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长随完婚

第二天早上，张幕府吃过早饭后，便往县暑方向走去。

大街上，行人不多，沿街两边的百姓都在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的烟子缓缓上升散去，

走到北小桥边上，张幕府隔着雾气老远的就看见姚屠夫和另外一个伙计正在那里往肉架子上挂半扇猪肉，便径直走了过去。

“张爷，您早啊？这么早就要坐衙门了？”姚屠夫微笑地朝着张幕府说道。

“姚师父，近来生意可好啊？”张幕府双手抱拳施礼道。

“承蒙张爷的关照，生意还马虎相，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生意大不如以前了，大不了我还是回老家种自己的二亩地。就是混个生活呗！怎么张爷今天要割肉了？有啥好事了？”姚屠夫说道。

“没错，算您说对了。不过今天张某不割肉，这样，您在腊月十六的给我府上送去一头宰杀好的尽猪，记住啰，下水给我一起送过去，特别是这大肠别忘啰？”张幕府给姚屠夫吩咐道。

“哟，府上办啥大喜事？到时候我也讨口喜酒喝喝？”姚屠夫笑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这是定钱！”张幕府说着便掏出二两银子来递给姚屠夫。

“嗨，不急，张爷的为人在咱罗山那是响当当的，信谁还信不过您吗？”姚屠夫说着便把手伸过去将银子接了过来。

“放心张爷，到时候一定把您交代的事办的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给您送到府上。”姚屠夫大声地说道。

“那就拜托了！您忙不打扰了！”张幕府客气地施礼说道。

看着张幕府离开的背影，姚屠夫站在那里，看看手里的银子，往上抛了抛别再腰间。

“这张师爷在罗山辅佐几任知县，为人正直，从不诓人，这年月他这种人实在不多见，哎，好人难得啊！”不知不觉姚屠夫脱口而出地说道。

......

张幕府来到寅宾馆的侧室，屋里早已经是生好了炭火。

这时郑知县走了进来，张幕府连忙站了起来。

“坐坐，张兄在衙门当差，听人说一直是尽心尽力，从不敢怠慢，真是我等的表率啊？”郑知县赞许地说道。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唐代诗人李白对天下劳动者的赞美堪称经典，再说卑职认为这爱岗犹如爱自家，自古圣贤不吃嗟来之食，更何况卑职不过一介书生而已，哪敢不敬岗敬业，故这份职业当惜才是。”张幕府谦虚地说道。

“张兄此话不无道理，不仅仅是您当惜，本县同样当勉啊！可纵观古今，不惜岗不爱家的大有人在。上至朝堂下至衙役，比比皆是。宋徽宗赵佶，有个园子据说叫艮岳，那可真是‘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整天痴醉这万国园。前朝明武宗朱厚照，不爱天下却爱玩，同样也是修建豹园，最后致使朝纲紊乱，底于危亡。哎，您我二人也只能说谈说谈，不想也罢。”郑知县挥挥手说道。

腊月十八这天，天公作美，无风无雨，虽然有些寒冷，但已经是上佳了。

尚小湾张家大院里热热闹闹，湾子里的孩子们都来了，在院子里嬉戏玩耍，您追我赶，似有过年的味道。

门口挂了大红灯笼，大红喜字帖在门上。院子里摆上了六张桌子，桌子上面摆放了一些糕点和花生果果等。

院子里搭起的打过灶台已经架锅生火，案板上姚屠夫送过来的猪头放在上门，大厨们手拿家伙什干着活......

屋里面，一个大大的炭盆燃的正旺，显得暖意融融。

张夫人和湾子里的姐妹们都来帮忙，虽然彼此处的时间不长，大家好像早就彼此认识似的，这些都是要拜乔贵所赐，在尚小湾里，乔贵把张幕府在衙门当差的事传开之后，大家都想着和张家搭上一点边，这年月湾子里有这么一个能干的人，那自然是好事，所以大家都愿意借此来张府帮忙沾沾喜气。

小翠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张夫人看着镜子里的翠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用梳子轻轻地给小翠儿梳理头发。

小翠儿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佬妈，两颊红彤彤的。

“翠儿啊，今天是您出嫁的大喜日子，这些年在佬妈家里辛苦您了，这女儿家到了婚嫁的年龄就该出嫁了，钱长随这孩子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人本分忠厚敦实，是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听说他已经将自己唯一的老母亲也接到罗山了，他这么做也是打算不在离开罗山了，即使郑知县升了官职，想必钱长随也不会再一同前往了。所以您也算是有个安稳的家了，这里就是您的娘家，以后咱们就可以常来常往了。”张夫人对着镜子里的小翠儿说道。

“感谢佬爹佬妈对小翠儿的照顾，我娘走得早，爹爹无路出家去了少林寺，虽然还了俗，本想一家人可以团聚，谁曾想东子哥又出事，如果不是佬爹佬妈的帮衬，小翠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翠儿说罢流下了眼泪。

“傻孩子，不许哭，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把眼泪擦干，我们都是一家人，可不许说些见外的话，今天要把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坐着大轿让他们给抬进官舍，张府也风风光光的嫁女儿。”张夫人说道。

“另外，在您出张府门之前，佬妈还有几句话要嘱咐您听。虽然您不是佬妈亲生闺女，却是佬妈一手带大，本就和亲生无异。佬妈纵有千万舍不得，但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人。到了婆家后您要操持家务，把自己的家撑起来，当在钱母膝下行孝，早日为钱长随生儿育女，这是女人应尽的本分。”张夫人说道。

“知道了佬妈，说的人家都怪难为情的？”小翠儿说道。

一边站着的湾里的大婶大娘都抿嘴笑而不语。

张夫人这时放下手中的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轻轻地打开手绢，只见是一只镯子。

“翠儿，这个镯子是您娘留下来的，一直被我珍藏捡着，今天您就要出嫁了，我把这只镯子交还给您，另外您佬爹想的周到，还给您准备了过日子的锅盆酒罐，也随嫁妆一起带过去吧。”说罢张夫人将镯子戴在小翠儿的手腕上。

小翠儿仔细端详着镯子，不由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要见物思人流泪了，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等会儿新郎官就来接您了，看到您哭哭啼啼的样子多不吉利，快快收起来吧？”张夫人说道。

这时就听到敲锣打鼓和唢呐声由远及近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听见孩子们的笑声不断。

今天新郎官钱长随骑着一头枣红色的大马，身穿大红色的袍子，胸前戴着一个大大的绸布红花，头上戴着一顶紫红色的瓜皮帽。跟在四人抬的大花轿后边，随着乐声敲敲打打一路就往尚小湾走去。

陪同钱长随一同前来迎亲的有典史朱益成、巡检叶正刚、礼房典吏徐环林，还有衙门里的众多书吏等。

这时，迎亲中有人点燃了鞭炮报信“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

钱长随下了马后，便走到张府大门口，早已站立在此等候的张力和张幕府挨身前后的站着，孟良和学堂等众徒弟们分列两侧，尚小湾的百姓们也都围着，从来没有看见过大户人家办喜事，也算是开眼了。

“小婿钱柱子见过岳丈和佬爹，适逢吉日前来迎娶新娘张小翠，小婿在出发前已经将翠儿的嫁妆归置好，这些礼品是小婿能力之内置办的，虽不是八身绸缎衣料、戒指耳环之类的，但日常头饰等物件小婿还是置备了一些，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岳父和佬爹佬妈多多原谅。”新郎官钱长随下跪后说道。

“起来起来，咱们平常百姓讲求的是踏实过日子，不待见那些虚头巴脑的外在形式，随我进屋祭拜先人。”张力说道。

“张府列祖列宗，今日是张家小女张小翠出嫁之日，第六代次孙张力携小婿钱柱子前来祭拜各位长辈，请先人们继续阴德张家后辈来人，吾辈自当继续承续张家祖训，请列祖列宗接受小婿的入门祭拜。”张幕府面对桌上的牌位说道。

祭拜之后，张府端上热气腾腾的面点时茶让迎亲人员食用，朱益成、叶正刚、徐环林等人说笑着吃着面食。

一番之后，张夫人牵着红盖头的小翠儿走到大花轿前，慢慢地坐了进去后，放下骄帘子，鞭炮和锣鼓唢呐吹奏起来，起轿后径直往衙门官舍走去......

一路上吹吹打打，送亲的人中有张幕府、张前和孟良学堂等人。

来到衙门官舍门口，郑知县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大家，地上也铺上了进门的红毯子。

等轿子一落下，这时一位身穿红棉袄的，两角梳着哪吒头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红绸。

此人不是别人，却是祁员外的女儿祁文萱。

原来，今天衙门长随大喜的日子，这四街员外知道后，都想趁机改善一下和张幕府的关系，在罗山的地界上，大家还要共事，既然他们一定要来，郑知县也不好推辞，毕竟今天是长随大喜之日，俗话说的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所以郑知县也就不好阻拦。

“翠姐姐，请把红绸牵着吧，慢慢下轿子吧。”祁文萱说着将红绸递到小翠儿的手里。

新郎牵着新娘一同往堂前走。这时有人拿出一杆秤递给钱长随，钱长随用秤杆轻轻地挑起新娘头上的盖头，钱长随和小翠儿相互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崇岳、祁宇、祁昂、子奇、子林、双林、双强、张墨轩等也都在现场，孩子们个个探头探脑，相互玩耍，鞭炮和锣鼓不停的燃放敲打。

四位员外也是站在一起，相互之间交谈着。

在跪拜高堂时，钱老妇人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各位宾朋好友，今日天公作美，适逢良辰吉日。恰逢新郎钱柱子和新娘张小翠两人的合卺之礼，我们一起共同祝福二人：佳偶天成，百年琴瑟，满心欢喜，共赴白头。本县今日能够与各位一道见证，可谓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美合德。郎才女貌，相匹配，门当户对，无不宜，礼成！”郑知县大声地说道。

各位宾朋好友齐声畅和喊好，顽童们在婚礼现场您追我赶，尽情玩耍，在鼓乐的吹奏下气氛显得十分热闹祥和。

二位新人在司仪郑知县的的主持下，顺利地完成了叩首三拜之礼，然后将新娘小翠儿送进洞房。

不一会功夫，喜宴开始，整个院子里摆了八桌宴席，大伙相互之间敬着美酒，个个开怀畅饮，新郎官在朱益成和叶巡检的陪同下，向张幕府和张前敬着酒。

四街员外们虽然是在吃酒，但张员外的心思明显的不在饭桌上，倒是在不停地观察着孟良和学堂师兄二人。

张员外这时示意祁员外、马员外和郭员外，一块前去敬酒。

“知县大人，适逢钱长随大喜之日，我等不请自来讨杯酒吃，也沾沾喜气，敬知县大人和各位，还请各位日后多多关照，请！”张员外带着三位说道。

郑知县站起身来，也举杯彼此寒暄起来。

“尔等都是罗山县地界上的脸面之人，钱长随大喜之日，几位自便吃好喝好就是。”郑知县提示地说道。

“是是是，俗话说这喜事无大小，张幕府得一乘龙快婿，张某等给您到喜了。这酒杯摇晃，笑声中央，言语无状，如有冲撞，请多原谅，何不介绍身边二位壮士，我等也认识认识？”郭员外也说道。

“诶？郭员外酒喝多了，咋说起酒话来了？”张员外看着郭员外说道。

其实张员外早就认出孟良和学堂二人了，看到他师兄二人后，张员外在脑袋里立刻浮现出那日在桂花酒楼里招待二梁小爷吃酒时，牛二指认二梁确认的人，介绍不介绍的已经不重要了，可以肯定的是这二人和衙门一定有关联，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郭员外识趣地停下话语，大家都看向郑知县。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但求好事，莫问前程，几位还是回桌吃酒吧？”郑知县训斥地说道。

孟良和学堂早就听钱长随说过这四位，只是这几个人财大气粗，在罗山不可一世，但眼前也还离不开这些人在财力上的赞助，今天钱长随小翠儿的大喜之日，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不去计较眼前这番话。

坐在桌子旁的张前，早就认出这个马员外。

张前看见马员外，嘴角有些抽搐，兴许这马员外认不得这张前，可张前却认识这马员外，就是他指使马强对周党陶窑的苦力们进行暴虐，张幕府一看自家兄弟如此激动，因为今日是侄女的婚宴，便站了起来。

“感谢几位员外前来参加钱柱子的婚礼，本人当不必自我介绍了，希望大家吃好喝好，天寒保重身子要紧，请就坐。”张幕府说道。

坐在一旁的孟良和学堂师兄弟二人，拳头早就握了好久，恨不能现在就上去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几个人，今天这种场合，显然不是时候。

四位员见状，连连称是，悻悻地离开了......

到了晚上，客人们都散去之后，钱长随和小翠儿二人在自己的新房里。

整个新房被朱典史和叶巡检布置的十分喜庆。

红帐子、红喜字、红蜡烛、红桌椅，连花生鸡蛋都是红的......

钱长随和小翠儿二人坐在床边上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对方，钱长随脸上露出十分幸福的微笑，小翠儿含情脉脉地看着钱长随。

“柱子哥，您总盼着娶我，今天总算满足您的愿望，心里美着呢？”小翠儿问道。

“翠儿，我钱柱子发誓今生今世对您好，不管日子多难，我们绝不分开，绝不负您。”钱长随说道。

“您姓钱名字叫钱柱子，看来我是既不缺钱又有靠背，您就安心您的事情，家里的老娘就交给我了，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人了。”小翠儿说道。

钱长随轻轻地摸着小翠儿的肩膀，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新娘。

“翠儿，您今天格外漂亮。”钱长随说罢便把小翠儿揽入怀里。

屋里的蜡烛燃的格外明亮，不时地发出“嗤嗤啪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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