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兄弟探亲

眼看就要过年了，天气如此寒冷，郑知县想的更多的还是城里百姓和守城兵勇的冷暖。

特别是每逢大节将至，必是城防的关键之时，他知道当下各种势力交织，战乱纷飞，此时大意不得。

作为知县，一方父母官，时时确保吏治境内，衙务稳定，人心齐聚，抓好城池防御是关键中的关键。

在衙门正堂，郑知县左右观看一番。

“年将至，城必防。任把总说说城防？”郑知县说。

“卑职按照知县大人的城防部署，没有一刻松弛。自东门和北门关闭之后，往来城内的外地客商明显减少，城门人员值守和分工皆有安排，经卑职和户房尚云安尚典吏的努力之下，城内粮草物资储备已经完成，足够御敌月余载。至于过年期间东门和北门开放不开放还请知县大人定夺。”把总任春茂说。

“东门和北门近段时间以来没有打开，对城防和城内百姓可有影响？”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东门和北门关闭以来，虽然城防压力小了，可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倒也减少许多，城中百姓生活物质流转虽有减少，但好在年景尚好，加上知县大人吏治有方，百姓可谓安居一隅，生活自不必发愁，就剩要过安定祥和之年。已近年关，卑职觉得不开也罢，只留南门和西门，待过年之后再开不迟。”张幕府说。

郑知县听后感觉有些道理，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无碍，东门北门暂且不开，不过城门把守不得松懈。”郑知县说道。

“我等领命，请知县大人放心。”任把总站起身来说。

这时，叶巡检和钱长随走了进来。

“知县大人，我等有要事禀报！”叶巡检说道。

郑知县便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员分别去办差。

“叶巡检何事禀报，速报本县听听？”郑知县问。

“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我和长随二人前去四街各府通告，发现张员外府上的团练人员比衙门卯册上的人员多出五十多人，经询问张员外，他搪塞说可能有误弄错了。”叶巡检说。

“哦？还有这事？卯册递上来本县看看。”郑知县说道。

钱长随将卯册递了过去，郑知县接过后仔细地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郑知县脸上慢慢地露出不悦的表情。

突然，将手里的卯册丢到桌子上。

“混账东西，未经本县批准，竟然敢在团练人员上动手脚，真当团练为他私人武装所用？还大言不惭的向本县要棉服银子，岂有此理。”郑知县怒气地说。

“记得上次知县大人征集五万乡民大迁移时，张府上下到处活动，假说人手吃紧，不惜动起歪脑筋拉拢衙门吏役将县狱大牢里的囚犯代替乡民迁移至苏浙皖。现在听说要给每个团练人员发放棉服，突然又多出这些人来，他这是在和老爷玩欺天诳地狂三诈四的游戏。”张幕府及时补话。

“哼，本县才不吃他校人烹鱼那一套。此事由叶巡检和朱典史二人再去核查，一定要向本县详尽的禀报。”郑知县吩咐道。

“我等领命！”典史朱益成和叶巡检二人上前抱拳施礼说道。

“其余人等都办差去吧？”郑知县转过身去，挥挥手说道。

待其他人离开后，郑知县和张幕府二人在堂前交谈起来。

“张兄是如何看待张炳的这番操作？”郑知县问。

张幕府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郑知县。

“这件事以卑职看，的确有些诡异，虽然东翁多次手下留情，可未必张员外会领情。多出五十多个人，明面上是在向衙门要棉服银子，可明眼人谁都知道，他张员外不缺这点银子，也许他是借棉服银子向东翁倾诉，是不是眼下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忽地转过头来看向张幕府。

“偶？缘何这么说？”郑知县问。

“卑职感觉自从上次张员外提出向衙门转交高冲铁矿的经管权一事，急于脱手便是例证。有意淡出罗山的财圈，预感眼下经营困扰，把精力放在沉财上，而渐渐丢弃浮财，可能还有走逃之意。对此，东翁不可不察！”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用惊诧的眼神看着张幕府。

“如今战乱年月，到处兵荒马乱，俯瞰天下，唯有罗山尚属安静祥和之地，他却往风橘云诡之地，他又能逃往何处呢？按说此理不通啊？”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忧虑了很久不说话。

“常言商海浩瀚，贾者智勇，品行兼优，堪称世之楷模者有之。然商贾者皆随商利气息而动，商者本无错，或许我等缘此山中无法管中窥豹而已。”张幕府说道。

“何以见得？”郑知县再问。

“如此见鞍思马之状，恐怕罗山地界上还有他人。然苦就苦了这天下的百姓，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何时又是个尽头。幸甚的是东翁体察民情知民意，凡事以民本为先，此乃罗山百姓之福矣。”张幕府说。

“可悲的是。有些人明知眼前没路，却还要前行，兴许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什么退路！”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听后默默地点头不语。

......

马府里，堂屋里烧着炭火，屋里格外温暖。

马员外坐在椅子上正喝着茶，一旁的小玉轻轻地摇着摇窝里的马萍萍，不知不觉的有些打瞌睡。

“您这死女子，真没眼力劲，没看到萍萍已经睡着了，还摇什么？”陈氏走过来对着小玉一顿奚落。

马员外扭过头来，看见小玉边打瞌睡边摇着摇窝。

“有话您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大呼小叫的？”马员外看将过来朝陈氏说道。

“老爷，您不要啥事都偏向她，她可是咱家的一丫鬟，把事情做好是她的本分。”陈氏双目狰狞没好气地说道。

小玉连忙站立起来，普通一声跪倒在陈氏的面前。

“夫人饶命，小玉下次再也不敢了。”小玉央求道。

这时，双强双林兄弟二人回来了。

一见小玉跪在地上，就知道小玉又在挨骂了。

自从他们的亲娘汪氏去世以后，除了马员外之外，在马府里能够说说心里话的也只有小玉了。

“小玉，您先起来吧，没啥大不了的事。”马双强说道，马双林看了一眼陈氏。

“爹爹，孩儿这几日想抽空过去看看张府里的佬妈，请爹爹容许我和双林一起前往。”马双强说道。

“为何要往张府佬妈家？”马员外问道。

“只是我娘去世后，孩儿一直没有过去看望佬妈，着实有些挂想。”马双强说道。

“那就早些去早些回，不得慢了功课。”马员外说。

“知道了。”马双强说道。

待小玉退出去之后，屋里只剩下马员外和陈氏，还有摇窝里熟睡的马萍萍。

“小玉既已跟随您的左右，为何还要事事为难于她？”马员外问道。

“这个死妮子，心里总是和我较劲，不如干脆将她赶出去，换一个也好。”陈氏恶狠狠地说道。

“小玉可是汪氏的娘家人，我可是答应过双强他娘的，让她走我做不到，再说双强双林兄弟也不答应。”马员外明白陈氏的话意。

陈氏一听，气呼呼地甩脸子走了。

马员外坐在那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当初张员外坚决反对他娶陈氏，现在看来是有些道理。

马员外乐见马双强和马双林兄弟二人为小玉说情，因为马员外在内心里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哪天陈氏要对双强和双林他兄弟二人下手，陈氏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小玉的存在，毕竟双强兄弟二人还是半拉小子。

吃过午饭后，马双强和马双林兄弟二人坐着马车，邓管家赶着马车，一路护送往张府走去。

刘管家开门一看是邓管家，问清缘由后立刻向张员外和胡氏去通报。

“两位少爷，有请！”刘管家说道。

“见过佬爹佬妈。”双强和双林兄弟二人向张员外和胡氏施礼说道。

“您兄弟二人此时来府上可有啥事？”张员外问道。

“别无他事，只是很久没见佬爹佬妈，甚是想念，就想着快过年了，学堂休课几日，今天前来看望看望。”双林说道。

“多日不见，都成大人了，真是愁生不愁长啊！不枉你们的娘对你们的说教。”胡氏说道。

“咦，你们二人怎会到我的府里？”张墨轩走进来对着马双林兄弟二人说道。

“轩儿，不得无礼，他们兄弟二人今日闲话门第，也算是走亲访友了，他们的母亲也是娘的表妹，咋说你们也是表亲，再说你们之间多接触也是好事。”胡氏说。

“哼，我才不要和他们有任何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祁昂在学堂里吟诗羞辱我，他们却一旁看我的笑话，我恨他们。”张墨轩说道。

“唉，罢了罢了，鼠目也，不得无礼。”张员外看出一些名堂解和说道。

“已往不谏，来者庶几，还请墨轩兄不计前嫌，面向远方。”马双强说道。

“哼，悟已往之不谏，今日不提也罢。”张墨轩说道。

胡氏一听张墨轩如此说道，便上前劝导。

“轩儿先去书房，为娘还有话儿要对双强和双林说。”胡氏说。

张员外领着张墨轩离开往书房而去。

“你们的娘亲已经过世很久了，我这当佬妈的也没经常过去看望一二，心里怪过意不去的。现在正值冬天，你们兄弟二人身上穿的可都暖和？”胡氏问道。

“不冷，我和双强都挺好，平时在屋里无事的时候，和小玉一起玩的比较多。”双林说道。

“府上小玉现在可好？”胡氏问道。

“嗯，好倒是挺好，不过二娘经常凶她，经常看她躲着抹眼泪。”双林说。

“那您爹爹看到后就不拦住说她几句？”胡氏说。

马双强马双林在一旁不说话，眼睛看着胡氏。

这时，孙妈手里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这是夫人交代给他们做的过冬棉袄，不知道合不合适？”孙妈说着递到胡氏手中。

“来，你们兄弟二人过来试试，看大小咋样？”胡氏说道。

马双强和马双林兄弟二人连忙过来试起了衣服。

“嗯，挺合适的，双强双林谢过佬妈。”马双林说道。

看到兄弟俩如此高兴，胡氏也是一脸笑意。

“双强双林，就要过年了，佬妈可能要出去外地一阵子，你们兄弟二人在家里可要听话，不要惹陈氏生气。”胡氏说。

“佬妈要往何处，将去多久？墨轩也一同去吗？”马双强问道。

“嗯，等过了年春上就回来了？”胡氏说。

双强一听说胡氏一家人要往外地，而且过年也不回，眼里忍不住掉了下来。

看到双强哭了起来，胡氏连忙劝说起来。

“看到你们兄弟二人伯埙仲篪的氛围，佬妈真替你们的娘亲感到欣慰。”胡氏意顿一下叹了一口气。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强儿不必哭泣，如今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每个人的出生由不得人去选择，也怪不得命。所谓割肠痛连心，心碎骨亦伤。佬妈不担心你们兄弟二人的将来，倒是有些担心眼下的处境。不要想太远不必太忧伤，凡事悦人先悦己，逢人且说三分话, 未可全抛一片心。”胡氏说道。

“强儿林儿已经记下佬妈的话，学堂里先生常授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佬妈的顾虑强儿林儿自然明白。”马双强说道。

胡氏看了看兄弟二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佬妈如今也是忧心得很，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兄弟二人往后在马府里遇事不要过于执拗，随和顺从些。时候不早了，您兄弟二人还是早些回去吧？”胡氏说。

说罢，招呼刘管家将兄弟二人送至大门口。

邓管家一看二人穿着新衣服出来了，连忙招呼他们上了马车，告辞刘管家后回马府去了。

这时，胡氏慢慢地跟着走到门口，看着离去的马车，站立在那里久久地观望。

“外面寒冷，夫人回屋吧？”孙妈跟过来说。

“这两个孩子，尤其是马双强，生性敏感，慧心巧思,洞察幽微。凡事看的通透，小小年纪尚且如此，将来胜似马员外已是无疑了。”胡氏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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