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新居乔迁

在寅宾馆的侧室，郑知县一人坐在里面。

张幕府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不知东翁为何事如此匆忙地召唤卑职？”张幕府双手抱拳施礼问道。

郑知县不慌不慢地递上一纸书札。

张幕府接过来一看，这是典史朱益成在办理衙风衙务整治中罗列出的条陈，张幕府仔细地看着其中的每一条，都是衙门吏役日常收刮民脂民膏的记录。

“这些都是衙门吏役日常收寡民脂民膏的条陈，东翁可令朱典史和刑房及捕班拿人即可，东翁的意思是这其中可还有忽略的关键细节？”张幕府问道。

“是啊，这些整理出的条陈中有一处写的是那个叫梁大海的招书，招认的条陈中涉及到有关东子的部分，您仔细看个就明白了。”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一听，仔细翻阅定睛一看，果然在里面陈述刘憨杀害东子的部分。

“东翁是如何看出背后有张员外的身影？”张幕府问道。

“是梁大海在县狱值守期间，张府上的李掌柜按照张员外的安排前往大牢看望刘憨，梁大海偷偷的跟在后面听见二人的谈话，这才得知刘憨是得到张员外的授意后在高冲铁矿上对东子下手的。这刘憨对李掌柜抱怨，说他现在被关进县狱大牢，明年秋后即将被斩，可张员外却避而不见还见死不救，这刘憨横竖都是个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一股脑全说了。”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坐在那里，良久不说话。

“感谢东翁挂念此事，其实在东子出事后，随东翁一同前往高冲铁矿对刘憨和牛二的审讯中，卑职从刘憨遮遮掩掩的回答中，加上牛二站出来为刘憨挡话，就已经知道东子的死他们是脱不了干系的。”张幕府轻轻地说道。

郑知县惊愕的看着张幕府。

“卑职在此位辅助几任知县，他们有的急功近利心性浮躁，还有的贪腐成性天生懦弱。就没有遇到一个脚踏实地守正持重之人，所幸的是遇到东翁来罗山就任知县，可偏偏接二连三生出意外。我本兄弟四人，自小爹娘过世的早，几个兄弟先后奔走他乡各自逃命，如今总算得以齐全，可侄儿东子又丢了性命。考虑再三卑职只盼东翁专心做好衙务，为全县百姓谋福，至于其他全凭东翁定夺做主便是。”张幕府说道。

原来，张幕府早已对东子的死看的明了。

“张兄万不可心急，您我之间没有官吏之说，只有至交手足。郑某曾承诺过一定为东子伸张正义，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至于如何置办，郑某心中已有主意。”郑知县说道。

“张某虽不在官场仕途，但两眼却能看出这普天之下的百姓疾苦，也能感受到东翁的难言之隐，不想因己私利争猫丢牛，更不想做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卑职只希望东翁能够有一个宽松的环境，时刻保持守静状态，凡事便能明察是非，于人于己皆能防微虑远，如果卑职穷尽不放，则难免侧动东翁的容事之量。无论是乡民迁移还是让田减租，百姓们已经感受到知县大人施政明显地向‘因粮’转变，不把‘均输’放在首位，只把减租作为手段推行新政，实乃为上策之选，令卑职十分敬佩。”张幕府说道。

“知我者，幕府也！”郑知县走到张幕府面前，轻轻地拍了怕张幕府的肩膀说道。

“还有一事，叶巡检前来禀报，说胡四垚已经找到，张兄对此有何看法？”郑知县说道。

“看来那梁大海在狱中已经穷途末路了，主动地交代这些，按说这胡四垚也十分无辜，本来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衙门差务，被人莫名其妙的给顶替了，不知类似情况在前任雷知县手上还有多少？既然木已成舟，现在胡四垚回来再接任民壮头役之位，显得不合时宜，此时非彼时，东翁能够查明此事给这胡四垚正名，做的已经非常到位了。”张幕府说道。

“衙门自乡民迁移过程中，已有六百多人抽调前往苏浙皖，衙门人手明显不足，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待时机合适的时候，本县再奏请征召一批书吏，只看这胡四垚能否铩羽而归。”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捋了捋胡须，点头示意。

这时，钱长随走了进来。

“老爷，桂花酒楼的犬德到衙门说是有要事面报知县大人？”钱长随说道。

“何事啊？”郑知县问道，然后看向张幕府。

张幕府起身要离开，郑知县示意他不要走，一同听听这个犬德要说啥事。

“那就让他进来吧？”郑知县吩咐道。

不一会，犬德低着头走了进来。

郑知县和张幕府坐在那里。

“小人求见知县大人是有要事禀报。”犬德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跪地之人可叫犬德？您有何事要禀报？起来说话。”郑知县问道。

犬德站起身来，这时郑知县和张幕府这才看清楚犬德的脸，只等犬德说话。

犬德有些紧张，身上有些瑟瑟发抖状。

“不必惊慌，只管大胆地说。”郑知县说道。

“小人不会写字，又不敢和人说，平时有啥事都是和衙门的长随老爷说，知县大老爷让百姓们告发衙门的衙役，小的不敢告发，所以只能偷偷地前来当面向大老爷禀报。”犬德说道。

郑知县和张幕府静静地听着。

“小的在桂花酒楼里做事，那日在二楼雅间喝酒的有衙门的吏房典吏李全和一个陌生男人，他们二人说话内容小的全都都听到了。”犬德说道。

“他们都说了什么？”郑知县问道。

“李典吏开始不答应那人的要求，后来那人递上黄金后，李全就和那人说，他要找的人高冲铁矿的张老板张员外知道在何处，还说为了安全，他们二人可以在饼子楼里见面。后来那人说只要消息可靠，事成之后少不了李典吏的好处。”犬德说道。

“您是怎么看见那人给李典吏黄金的？”张幕府问道。

“小的正好上菜听见里面说话，是从门缝里看见的，当时的黄金足足有十两。”犬德说道。

“那您又为何要告发李典吏？”张幕府接着问道。

“只因那李全平时吃喝在桂花酒楼，大多都是记账，小的平时在酒楼干活除了吃饭睡觉，老板平时还赏些碎银子小的花，只因李典吏欠账多了不还，老板便把他欠的酒钱都归在我的头上，说都是我招呼的。那日他来酒楼喝酒，我只随口一说这酒钱的事，谁知这李典吏抬腿就踢了小的一脚，还说‘去您的狗东西，再敢要银子当心小命’，他这一脚正好踢到小的要害处，疼的小的在地上直打滚，所以小的一时也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来衙门报与知县大老爷。”犬德说道。

“您说的那人，可看清了面目？”张幕府问道。

“只是那人头上戴着一个斗笠似的帽子，不敢多看。”犬德说道。

“犬德，您所说的话可句句属实？可还有其他要禀报的吗？”郑知县厉声说道。

“就这些，小的说的没有半句假话，句句属实，请老爷明察。”犬德说道

“您且先回去吧，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郑知县说道。

犬德走了之后，郑知县招呼钱长随进来。

“钱长随，您可安排孟良学堂暗地里多留意一下这个犬德，防止有人要害他性命，另外您去查查，这桂花酒楼的老板是谁？”郑知县说道。

“明白了！”钱长随说罢离开了。

犬德走了之后，郑知县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地走动。

他略思的想了想说道：“眼下正是城防吃紧的时候，城防才是重中之重。”

“东翁所言极是，当下安定压倒一切。”张幕府说道。

二人端起茶碗，又喝起了碗茶。

“卑职打算腊月十八日为侄女小翠儿举行出阁仪式，还请东翁能够为此二人主持见证，不知东翁是否赏光？”张幕府说道。

“长随大婚，我这个知县当然要参加，这长随说来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为人机灵敦实可靠，还有一身好武功，可喜可贺，既如此本县只待喝喜酒了！”郑知县满口答应。

张幕府回到尚小湾的新宅，由于天还早，二弟和一众徒弟还在屋里说笑。

见大哥回来了，张力连忙起身。

“大哥回来了？”张力说道。

“回来了，大伙都在呢？坐下说话吧？”张幕府说道。

“哎呀，这家搬是搬了，总觉得空荡荡的，屋里没有火盆，怪冷的。”张幕府边说边搓手道。

“他爹回来了？为啥说搬家就搬家了呢？”张夫人走过来问道。

见大伙都在，张幕府也不好说什么。

“二弟啊，这片宅子大，房屋也多，现在三弟的病也慢慢的好了，如果徒弟们要是觉得合适，不如你们也搬到这尚小湾吧，老虎山武馆毕竟是个临时住处，这里可就是我们以后的长久住地了，我们小的时候就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爹娘一生也没有吃上一顿饱饭，想想怪可怜的，如今咱们在这豫南祥和之地，又有了自己的屋子，这年月算是有了自己的窝了，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老张家从此就把根扎在这里了，您说呢？”张幕府说道。

“唉，好，全听大哥的安排，冬天日短，趁天光我和徒弟们早点回去，有啥事就招呼一声。”张力说罢带着徒弟们拿着行李告别后就往老虎山走去。

看着二弟和徒弟们离去后，张幕府和夫人回到屋里。

“孩子他娘，至于为何要着急搬家，主要是此次郑知县整肃衙风衙务时有人告发说我长期占住官舍，还有就是小翠儿和钱长随的婚事也该办了，住在衙门院子里多有不便，所以我这个当佬爹的必须要替孩子们考虑一下了。”张幕府说道。

“就随老爷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您说小翠儿和钱长随要办婚事，您都看好日子了？”张夫人问道。

“这二弟是个习武之人，哪里懂这些婚礼习俗，再说钱长随长期颠簸在外，没有时间顾及这些，我这个当佬爹的不给他们二人张罗一下，那成何体统？”张幕府说道。

“这日子也快到了，得赶紧准备了。”张夫人说道。

“咱们百姓家的嫁女儿娶媳妇一定要节俭，重点是仪式感，只要两个孩子相亲相爱、情投意合就好了，到时**知县亲自给钱长随和小翠儿做司仪主持，也算是给足了我家人的面子，这在咱们罗山县可是头一份啊！其他的就请夫人多操心了。”张幕府说道。

“我看老爷还是再征求一下钱长随的想法，他老家还有一个老娘，另外这孩子结婚后的住处您也得过问一下，可别有啥纰漏。”张夫人说道。

“这些倒是自然，夫人尽管放心。”张幕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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