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问计于民

安排好胡氏等一行人访灵山寺后，张员外在屋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这次郑知县要疏浚水渠，如此之大的工程说是十万两银子，衙门出三万两，其余七万两银子由四个人出。张员外寻思这些银子怎么出？自己出多少？这中间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最让张员外上头的事情是这个祁帜正和张秀秀闹别扭，眼下好像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进行解决，如果处理不好，非要出大事不可。想到这里，张员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按照郑知县的吩咐，在四街张贴公告，今天衙门要在正堂问计于民。所以在衙门大门口百姓围的是水泄不通，挤满了男女老少，商户百姓能来的都来了，有的是图个乐子，有的是看个热闹，还有的是看今天知县大老爷是怎么开堂向民问计？

大堂皂班身着黑衣，手拿杀威棒站立两侧。两侧还坐着张幕府和衙门各房典吏，不一会，只听门外击鼓大喊一声：“升堂！”皂隶们立刻用杀威棒顿地，口喊：“威武！”二字。看似十分的庄严肃穆，这时，郑知县从侧面进入大堂，站立正中，身后头顶悬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郑知县环视了堂下左右，面色凝重。

“各位乡民百姓，今天本县开门向民问计。自本县来罗山县后，时刻警醒自己凡事要躬身一线亲力亲为，把民本放在首位。全县面貌井然，百姓基本安居兴业。今天本县向民众只问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集民众之力，集百姓之智，在全县疏浚水渠。现在有两个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一是劳力二是银子。这劳力我想眼下正是秋冬之际，大家在屋里闲居，何不出门助力兴修水渠呢？不知道你们大家可有什么好的法子？”郑知县问道。

站在门口的百姓一听郑知县说出这话，那是造福百姓利后世的大好事。

“知县大人，我们愿意出力！”

“我们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这是为我们自己做事，没啥条件可说，我们全听知县大人的安排！”

“算我一个，只要有饼子吃就好！脏活累活我们不怕！”......

郑知县看着大家的热情高涨，心情十分高兴。然后挥手示意让四街员外进堂。

张幕府站起身来：“请县四街员外进堂！”

这时，张员外带头走在前面，后面依次跟着祁员外、郭员外、马员外。只见他们都身穿缎面衣服，头顶瓜皮帽，走进大堂。

“几位员外就坐！”郑知县说道。

下面百姓人群开始有些躁动起来。有人说：“这几个都是我们的东家，个个都是有钱的主，这知县大人还这么客气的对待他们，这这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大家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各位百姓，修渠不能凭口一说，手里得有银子才行。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四位是咱们罗山县的金主。虽然我们罗山地处豫南，相对安宁，可是正值战乱，只有不受干扰集中精力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才是上策之道，谁又能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何事呢？”郑知县说道。

“知县大人，郭东家他低价收米高价售卖，他害的我们全家老小现在无米可吃？”

“对，这个郭东家他逼的我家卖了仅有的一块救命地，这个骗子。”

“打他打他......”

“祁财主租给我们的地，交了租子我们基本就没有剩下多少余粮，这冬天可怎么过啊？”一个老汉说罢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几个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才是盘剥我们的人，找他算账！”人群中一个壮汉怒声地说道。

“对对，找他们算账，找他们算账！”衙门口的百姓群情激奋，个个挥舞着拳头准备冲上去打人......

坐在凳子上的这个位员外，那可是紧张万分，个个吓得直打哆嗦，面色如土，眼神慌张，大家都看向郑知县。

这时候胡一博站立起来，大喊道：“尔等竟敢在衙门闹事，大胆！退下！”

樊荣胜也站立起来说道：“大家不要争吵，知县大人在此，保持安静！”

郑知县这时走到前面来，站立在百姓面前，双手抬起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鲁肃‘家富于财’，但他志向远大，不屑于在家经营祖辈留下的产业，做一个守财奴，而是大量散发家财，落价典卖田地，慷慨地救济穷人，广泛地结交朋友，因此得到乡里的百姓的欢心和赞誉，在当地享有很高的威望。当时周瑜为居巢知县，听说了鲁肃的名声，带领了几百人专程来拜访鲁肃，因为居巢县闹饥荒，想找鲁肃借点粮食。鲁肃家有两个圆形大谷仓，每个谷仓里各存有3000斛粮食。鲁肃用手指着其中的一个，对周瑜说‘这个谷仓送给周知县了！’周瑜喜出望外，愈加相信鲁肃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对他十分敬佩。”

郑知县稍停后，接着说道：“我朝出赀安插灾民的事例也是比比皆是，劝捐助赈格外突出。仅在嘉庆六、七两年的工赈中，通过捐输收取的银子就达七百多万两。”

台下百姓个个睁大眼睛眉头紧锁看向郑知县，只听郑知县一声叹息：“哎，如此善人良才哪里可寻？本县要索求的鲁子敬又在何处？”

这时候，坐在椅子上的四位员外，似乎看出来了，也听出来了，知县大人这分明是在呼喊我们了。这几个人，您看我我看您，目光朝向张员外，意在请张员外说话。

“坐在这里的几位员外，自从本县推行‘让田减租’后，他们个个大力支持，可谓出钱出力，令本县十分欣慰，百姓个个也是深受恩惠，这里郑某代百姓向几位员外道谢了！”郑知县说道。

郑知县说罢就要朝几位员外施礼道谢，张员外一看这架势，立马站立起来，上前一步，结结巴巴的开口说话了。

“郑大人，我等都是本县良民，跟着知县大人干我们有奔头有希望，您看这疏浚水渠所需银两我们当出多少，您就说个痛快话吧？”张员外说。

“对对对，郑知县说个数吧，我等都盼望水渠修通百姓能够多打粮食，大家都好不是？”祁员外说道。

郑知县听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张幕府，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各位乡民百姓，在场的都是本县寻常百姓，对本县执意要兴修水利一事可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县衙出银三万两，其余七万两张员外出银三万两，祁员外出银二万两，郭元外和马员外各出一万两，银子由朱典史和户房典吏尚云安进行督办落实入库，疏浚水渠除守城兵勇外，其余所有青壮劳力全部参与，东南西北渠同时开工，重点是南渠，有叶巡检和刑房吕祥玉负责，工程期间所有火灶由壮班梁大海负责，工房典吏梁洪大全面协调工具物资，竣工当日本县要亲自开河引流入田，整个工期务必要在四十五日内完成，衙门内各公廨衙务由留守者照常办理不得耽搁。”

百姓们一听个个兴高采烈，拍手称快，纷纷散去回家准备上渠，几位员外这时起身纷纷看向郑知县，郑知县当然明白他们的心思。

“几位员外，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乡民百姓对你们的日常所为很是反感，对你们个个是咬牙切齿。对你们疏浚水渠捐银，本县也不是让你们白白捐献，本县决定：对全县店面税银减免一年！其余不变！”

“多谢郑知县解围，我等这就回去筹银！”说罢几位员外转身离开！

......

在寅宾馆侧室，郑知县和张幕府边喝茶边呵呵地笑着，张幕府被茶呛道，咳嗽起来......

“东翁实在是高啊，这操作简直神了！张某佩服佩服！先把几位员外架在火上烤，火候把握的精准到位，最后员外们不得不拿银子解围！”张幕府说道。

“几位员外家大业大，出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再说我郑某人没有让他们白掏银子，还是对他们进行了安抚，该减免的税银进行了减免，这叫补苴罅漏，说起来这年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郑知县说道。

“来罗山县任职，郑某一定要秉持承诺，对百姓承诺的事坚决做到，决不食言，不然会愧对我心！只是这疏浚水渠说起来简单动起来也难，咱们都是高粱杆做磨辊，有劲使不上啊，”

“嗯，不错，还要防止这些人关灯打婆娘，暗里使劲，偷工减料搞小动作，所以监工是关键，水渠质量是重点，我等还要多下去实测，以确保水渠如期按质保量地完成。”张幕府说道。

“张兄此话有理，由于时间紧工程量大，对整个疏浚水渠施工的潜在风险特别是人为因素、技术问题、安全问题等必须要严加管控，防止施工用度期间发生贪腐。这些银子来之不易，当用在改善百姓福利关键之处！”郑知县说道。

这时钱长随上来给二位添加茶水。

......

四位员外来到由义街西桥头的老店卤食。

不要小看这个老店卤食，这在罗山县的味道也是一绝，不输硬菜猪大肠汤。

“几位爷今天想吃点啥？”辉掌柜问道。

“我说辉掌柜的，今天有啥新鲜的硬菜？”祁员外问道。

“今天刚出卤锅的牛腱子，卤鸡卤鸭，还有爆鸡肝、肘子和牛筋，下酒小菜有卤花生米、荆芥青椒炒鸡蛋。”辉掌柜的说道。

“嗯，这几个菜的确不错，不输我们家大馆子的菜，味道不错，在我西街地盘上，今天我请客，辉掌柜的把您刚才说的统统热乎的全部上来，只要我们几位员外吃着高兴就行。”祁员外说道。

“我说亲家，这话我爱听，自从咱俩结为儿女亲家，您也确实没有好好地请我喝顿酒，有些事情不必过于计较，毕竟大家还要常见面。”张员外说道。

祁员外自然知道张员外说这话的意思。的确，这祁帜和张秀秀正在闹别扭，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是有些棘手，让祁员外着实有些为难。

听完张员外的话，祁员外也只能点头无话可说，只能陪笑。

马员外和郭员外一看这架势，马上解围道：“两位大哥难得一聚，大家都是一家人，来来来，喝一杯！我可听说这项城县的一帮练武之人来咱们罗山县有一段时间了，听说这帮小子个个是个练家子！”马员外说道。

“偶？我怎么没有听说？他们现在何处？”张员外立刻抬头问道。

“听说有二三十人，是张幕府的二弟，带着一帮徒弟在县城北边的老虎山一带，还开设了武馆，靠种地练武收徒弟谋生。”郭员外说。

张员外顿时神情严肃起来。

“这帮人来罗山县不会是开武馆收徒弟这么简单吧？大家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了。”张员外说道。

不一会，辉掌柜的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子，烫好的罗山纯粮白酒搁在桌子上，几个开始吃喝了起来。

“哎呀，喝着美酒吃着地道卤菜，简直绝配！卤菜味道的确不赖，这手艺真不愧称为老店！”祁员外说道。

“我说大哥，我和彪哥这银子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啊？”郭员外说道。

“是啊大哥，我们的确有困难啊，这郑知县隔三差五的总在要银子，我们也不能变不是，这可咋办啊？”马员外接着说道。

“怎么着，听二位这话是不打算出修水渠的银子啦？”张员外把头转向郭员外和马员外说道。

“那倒不是，我俩这不是找二位哥哥正商量这事嘛！”马员外满脸堆笑地说道。

“商量个屁，谁和您商量啊？在堂上郑知县和您我商量了？今天这个场面你们身在其中，难道眼睛都瞎了不成？你们平时个个不是很牛吗？怎么现在蔫不拉叽的？这话怎么刚才不在衙门里当着郑知县的面说？搁这儿和我说有个屁用？要我说这就不错了，我出的银子可比你们多，我心里不比你们好受？还好对我们的税银进行了减免，叫我说这已经不错了！”

回到家后，张员外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郭员外和马员外的话，老虎山来了一帮项城县的练家子，还是张幕府的二弟，为何非要跑到罗山县来混饭吃？这究竟是何意？

想到这里，张员外习惯性地招呼说：“夫人，给老夫上碗茶水来？”一回想，哦，原来内人和小女秀秀往灵山寺敬香了，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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