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幕府寻地

张幕府回到家里，看到三弟张前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两眼无神的看向门外。

“三弟？三弟？你咋又在那里发呆啊？”张幕府问道。

见张前缓缓地转过脖子，看向张幕府，突然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

“三弟，您能认识我了？知道我是谁吗？”张幕府惊奇地问道。

见张前笑罢后，任然没有反应后，张幕府无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我的三弟啊，您这啥时候能够好啊，可把您大哥急坏了！”张幕府说罢又叹了一口气。

突然，张前站立起来，走到桌子边上，双眼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一个瓷瓶子。

“瓶子？窑......窑......”张前用手指着瓷瓶子说。

“对对对，三弟认识这是瓶子了？”张幕府连忙问。

这时，张幕府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碗，递到张前的面前，让张前看。

张前看了之后直摇头，还是用手指着桌子上的瓷瓶子，嘴里不停地说着“窑、窑、窑。”

不一会，小翠儿和钱长随回来了，看到小翠儿回来了，张前显得格外高兴。

指着桌子上的瓶子。

“窑......窑......”

“三叔，我知道，这是窑上烧的瓶子。”小翠儿说道。

“嗯嗯嗯......”张前使劲地点头。

张幕府明白，三弟一定是在窑上被马强那个小子打坏了，脑子坏了，想一时恢复恐怕很难，尤其是记忆需要时间。

张幕府决定亲自带张前到周党镇陶窑铺子去看一看，看能不能通过感官刺激使其能够尽快恢复记忆。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十分潮冷。张幕府叫上马车，让钱长随和小翠儿一同前往周党陶窑场子里去看一看。

张幕府和钱长随把张前扶上马车，然后几个人一同坐在马车里，钱长随赶着上路了。

南下的路，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行人。太阳慢慢地从云层中偶尔漏出笑脸，时而又钻到云层中。

沿途百姓居住零零散散，远处似有烟囱冒出白白的烟尘，直往天上跑。

一行人坐着马车，远远的就看见陶窑。一根高高地大烟囱十分突出，不停地冒出烟子。

马车停在门口，钱长随待车停稳后，拿出马凳放在车下。张幕府先下车和小翠儿一起手扶着张前慢慢下了马车。

一下车，张前看到眼前的一切十分熟悉，抬头左看右看，嘴角和面部有些抽搐，嘴里不停地说道：“窑，窑！”还用手指着里面，似乎要说什么，钱长随和小翠儿连忙用手拉住张前。

看见有马车停在门口，这时候一个老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请问几位尊台从何而来，可有啥事？”老叟问道。

张幕府上前双手抱拳施礼，定睛一看，只见此人虽然精瘦，看打眼一看，绝不是一般等闲之人。

“呃，老人家，我们从县城而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陶窑可否？多有打扰，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张幕府说道。

“哦哦，是县城来的客人，外面寒冷，里面有请！”老叟回话道。

张幕府在老叟的引领下，钱长随和小翠儿扶着张前，走进陶窑院子。

这时，院子里的伙计都在干活，有人认出张前。

“张老弟，张老弟，是我，我是老葛？就是您经常叫的葛大哥？认出来没？”老葛双眼盯着张前，双手拉住张前急切地问道。

只见此时张前双眼又变得黯淡无光起来，感觉还是不识人。

老葛看到眼前的张前，双眼饱含泪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原来认识？老葛，这个小兄弟可是何人？”老叟问道。

“这是原来在我们陶窑上做苦力的火照，有一手好活，只可惜现在落得这个模样！”老葛说罢留下了泪水。

钱长随和小翠儿拉着张前，双眼看向老葛和周围所有的人。

“大伙都认识张前吧？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三弟，原来在咱们周党陶窑做事，是一个火照，被窑管马强给打残落得个终身残疾，今天带他来此就是想唤起他的记忆，同时希望大伙能够出面揭发马强的罪行，还我三弟一个公道，张某在此谢过了！”张幕府说道。

周围大伙一听，有的慢慢地散去，有的眼神中透漏出害怕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老叟立刻上前说道。

“张尊台，外面寒冷，屋里有炭火，进屋暖和暖和，当心着凉！”老叟说道。

“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张幕府问道。

“老叟是湖北随州人，姓陈名庆坤。也是刚刚才来罗山周党没多长时间，自小只因对陶窑制作甚是喜爱，只因如今到处战乱，铺子不景气早就散了。只要能干这行，便是天涯海角我也将前往。听说这周党陶窑前些时出了点事，窑上的老人该走的都走了，这年月靠手艺混饭吃越来越难啊！”陈庆坤说道。

几人来到门旁的屋里，待坐定后，陈庆坤便将炭火上面的吊壶取下，给各位倒了一杯茶水。

这时张前的眼睛左右环视屋里的一切。

突然，张前指着墙上挂的各种测温具。

“窑具，温具！”张前突然开口说话。

钱长随和小翠儿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陶具件。

张幕府和陈庆坤也立刻看向墙上的东西，小翠儿和钱长随连忙扶住张前。

“三叔，不急不急，慢慢说，您是看到啥东西了？是您的吗？”小翠儿问道。

“嗯嗯，我晓得！”张前说。

张幕府看着三弟，急切地问道：“三弟能认出这些东西了？”

张前用力的点点头。

随去的几个人万分惊喜，没想到此次真能唤起张前的记忆。

“陈大哥，请问这是何物？”张幕府问道。

“墙上挂的是简单测温器件，这些都是火照师父们在陶窑坯烧造时测定窑内温度的标样试片，相当于窑内烧造情况的‘晴雨表’，由于一个窑内不同器件的性质不同，在烧造过程中窑炉是不能打开的，要想知道陶瓷的烧制情况只能通过这些测温具件，在需要验火时用铁钩将它钓出来，观察其烧制情况来及时判断和掌握窑内温度和气氛变化，看得出这张兄弟以前也是一位火照师父，对这些物件很熟悉很敏感。”陈庆坤说道。

“张某有个小情之愿，就是想把这些测温具件暂借回去，待三弟病情好转之后，定将原件返还，不知陈大哥是否准许？”张幕府说道。

“这有啥问题呢，只要这些器件能够唤起张兄弟的感知，尽管拿去！”陈庆坤说道。

说罢，张幕府谢过后，连忙收拾一些测温件。眼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就要返回，于是起身告辞了窑上的各位，一阵寒暄后，几人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站在陶窑门口的陈庆坤不停地挥手，目送他们的离开......

令张幕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来周党陶窑竟是一个正确之举。

张幕府、张前和小翠儿坐在马车上，张前双眼看着同车带回来的这些测温陶具，脸上十分高兴......

“看把三叔给高兴的，这些不就是些破陶具片子嘛！”小翠儿说道。

“翠儿呐，这您就不懂了，这些东西可是您三叔以前天天打交道，吃饭的家伙什！所以他看到了十分的亲切，这才唤回了他的记忆！”张幕府说道。

“哦，我说佬爹咋大冷天的带着三叔往这里跑呢，原来您是这个目的！还是佬爹高见，佩服佩服！”小翠儿说道。

“翠儿，才知道咱们张师爷的厉害了吧？”钱长随说道。

“柱子，好好的赶车，好不容易唤醒您三叔的记忆，当心出岔子又把他撵回去了！”张幕府说道。

“多嘴，瞎说话，赶您的车吧！”小翠儿朝赶车的钱长随说道。

“放心吧佬爹，柱子我赶马车，那是半天云中拍巴掌，知道是啥子不，这叫高手中的高手！”钱长随说道。

“哼，吹牛吧您！”小翠儿生气地说道。

逗得张幕府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回到县城后，小翠儿下车跑到屋里，将三叔病情好转的情况告诉佬妈。

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好了碗筷，碳炉上的炭火苗子直往上串，时不时的还有火星子炸响，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柱子将三叔张行领进屋里，张幕府进来后，洗过手，大家围绕着桌子坐下，准备吃饭。

张行始终把带回来的陶具件抱在怀里，小翠儿起身正准备要拿到一边让他先吃饭，只见张幕府连忙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时，子奇子林兄弟二人也从学堂里回来了，二人放下手中的书囊，围着桌子一起吃饭。

子林看见三佬手里抓住不放的是测温具件，形状奇怪，边走了过去。

“三佬，您手里拿的这些物件，我看看行不？”子林说道。

张行不说话，只是看着子林。

“子林，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别闹了，吃完饭后下午还有功课。”子林娘说道。

“娘，我想跟三佬学做陶具，我喜欢这些东西。”子林说道。

“嗯嗯！”张行听到后立刻点头应允。

“也好，如果子林真要想学这门技艺，算是我们老张家对陶艺有个传承。当下学门手艺日后不愁吃用，维持生计是没有问题的。读圣贤书不过也是一个养家糊口，人说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嘛，亦师亦叔亦父，我看行！”张幕府说道。

“那爹爹同意了？”张子林惊奇的问道。

“暂时还不能放松学课。为父还要看您有没有这们技艺的悟性和缘分，首先您要学习此门技艺中的规矩，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既然您有兴趣，就当做您三佬的伴作吧，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也算是了却爹爹的后顾之忧。”张幕府说道。

“看来这些时林郎中用药调理，此法得当效果奇佳，老爷要不要再请林郎中过来看一看他三佬的情况？”子奇娘问道。

“嗯，三弟这只是好转了，完全康健尚需时日，当然需要巩固一二，还需继续服药用针灸配合调理。”张幕府说道。

说罢，一家人开始吃起饭来。

稍过午时，张幕府和钱长随便乘坐马车来到南城门处。

守门兵勇一看是张师爷和长随二位，把总任春茂连忙走上前来。

“张师爷，二位这是又要出门吗？”任把总问道。

“哦，不不不，任把总怎么亲自来城门巡察？天气如此寒冷，确系我等学习之楷模啊！”张幕府施礼说道。

“张师爷过奖了，我也是刚从西门过来。眼下形势差强人意啊，特别是到了年关口，反贼们也要过年，郑知县担心这帮贼人进城抢夺百姓财物，所以让卑职多加防范，防止掉以轻心出现意外，卑职不敢耽误啊，所以四个城门是来回的巡防，也是怕下面这帮人偷懒误事，加加码也是个提醒。”任春茂说道。

“任把总精神令人感动，我二人今天受郑知县的安排，在县城周边随意看看，并无他事，任把总尽管去忙吧！”张幕府说道。

“好好，那任某就陪不同二位，请自便！”任春茂说罢离开。

张幕府选择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站立后，便面朝北面的方向放眼望去。

此时正是寒冬之际，天气寒冷，空气潮湿。抬头望去，只见从西至北，延伸之东，地势高低不平，且从东往西至南，山峰高低错落有致。

张幕府仔细地观望着这个类似于垛墙垛口状的地势，且在西高东低地情况下，有一处平地上似乎有几户人家。

钱长随跟在后面，不知道张幕府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张幕府一定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佬爹这是在看啥？”钱长随忍不住地问道。

“前人赵九峰老先生在著书《地理五诀》中说‘大富贵地，总要龙真穴的。何为龙真穴的？廉贞发祖，辞楼下殿，开帐起伏，忽大忽小，穿帐过峡，曲曲活动。中心出脉，到头一节，尖圆方正，穴星特起。’正符合眼前的这块名苑，属于安静祥和之地，可以用之。”张幕府说罢朝钱长随看了一眼。

“佬爹的意思这是要选一个好宅子了？”钱长随问道。

张幕府笑而不语地看着钱长随。

又转头看向左右一圈，张幕府这才看清，此处正是罗山县中轴线，其大向西南，正南对蛇山，面南座北，这忽大忽小曲曲活动极好。

“佬爹真是学识过人，一般人看不懂！”钱长随说道。

“钱长随，咱们现在就前往此处名苑看个究竟。”张幕府说道。

不一会，钱长随赶着马车来到名苑跟前。张幕府下了马车后，紧了紧衣服，用嘴哈了点热气吹了吹手，然后又搓了搓。

“二位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到此地有何事？”一个老叟腰里系着一根带子，身穿厚厚的棉袄，头发凌乱，双眼盯着张幕府和钱长随二人问道。

“老人家，我们不为别的，就是过来看看这个名苑。敢问老人家在此住了多久？此处名苑叫什么名字？”张幕府问道。

老人家上下打量着张幕府和钱长随。

“我们祖上是从山西逃荒而来，定居于此几辈人。祖上人叫此地尚小湾，也有从江西沿湖北黄陂迁徙过来的流民居住于此，大家相安而生。小老儿姓乔名贵，今年已有七十有二了。”老叟说道。

张幕府看着眼前的乔贵，内心不觉一酸，寒天冷冻的，一定是缺衣少吃，日子苦才有今日之相。

于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个可不敢，无亲非故的，我不能要您的银子，这不合规矩，使不得使不得！”乔贵推脱说。

“老人家，莫要客气，其实我还有事请您帮忙？”张幕府说道。

“那你们有何事要问的？”老叟说道。

“能否给我说说这里的地势和过往啊？”张幕府说道。

乔贵闻听后，略有所思的将眼神看向身后的尚小湾。

“这尚小湾啊，可以说是一个风水宝地，听我们祖上的老人说，之所以选此地定居过活，是因为外形似苑，西侧环山，山虽不高，正应‘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那句老话，且此地地实干结，平日种地施水一靠天爷二靠护城河水，百年耕蓄也算人杰地灵，百姓日子虽然艰难，但知县大人体谅百姓，既给田地又筑渠引水，真乃百姓之福，这都是我们祖上先人看得远懂得多，积了阴德啊！”乔贵说道。

张幕府边听边点头，双眼仔细地看向周围，钱长随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也不明白张幕府来此地究竟是什么目的，只是一脸的狐疑，但又不好问个明白。

告别了乔贵，张幕府和钱长随二人乘坐马车回了家......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