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学子堂乐

位于积善堂后面的罗山书香学堂，实际上就是本县的士绅的子弟就读的一所师熟学堂，也是衙门开设经费和罗山士绅以及一些外地来罗山经商落户人士捐助兴办。主要是育人更是为本县的预备童生做准备一所学堂。管教先生一共两人，一个是学堂的落第童生李海平，另一个是衙门张幕府。平时管教都是李童生负责，抽空时张幕府也会亲临学堂进行教授知识。

郑知县对办好罗山的书香学堂十分看重，经常问及孩子们的念书情况，也从郑崇岳每天读书写字来了解教授的进度。

这天早上，衙门除了公差人员之外全部去往筑渠，张幕府吃完早饭，他思索着近段时间由于公务缠身也无法前往学堂，不如趁着今天闲来无事到学堂看个究竟，也好向郑知县禀报一二。

张幕府远远地就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街面上由于天气寒冷行人较少。

来到学堂张幕府便驻足在窗户外面朝里看去，孩子们都还算规矩，正在聚精会神地读书，李童生坐在台上的桌子旁领读《三字经》。

看到张幕府来到学堂，李童生立刻站立起来，便十分有礼地说道：“海平不知先生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请先生教诲！”

“不必拘礼，只是近段时间公务繁忙无法抽身，始终不能前来，今天得空特意前来看望一二。”张幕府说道。

不一会，张幕府走进学堂，孩子们起身齐声说道：“先生好！”李童生示意孩子们坐下。

张幕府坐下后看了一下学堂，见孩子们个个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精神饱满，内心十分高兴。

“先生，我内急？”祁昂举手示意说道。

其他学生哈哈哈笑了起来。

“就您事多？”张墨轩说道。

祁昂挠了挠头，朝着张墨轩做了鬼脸......

张幕府看了看，就让孩子们课间休息。

不一会，大家个个放下手中的书本，向外面跑去。

学堂院内有些简单的游戏工具。有几个玩起捉迷藏、有的玩踢毽子，有的玩跳百索，有的抽陀螺......

恰逢张墨轩和祁昂还有几个伙伴正围着院中的小池，大家您一言我一语地指着池子里的鱼儿玩耍说笑。

“祁昂，您知道水里的鱼儿几岁了吗？”张墨轩问道。

“那您知道吗？”祁昂反问道。

“这条鱼儿好像在流眼泪？”旁边一个玩伴说道。

张墨轩看了看池中的鱼，两眼咕噜噜地转着，朝着祁昂说道：“不如我们对联答问，您敢不敢？”

“哼，有何不敢的？您出上联来？”祁昂说道。

“来就来，您听着！上联是：鱼儿泪池中水养鱼。”张墨轩有点颐气指使地对着祁昂说。

祁昂想了一下，随口说道“赏鱼者笑鱼便为愚。”

“鱼吐水水进嘴齐活。”张墨轩说道。

“鱼水共池水干鱼死。”祁昂说道。

旁边的伙伴一听纷纷大笑起来，张墨轩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指着祁昂说道：“您......”

张墨轩和祁昂的对联张幕府和李童生听的清清楚楚，李童生招呼孩子们进入教室，大家撒欢似的进了学堂。

李童生领着大家一起诵读：“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人恒敬之。”

读毕，张幕府捋了捋胡须，说道：“此意是说：“君子与常人不同的原因是，君子心中有着不同的思想。君子心存仁爱，礼仪之邦。仁爱别人，礼貌尊重别人。爱人的人，别人就一直爱这个人。尊敬人的人，别人就一直尊敬这个人。”

张幕府看到孩子们清脆的朗读声，心情十分高兴，慢慢地站立起来，问道：“有谁知道世上什么声音最动听？”

“蝉儿的声音最动听。”

“鸡打鸣的声音最动听。”

“不对，牛的声音最动听。”

“读书声最动听！”郑崇岳起身说道。

“那什么东西最直？”张幕府继续问道。

“心中的理最直！”张子齐说道。

“世上最难的事是哪一件？”张幕府追问道。

“行动！”祁昂说道。

张幕府十分惊讶的看着祁昂，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祁昂能够随口答应出来，不由得对着祁昂看了一样，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张幕府说道：“上次安排的思悟题：‘人仁’二字的释义，不知道你们都悟出了什么道理？能否复讲一二给先生听听？”

“先生，学生认为此二字是乃小人和老爷。人小，长大了自然成了老爷。”

“是说先小人后君子。”

“不对，我爹爹说，此二字犹如一颗小树苗，大树也是由小树苗长成的。但小树苗在成长的过程中，只有不断地修剪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先生，崇岳思悟认为，‘人仁’二字是乃仁者爱人，是说长者要爱护晚辈，晚㹃要尊重长者。只有彼此相互的尊爱，才有这天地间人仁万众、苍生之景象。”郑崇岳起身答道。

张幕府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崇岳释义本师也认为接近其二字的本意。自古以来，文字书本都是借用圣君先贤用以教义自己的臣民，懂得基本的上下关系。《易经》中开篇即为乾坤卦，说的就是天地，还有中间的人。《三字经》中曰：三才者，天地人。天地人才是万物的一切主宰，只有人，才有天赋的灵性和能力领悟去效法自然规律。何为天何为地、何为上何为下，何为爱何为礼，此‘人仁’二字不宣自明。”

“那请问先生，如何才能感知天地人三者？”郑崇岳问道。

“抬头看的即为天，脚下立的即为地，眼睛看到的万事万物即为自然规律。如何能感知不到呢？”张幕府说道。

“先生说的这些，我们还是不能明白何为‘人仁’？”张墨轩说道。

“往浅了说，‘人仁’二字既相互依靠又相互排斥。往深了说，就是这一上一下阴阳之中藏着大道。”张幕府看了看孩子们个个张望的眼睛。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说人必须要与天地合一，否则，天不佑之。正所谓：天下有疑难，人间可问谁。莘莘学子们今日读书明‘礼’，就是要把‘礼’根植于内心，去除人有‘上下’、‘高低’差别化的思维，将人固有的善意，推己及人的扩散于他人。从而由‘仁’外化于‘礼’，譬如我从何而来，往何处去？我等均为大清子民，现在的装束和立言儒学就是我们的标志。故人立于天地，要有一颗善心，立志成为一个能够帮助人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仁’。”张幕府进一步地说道。

“先生，那何为中庸呢？”祁昂问道。

张幕府看了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说道：“所谓中庸，尔等曰：天容万物，海纳百川即可！”

“那依先生看，眼下我等该如何应对周遭一切呢？”郑崇岳期待地问道。

郑崇岳在这批学生中属于较大点的，心智必定是早熟于其他孩子，张幕府看了看略思片刻。

“那就履霜坚冰至，潜龙勿用！”张幕府说道。

郑崇岳听后面露悦色地点着头。

“感谢先生教诲，我等受教了。”孩子们齐声说道。

......

放学后，张墨轩回到府上。看到他气呼呼地回到家，张员外和胡氏连忙走过来问话。

“我儿这是和谁置气？俗话说气大伤身，气小人也。”胡氏说道。

张员外听完张墨轩复叙学堂里发生的事，安慰道：“大丈夫，何必争一时呢？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让人把张墨轩拉进书房。

张员外心理明白，这祁家上下心里不舒服，毕竟人家儿子死了，孩子们心有不悦在学堂里发些闹骚也属正常，何况自己也没有损失什么，就当耳风罢了。

但张员外心里还在琢磨着祁昂那句“鱼水共池水干鱼死”的话，按说祁昂年龄尚小，不该说出此话，想必是在祁府听到什么，再联想到这水池里的水和鱼，和张祁两家的特殊关系，一定是有所指......

这时张员外招呼李掌柜的，让他带些银子，前去县狱大牢探望一下刘憨，郑知县已经提审刘憨，死活还未尝可知。说来这个刘憨也是鲁莽，接二连三地大事不断，虽说是为了我张府，可这小子下手如此之狠是张员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边郭员外的儿子郭劲松回到家里，放下书包就嚷嚷起来：“我要喝水，我口渴！”

这时，郭员外和夫人刘氏赶忙过来。

“爹、娘，今天学堂里发生了好多乐事！”郭劲松说道。

“学堂里发生了乐事？那能有多乐啊？”郭员外撇眼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课休时，我们围绕在水池边上看池里的鱼儿，张墨轩和祁昂作诗相互竖儒，可有意思了！”郭劲松说。

刘氏仔细问了个明白，又说给郭员外听。

郭员外也大笑起来，不曾想这几个黄口小儿人小理倒大，还振振有词。

“要说这骂人，骂出最高境界的当属三国时期的诸葛亮了，可以‘轻摇三寸舌，骂死老奸臣’王朗。还有这陈琳的檄文骂的曹操‘头风即好’，祢衡的骂令张辽也火冒三丈，曹操、刘表皆起杀心，可见有时骂人也可以要人的命啊！”郭员外说道。

“哎呦，老爷今天也出口成章，确是少见，这文绉绉的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刘氏笑着问道。

“我这哪里是什么出口成章，这是前儿听大鼓书听来的。”郭员外说道。

“不过老爷，您说这张祁两家结为儿女亲家，刚刚和好，这祁家死了儿子，张府女儿张秀秀进了饼子楼落入红尘，难道这是冤家聚头因果报应？”刘氏说道。

“胡说，什么因果报应，这都是命！”郭员外说道。

“松儿，回书房去吧！”刘氏说道。

郭劲松应了一声，去了书房。

刘氏见郭劲松离开，说道：“我说老爷，当初我下嫁与您，那个张员外可是说了我不少难听的话，至今我都记得是一清二楚，想必那个胡氏肯定也会顺势来一瓢，不会说我什么好话。”

“诶，凡事都要往好了想。话又说回来，当年要不是张员外大哥帮衬着我，我们能有今天？口惠而实不至的人多，但做人要地道，不能忘记自个的昨天。以我郭顺无才无德的，那从前还不是跟着张员外混，咋说我们可不能忘记我们的过去，人得知恩图报，不能昧了良心不是！”郭员外说。

“哼，感觉您说这话，自个是个好人善人似的。”刘氏说。

“我可跟您说啊，下个月马员外的小女儿做满月酒，我可不愿意去见那个胡氏，搞得一副菩萨心肠似的。”刘氏说道。

郭员外看了一眼这刘氏，气不打一地出，起身离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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