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胡氏登门

张幕府坐在寅宾馆的侧室，屋里炭盆上烧着炭火。

“听说张兄有事要见本县，何事如此着急？”郑知县进门便问。

“东翁坐下待我细细说与您听。”张幕府起身请向郑知县施礼说道。

“卑职有个不请之情，恳请东翁准许！”张幕府站起身来说道。

“何事把本县说的不知南北？如此神秘？说来本县听个究竟。”

“近段时间卑职一直在想，请东翁准许我搬出这衙门大院。”张幕府说道。

“张兄为何生出此意？究竟为何啊？”郑知县不解地问道。

“卑职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有两点考虑。一是想腾退所住衙门官舍；二是三弟已经逐渐康复亦当是离开之时。”张幕府说道。

“您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了？”郑知县问道。

张幕府沉默不答，依旧站立在那里。

“这次东翁整肃衙务，衙门收到很多诉状，其中不乏有人提出卑职吃住公家，有说卑职因公假私，还有的说卑职不是官却尊官厚禄等等言语，只怕以后给郑知县的仕途带来诟病，所以卑职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搬迁衙门之外再寻别处。”张幕府说。

“既然张兄已有打算，看来本县多说也无益，那可有中意之地？”郑知县问道。

“其实就是西城尚小湾便是！”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惊讶的看着张幕府，意顿了半天。

“为何选择在此地呢？”郑知县好奇地问道。

“一来，尚小湾离衙门不过百丈余，往来衙门也着实方便，二来此处在是往来罗山的客商居住之地，算是一个进城关口。如果一旦出现变局，东翁可以退守自如。”张幕府说道。

这时长随钱长随走了进来，一看郑知县和张幕府在商议衙务，转身就要离开。

“长随留步，本县有事正要告知于您？”。

“是，不知老爷有何事要我去办？”钱长随停下转身问道。

“张幕府打算要搬出县暑大院，您等要协助一二。”郑知县说道。

“好好的，为啥要搬出去住呢？”钱长随抱拳施礼的问道。

“不为别的，主要是您三叔病情已经好转，常住衙门大院显然不合时宜，二来您和小翠儿的婚事要办，综合各方面原因，我还是决定搬出这衙门官舍。”张幕府说道。

钱长随不好说什么，只能照做就是。

“屋里常用器皿都已经收拾好了，只待一起随行即可，位置就是尚小湾，自上次寻地时，卑职就把找寻一处宅子的事告诉老叟乔贵，不想这乔贵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很快就觅得一片宅子，立了字据，已签契约，用银十五两，整修后十分宽敞，算是有个安身之地，内人也十分满意。”张幕府说道。

“哦？难怪当时您送给那乔贵一些散银子，原来托人家办事，明白了！柱子这就去准备了。”钱长随说道。

出了寅宾馆的侧室，钱长随径直来到张幕府的住处，看见小翠儿正在清理东西，连忙上去说话。

“翠儿，在忙什么呢？我来替您！”钱长随说道。

小翠儿一看是钱长随来了，有些爱答不理的。

“我在忙什么您不知道啊？有些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小翠儿说道。

“我也是刚才听佬爹说是要搬家，说是不愿再住在衙门官舍，要搬到尚小湾，其实也不远，就百余丈而已。再说了，这搬家也有替我们二人着想啊？”钱长随说道。

“哼，那是替您着想，这下您的愿望要实现了？”小翠儿说道。

“唉，翠儿，话不能这么说啊，当初是您说的，说给东子哥报了仇您就嫁给我，怎么现在反悔了？”钱长随说道。

“对啊，关键我东子哥的仇还没有报啊？”小翠儿反问道。

“嘘，实话告诉您吧，其实害死您东子哥的人早就抓到了，也早就关进大牢里了？”钱长随把手放到嘴边小声地说道。

“啊？何人？我咋不知道呢？”小翠儿瞪大眼睛轻声地说道。

“这个人就是刘憨，早关起来了，知县大人已经亲自审问，说报与上峰，看明年秋后准不准问斩。”钱长随小声地说道。

“那就最好，该斩，一定会斩的，为东子哥报仇！”小翠儿狠狠地说道。

“赶紧地去赶马车来，待会孟良学堂哥他们都来了，收拾好了一起搬过去，省的耽误事。”小翠儿说。

“好勒，我这就去赶车过来！”钱长随说道。

不一会，孟良学堂等众师兄弟们都来了，拿的拿、扛的扛、提的提，把所有的用品全部搬到马车上，另外还推了好几车物件，钱长随带着这些人往尚小湾方向走去。

虽然天气寒冷，可这帮年轻人，个个根本不觉得冷的样子，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大师兄，我习武这长时间，啥拳啥刀都练过，可我咋就没有见过什么是绝招呢？”小师兄涛子问大师兄孟良。

“您才练几年的功夫啊？您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是皮毛，不要说您了，我和二师兄一起练拳都十几年了，用师父的话说，离九段金龙还差得远呢？”大师兄吴孟良大声地对师弟涛子说道。

“对啊，所以我才想学绝招，大师兄二师兄习武这么多年都没有练成，凭我这样的，啥时候才能练成出师啊？这要是单独何人交手，我不被别人给打死才怪！”小师弟涛子说道。

“这就对了，您不是一直想学绝招吗？其实您早就练成绝招了？”学堂接话说到。

“二师兄这话咋说的呢？”小师弟涛子不解的问道。

“打赢了就揍他，打不赢就跑呗，跑就叫绝招！”学堂说道。

大伙一听，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涛子一听二师兄的话，气的脸上憋得通红，朝着二师兄学堂做了一个鬼脸说道：“去求吧！”

不知不觉地，大伙来到尚小湾，老远就看见乔贵双手缩在袖子里站在那里张望着。

乔贵也是热心快肠地走在前面，把大伙带到张幕府的新宅子门口。

徒弟们开始动手进屋清扫卫生，搬拿行李。

这时，张夫人和小翠儿坐在马车里，张幕府、张力和张前三兄弟，随马车一同来到了门口。

“感谢乔老哥的帮忙，张某迁居新宅，这是我的二弟和三弟，往后多有叨扰，请多包涵。”张幕府介绍道。

小翠儿扶着张夫人下了马车。

乔贵看了每个人，连忙抱拳施礼。

“张官人客气了，这尚小湾从此也有官家人了，来了官人，这是尚小湾的福气啊！”乔贵说道。

张幕府示意一起进屋看看，老叟乔贵推迟离开了。

三兄弟走进屋里一看，东西被徒弟们摆放整齐，屋里屋外打扫一新，小翠儿扶着张夫人脸上也露出微笑，看着这栋老屋，张幕府十分满意，从此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了。

......

自从张员外回府将祁员外的一番话转述给胡氏听了之后，胡氏在心里一直惦念不忘，无赖自己的身子一直不好，经过林郎中的不断诊治调养，慢慢的有了好转。

这天，胡氏让孙妈和刘管家为自己准备了一些礼品，经过一番精心打理，她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穿着的衣服，不知是衣服小了还是自己长胖了，只见她时不时地用手拉扯。

胡氏之所以如此着急，她就是想通过走动来缓解两个家庭的紧张关系，眼前儿女亲家是做不成了，但是不至于把两家的关系搞得如此别扭，甚至如果不加控制或者改善，她担心两家以后会越处反倒成仇人了。

有时她似乎已经看透世事，心无挂碍，尤其是张秀秀死了丈夫，落入饼子楼后，胡氏表现的犹如一杯清茶，事事淡然处之，给张员外的感觉胡氏就是无欲无求、无求无忧，但又感觉到她有亦是无，那种当初一起过苦日子拼搏的劲头荡然无存。现在胡氏却主动提出要到祁府去上门拜访，张员外感觉十分意外，能够出门走走当然是好，于是满口答应让刘管家和孙妈好好的准备。

然而，胡氏为了打消张员外的一脸狐疑，只说自己往祁府不为别的，就是走动走动。然而张员外不知道的是，胡氏内心亮似明镜，随着张员外越做越大，各种矛盾越来越多之时，胡氏内心倒是越发的惶惶不安。

她认为，金银不是粮食，不能当饭吃，有时她恨不得想回到从前，这种日子让她过的不安心，财主，难道有财真的就是主了？所以让她整天提心吊胆。

此时的张员外经过近来发生的事，似乎也慢慢地感到寒毛卓竖。特别是按察使贾臻几次来罗山，甚至当面提示他警示他的话至今犹如耳边，有时他也确实感到害怕。

但他根本理解不了人生的低调,不是无能,不是无知,而是有大智慧有大胸怀的道理。偶尔他也想控制，但一旦遇到具体的事的时候，他那种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真是面目便暴露无疑，

刘管家早早的把马车停在门口，胡氏披着一件红色大氅，孙妈提着礼品，扶着她上了马车一起前往。

不一会，马车来到祁府门口停下，刘管家放下马凳，孙妈先下了马车，搀扶胡氏走下马车。

刘管家上前敲门。

周管家开门后一看，是刘管家，连忙进去禀报祁员外。

祁员外一听胡氏登门，不由一惊，连忙让人去叫黄氏。

“这个时候她来府上有何事？”祁员外说道。

“老爷，听说张府上的胡氏来了？为何事而来？”黄氏急忙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啊？快快有请！”祁员外说道。

周管家连忙出去请胡氏进门，这时黄氏站在正堂门外。

“姐姐快快进屋，何事如此急切让您亲自登门？”黄氏说道。

胡氏进门后，祁员外连忙施礼道：“让嫂嫂受冻了！快快请坐，上茶！”

这时丫鬟端上热茶，不一会，周管家又往炭盆里添加了木炭，炭盆里发出“吱吱”的火星炸响声，孙妈站立在一旁。

“弟妹近来可好？一直说是要来的，就是这身子总是不争气，怪不好的，见好了就赶紧过来看望一二。今日来府上别无他事，古人道：‘千里虽遥，熟敢不至。’更何况您我两家近在迟尺，弟妹不怪我就放心了。”胡氏说道。

“嫂夫人的一片苦心，祁某心里明白。且做人做事思虑周全，祁某敬佩不如。”祁员外说道。

“这也快过年了，我这里有些南方带来的点心，让孩子们也尝尝。”胡氏说道。

“唉，自从帜儿走了之后，祁府上下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欢事了，总感到眼前的天虽明皆暗。”祁员外说道。

黄氏听后抹了抹眼泪，不由黯然泪下。

胡氏自然明白祁员外的话中之意。

“今生父子无来世，最怕阴阳两隔时。帜儿聪明好学，说不定化枭为鸠，去往这茫茫寰宇之中寻找星辰了，说不定帜儿正‘今晚溪桥上，久思任凭栏’的也正想着我们大家呢？弟妹不必感伤，生死突然去了就回不来了，大家还是要往前看放宽心，毕竟还有几个孩子，不管如何变化，此生张祁两家定要把这份情相持走下去。”胡氏道说。

“感谢嫂嫂挂念，自然也应当是我们前往张府看望才是，还劳您亲自前来，天气如此寒冷，真是让我和内人无地自容！”祁员外说道。

“这也快过年了，人说得过团圆年，这出嫁女儿泼出去的水，秀儿自认祁家新妇，至于如何还请弟妹酌情处之，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饼子楼也实有不妥，我和她爹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我这就来了。还请祁老爷省时处多关心关心张秀秀。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胡氏说罢起身要走。

“外面寒冷，请嫂嫂多多保重。”祁员外说道。

送到门口，看着胡氏等远去后，祁员外和黄氏也回了屋里。

“我怎么听，感觉这胡氏好像也不知道帜儿是何原因而亡，难道老爷是错怪这张员外吗?”黄氏说道。

“我也有此感觉，难道胡氏自始至终真的就不知道吗？还是张员外故意隐瞒她呢？可无论如何，我认为帜儿的死一定是张炳所为！”祁员外坚定地说。

“老爷以为胡氏今日为何而来？”黄氏说道。

“听她的话中之意，主要还是放心不下张秀秀。是啊，毕竟谁的儿女谁来疼。快过年了，既然张秀秀自认祁家新妇，祁家的确还要将她迎回过年才对，总归是一家人，还要守岁不是，看来这守岁不是守过去 ，而是要展将来啊！”说罢祁员外站在屋里思虑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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