间美好，智慧大法就能把六门照的清明洁净，须弥山便会消失，佛性如来本就如此，贪嗔痴三毒便能立刻清除，度众生便是自然的事了！”释行住持说道。

“敢问大师，该如何化解婚姻家庭矛盾呢？”张秀秀问道。

释行住持停了一下，双手合十，然后说道：“心门之内皆为魔，心门之外皆为空，放下执念才是真。”

“那依此情，我又该如何放下执念呢？”

“阿弥陀佛，二位居士请喝茶。争执如两杯互倒的茶，都盼对方先容下自己的水，殊不觉杯中已满，放下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杯子清空。家庭是道场，执念是经卷。当你不再试图把对方雕成自己的模样时，兴许在每日烟火里，就能看见那个与己同向的同行者了。”释行主持缓缓说道。

张秀秀听后慢慢地点头。

“多谢大师开悟，我等受教了！”胡氏等起身离开，释行住持送至门外，看了一眼正在外面等待之人。

“二位居士请留步，老僧识得随行人中有邪恶之徒，当谨慎小心才是，阿弥陀佛！”释行住持说道。

胡氏警觉地看了一眼正在等候的刘憨等人。

“多谢大师提醒！”胡氏说道。

胡氏等一行人向灵山寺庙捐赠了金银大米等，然后谢过僧人，告别寺庙准备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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