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小湾掘井

在饼子楼的茶室里，几位员外聚在一起。

“大哥，听说在省府按察使贾臻老爷亲临罗山之际，有人拦轿子状告与您，难道您就不担心郑知县对您下手？”马员外看着张员外说道。

“呵呵，郑知县临街设案访台，不也有人状告您马员外吗？现在您马员外不也坐在这里好好的嘛？有啥呢？”张员外端起碗茶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这郑知县临街设访台，接了那么多告发我们的状子，他又不对我们下手，只是端掉了二位梁爷，我是真看不出这里面有啥名堂？”郭员外说道。

“祁员外的话不无道理，我也好似一团乱麻，寻不着线头。”马员外冲着郭员外说道。

“不知祁员外有何高见？可否说来我们听听？”张员外问道。

“唉，要是我儿祁帜在就好了，这些问题在他眼里那都不叫事。只可惜，我儿如今阴阳两重天。算来算去，往往都是天不遂人愿。我家内人常叹这世事无常，仰望日月，岁月流转，犹如一日三秋，真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啊！”祁员外说道。

张员外、马员外和郭员外听后，三人的耳朵简直不敢相信，此话出自祁员外之口，刚才是哪里触动了祁员外心里的那根筋，脱口说出这些文绉绉的话来。

“祁员外缘何发出如此感慨啊？”马员外问道。

祁员外当然明白，坐在眼前的三个人是想用以论探志的套路来打探自己的想法，便直接说出了这段话。

之所以说出这段话来，也是在告诉张员外，您不是想知道我祁员外想什么吗，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们。我祁员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为我儿报仇，其他的事情祁某都不把他当回事。帜儿的死我祁某人没有忘记，不是不报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地时机。

“祁某近来也是闲来无事，经常对烛而思。罗山虽好，可这外面的社会究竟是个啥样大家都不知道，以前我们还说这南方出现了红顶商人，可咱也看不到，转来转去的还尽窝里斗，我是不想再陪你们玩了，再这么玩下去的话，只怕到头来叫人卖了，倒反替人家数铜钿哩！”祁员外说道。

“这么说来，祁员外是打算要离开罗山县的地盘了？”张员外问道。

“这年月祁某又能走到哪里？不过我可以告诉诸位，虽然大家可以暂时无忧，但做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说不定日后倒霉的事就轮到自己头上来了。我算是看透了，金银是粪土，金银是祸害，不是什么财富，什么东西都顶不过这项上人头重要，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祁员外继续说道。

“祁兄刚才说我等暂时无忧，此话从何说起啊？”张员外十分镇定地问道。

“看来张员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我等如今还能坐在这里平安无事，您难道不知道吗？这省府按察使贾臻大人才走几天啊？张员外不会这么健忘吧？”祁员外反问道。

马员外、郭员外一听这话，觉得此话有理。

“大哥，祁二哥说的是不是那么个事？”马员外问道。

张员外沉默不语，只是喝着茶。

几个人眼看再说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饭也不吃了，各自散了。

张员外回到张府之后，胡氏慢慢地走了过来。

眼见胡氏身子明显地好转，只是偶尔还有些咳嗽。

“老爷回来了？外面寒冷担心着凉。”胡氏说道。

“不碍事，您要当心身子，药喝了吗？”张员外问道。

“孙妈熬了一副药，已经喝下去了。今天老爷出去见了何人？看样子不是很高兴。”胡氏问道。

于是，张员外一五一十的把见几位员外的情况向胡氏说了一遍。

胡氏一听，觉着这里面有些问题。

张员外一脸的不解，倒是想听听胡氏说叨说叨，帮分析一下这里面暗藏啥子秘密。

“祁帜虽然不在了，但是祁家一直没有放下复仇的机会。这些时，祁家上下念帜儿不忘，心情自然深沉。眼前衙门弄的这些整肃衙风衙务，罚银拿人的，祁员外似乎已经看的淡然了！”胡氏说罢有咳嗽了几声。

这时孙妈端过来一碗热茶，胡氏喝了两口放在桌子上。

张员外示意孙妈下去忙活。

“自古官家对士族的利益往往是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离不开士族的鼎力相助，不然财力不济无力推动新政。就拿郑知县来罗山县任知县来说，先后推出一系列的新政，这哪一样少了四个府上摊出的银子，没有银子他怎么推行新政？没有士族的配合，恐怕也是寸步难行。二来这士族背后都是一股力量。我一介女流之辈虽然不懂行军打仗，但这里面的道理还是略知一二。”胡氏说道。

“那依夫人看，我们下步该怎么办？”张员外问道。

“老爷不用慌张，待我身子好转了，我带些点心礼品往祁府上看看祁夫人，顺便到祁府也走动走动，毕竟我们还是儿女亲家，走动沟通利于缓和两家的关系。不过，老爷也该警醒了，姐夫此次罗山对郑知县行大计年考，没有来我们府上坐坐喝口茶，就说明姐夫对您已经有些怨气了。”胡氏说道。

“哦？何以见得啊？”张员外有些怒气地问道。

“上次姐夫来罗山的时候，临行之时已经对您提了要求，发出警示，如果老爷真是惹出人命，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您。本次姐夫来罗山曾有人拦轿递状告发于您，现在郑知县并没有惩治您等，说明郑知县也明白这其中轻重关系。既然郑知县吏治决心这么大，我看老爷还是当收敛收敛。我们九里落雁湖边上的新宅马上就要落成竣工，老爷可以考虑抽空过去看看，也好换换心情。”胡氏说道。

“哎呀，要是秀儿在家就好了，要理透这些事，秀儿比您也差不了。嗯，新宅这事我得问问李掌柜办到啥程度了再说。”张员外叹道。

......

在寅宾馆的侧室，钱长随将随张幕府前往南城后往尚小湾看地的情况向郑知县详细地禀报。

郑知县边听边喝茶，心里自然知道张幕府此去的目的，只是最近衙务缠身不好过问，但心里一直不曾放下此事。

正在这时，张幕府走了进来。

“张兄辛苦了，快请坐，上茶！”郑知县吩咐道。

钱长随连忙端茶置于桌上。

“听长随说张兄亲自前往择地去了？”郑知县问道。

“的确，东翁吩咐的事，卑职一直没有落下，只是近来无空抽不开身。今天和长随一同前往寻得一块宜于藏物之地，现在想亲自当面禀报。”张幕府说道。

说罢，郑知县示意让钱长随关门离开。

“在西城尚小湾处，卑职看的真切，此处地实干结，外形似苑，西侧环山，正应‘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之古语，且藏物聚风。如果在此开挖十二口莲花井，将物藏止于此，即使有寻宝取盗之人，想必也是难于登天。不知东翁意下如何？”张幕府说道。

“张兄说此地地实干结，外形似苑，果真如此？”郑知县有些不解地问道。

“放眼远望，从正北环绕正西至尚小湾正南，似山紧紧相连，忽大忽小曲曲活动，向上张伸有峰，凸显刚毅俊朗又不显张扬，正适藏物聚风之宝地。听湾子里的老叟乔贵说此地地实干结，依地势看恐怕不假。”张幕府补说道。

“如此甚好，那依张兄看，由何人来开挖这十二口莲花井？”郑知县问道。

张幕府犹豫了片刻，缓缓地站起身来。

稍思之后。转过身来，对郑知县建议道：“此时南方战事激战正酣，纵观罗山周边捻党反贼四起，内部买办蠢蠢欲动。开挖十二口莲花井的人，一定要可靠，而且还要秘密进行，防止细作渗入走漏消息坏了东翁之大计，故当再三权衡而为之。”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凝视着张幕府，听得仔细。

“依卑职看，这开挖十二口莲花井之重担，就交于老虎山一众武馆之人。借护城河引水之名，行开挖十二口莲花井之实。”张幕府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施工图纸。

待桌子上铺好之后，郑知县便走了过来。

“东翁请看，这十二口莲花井外观总体形似莲花状。每个花瓣即为一井，每井间隔九十尺，井深二十尺、三十尺不等，中间为莲花底座，可设置一舂米石盘。一旦竣工便可秘密将十万两白银分散藏于各井之中，然后将其封口，上面铺上泥土，将舂米露口的指向位置设置为一号井，再以顺时针为二号井，反之逆时针为三号井，以此类推将白银置于井中便可安全放心，一旦用银可用记号开井取之即可。”张幕府指着图纸说道。

“嗯嗯，张兄果然思虑周全。依本县看智慧不弱于上古管仲乐毅，可赛萧何范增耳，莲花井设置似有诸葛亮游骑二十四阵，可郑某并非上述奇人，对张兄所言不过一知半懂，实在惭愧，”郑知县说道。

“东翁过谦了，这只是卑职的打算而已，详细如何还请知县大人定夺就是。”张幕府说道。

“郑某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张兄为何要请老虎山二弟张力师徒开挖十二口莲花井，他人为何不可？”郑知县不解地问道。

“让二弟张力和一众徒弟办理此事，是想遮人耳目，正所谓‘大智不智大谋不谋’，表面上是要引入护城河的水用以灌溉，其实为开挖藏银之地才是真。自古至今，当政者无不重视保密工作。李唐时期，负责起草诏书文件的中书舍人，第一项要求就是保密：‘其禁有四，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失，四曰忘误；所以重王命也’。对于核心涉密人员，不仅要求其严守机密，还要考察其品行，甚至限制其社会交往。如果开挖十二莲花井重事交给县暑吏房典吏李全去办，那是万万不可。即使让二弟张力等众徒弟开挖这十二口莲花井，但藏银之事也只能有您、我和钱长随三人知晓。”张幕府说道。

“按照东翁的意思，卑职将二弟的大徒弟和二徒弟孟良学堂二人秘密派遣跟踪衙门吏役日常诸事，据他师兄二人报告，这吏房典吏李全一个时期以来，行踪十分诡异，可能与四街员外有些私下秘密来往，不太确定的是李全可能与赵廷群有过接触，其中赵廷群夜袭老虎山，恐怕就与李全提供的线索有一些关系，所以还请东翁多多留意关注此人。”张幕府提示着郑知县。

郑知县一听张幕府的分析，整个人迟疑了起来。

“那就按张兄的意思办吧，时间上无需等待，只管私下进行即可。本县静等藏银之井早日竣工，也好尽快了却郑某这心头之隐患，毕竟这么一大笔银子放在那里十分的不安全，只恐怕日久容易泄露，我等一定要收好这些百姓的救民银，郑某定不辜负朝廷的重托。”郑知县抱拳向北说道。

第二天，天气虽然寒冷，但多云无风，算是一个暖和天，百姓听说衙门要在此施工，都想过来看个究竟。

只见一群人赶着马车，带着工具等来到尚小湾，张力走在人群中，远远地就看见身穿黑衣的衙役在此维持秩序。

“各位乡民百姓，现在宣读罗山郑知县县令，尔等听着。自今日起，在尚小湾开挖引水渠，打通最后灌溉之水引水入田，将护城河之水引入到尚小湾周边，以便来年开春农耕之用，全体乡民当配合衙门施工，施工期间任何人不得围观施工现场，违令者抓捕关押进县狱大牢，宣读完毕！”一个小吏宣读道。

“哎呦，这是好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是啊，我们农人感谢知县大老爷的恩德。”

围观的百姓您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不要干扰影响施工，大伙都散了吧！”站在一旁的皂班头役樊荣胜说道。

突然间，见一个骑马的人跑了过来，说话时间已经来到面前。

“长随大人亲自前来，不知有何公务吩咐？”捕班头役胡一博说道。

“唉，二位客气了，我受郑知县的托付，特意前来为今天的引水施工打气助威，二位头役辛苦了！百姓们都散了，天气寒冷您等就早点回去吧？”钱长随说道。

“那就有劳长随了，我等还要往土窑厂一趟，过问青砖泥浆之事，那就先行告退了！”胡一博和樊荣胜说罢，带着十几个小吏往县城走去。

“爹爹受苦了，天气寒冷，当心身子！”钱长随连忙上前说道。

“不碍事，这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带着徒弟们出来透透气也好，这点活要不了多久，也就三五天功夫就完工了，放心吧？最近小翠儿还好吧？”张力问道。

“她很好，前天我和小翠儿随佬爹和三叔还到周党陶窑去了一趟，放心吧爹爹，三叔恢复的也很好，我就不耽误你们的事了，有事随时让孟良学堂哥去衙门找我就行！”钱长随说罢就离开了。

张力带着徒弟研究着图纸，孟良和学堂开始组织师兄们拉线钉桩，确定舂米石盘的位置。

......

正当太阳漏出头之际，就看见小吏们分别推着小车，往尚小湾这边走了过来。

原来车上装的都是青砖和泥浆料子。

樊荣胜和胡一博二位头役，不停招呼着小吏们。

“我说大伙加把劲，今天一天必须把场子要用的砖和泥浆全部搬运完毕，否则晚上就不要睡觉了，饭也别想吃了，想吃饭睡觉的，那就抓紧点利索点！”胡一博大声说道。

“胡头和樊头，要是我们干的快，是不是晚上还赏我们点酒喝啊？”一位老吏说道。

“去您的，干好是应该的，干不好可要当心我手里的鞭子？”胡一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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