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抢购布料

1县衙正堂，郑知县召集衙门大小吏役堂前听令。

“众吏，今日本县是要通报衙务。张幕府对县暑临街设案收集的纳状整理归集，已经全部整理成册，就是这个册子里记录着各位吃拿卡要收寡民脂民膏的罪证。亮出这个册子就是希望大家要心藏戒尺，凡事要把《大清律例》置于心中。本县初到任上时已经将民本放于首位昭告各位，可是就有人不理不信，眼看着站在堂下之人越来越少，本县也是于心不忍。可也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挑战朝廷厉法和衙门之威严。履霜坚冰，大家都穿的暖暖和和，有谁想过我们的百姓和守城兵勇的冷暖？没有静好，唯有负重，方能世间呈祥。” 郑知县说道。

堂下鸦雀无声，大家静静地听着。

“任把总，城防兵勇御寒衣物和食宿情况不知安排妥当？可有补充只需？”郑知县问。

“回知县大人，上次疏浚水渠之际已经补充，如果按照大人的要求全部补充一遍，恐怕还要请典史朱益成当面禀报？”任春茂说。

“那就请朱典史说说？”郑知县看向朱益成说。

“知县大人，卑职自从和叶巡检从正阳县办理衙务回来之后，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对库房储存官物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清点和盘存，并分别登记造册记录详实，如果按照目前城防兵勇一人一套重新配发，足够有余，但库余便将所剩无几，至于如何还请大人定夺。”典史朱益成说。

郑知县听后捋了捋胡须，来回走动思索起来。

“既如此，本县决定明日带领衙门各典吏头役开展城防巡查检视，重在发现一些问题。其次，衙门六房四班除办理正常衙务之外，所有人必须在年关期间参与城防。三是冬季吏役过冬被服，城防兵勇和各街乡团练人员的棉服从衙门库房调拨，有朱典史督办落实，其余人等全力配合。凡是在本县巡查检视中出了问题的，必须落实到人，将追责严办，绝不姑息。由叶巡检和钱长随二人即刻向四街乡绅通报本县令，要求他们必须按照本县要求给与补充，不得出现冻伤染病者，散了。”郑知县说。

待吏役们散去后，郑知县和张幕府来到寅宾馆的侧室。

“本县要巡察城防的时机，不知张兄认为是否妥当？”郑知县问。

“东翁所虑极是。对此话题卑职与东翁二人多次谈论，正所谓国有国门、城有城门、家有家门，这哪一道门出了问题都是事关生死安危之大事。两晋时期，西晋灭亡吴国后，晋武帝司马炎认为不会再发生大的战争，主张将士们不必再去从事军务活动，便下放任由他们做些地方零散事务，这等同于废弛了常备状态。杜预引用兵书《司马法》中的话，告诫晋武帝：‘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不能以吴国的灭亡而高枕无忧。而他作为军事统帅在与吴国作战结束后，立即还镇襄阳，坚守要地，交错屯兵，使所部戒备森严，‘视无事如有事’，从而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安定形势。只可惜杜预死后，晋军备废弛，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给内外敌人以可乘之机，不久天下果然大乱。”张幕府说道。

“的确如此，眼下虽是年关，本县担心的是现在衙门里的人，个个看到的都是眼前的繁华，却看不到这繁华背后隐藏的危机。张兄的话也使我想起了北朝鲜卑拓跋珪时期建立的北魏，不想当后燕儿皇帝的拓跋珪在和后燕进行决战的时候，占领黄河沿岸的后燕大将慕容宝得到各种假消息，不知真相的慕容宝率大军却着急返回大燕回家过年，这么一来就被拓跋珪诱惑，被北魏军队从侧翼和尾部追杀死伤数万人，此仗就此奠定大燕的败落。可见，军必常备军无闲暇是我们要谨记的教训，宁可千日不松无事,不可一日不防酿祸。守好城池，对于一任知县护好百姓。不逊于年中人间的一道美味。”郑知县说。

接到叶巡检和钱长随传达的衙令后，其中郭员外和马员外倒是不怎么着急，不就是几件冬服嘛，他们二人家里团练人员不多，还能顶得过去，可是张员外和祁员外二位员外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哼，这个郑知县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这分明是不想让我等过个安顿年，既然这样，您也休想过个踏实年。”张员外在张府堂屋里来回地走着说。

这时候，李掌柜的走了过来。

张员外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了一眼李掌柜。

“李掌柜的，您来的正是时候。”张员外说。

“东家，找我可有啥事？”李掌柜问。

“账上现在还有多少余银？”张员外问。

李掌柜听了问话，停下来想了想。

“我估摸着应该有个一千五百两银子左右，咋的老爷，可要急用？”李掌柜问。

“九里落雁湖的新宅用了多少银子？”张员外问。

“哎呦，老爷，新宅用银一共将近万两有余，这次去看新宅用银还不算。”李掌柜说。

张员外一听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哎呦乖乖，新宅建造的是漂亮，可这银子用的也多啊。

张员外现在没有心思和李掌柜的啰嗦。

“那现在如果给府上的团练每人配发一套冬服，这一两天时间来得及吗？”张员外问。

“他们身上穿的有冬服啊？为啥还要给他们配发？”李掌柜的说。

“行了，您不要问了，您就说行不行？”张员外说。

“那得赶时间，那我现在就去办理，不然可就没有料子了。”李掌柜说。

张员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去办。

张员外站在那里，一副猪肝脸色，在一脸横肉的映衬下，显得凶相毕露......

霎时间，整个罗山县大街上，各大棉布铺子顿时出现抢购朝，看来郑知县的这一道命令算是发对了。

......

在‘顺字号’布店，整个门口被张、祁、马、郭府上的来人给围的水泄不通。

“郭爷，我们老爷说了，让给我们五十匹黑布料啊？棉花瓤子一起，银子少不了您的？”张府李掌柜的大声喊道。

“郭爷，我们老爷也说了，我们要里衬棉白布料，五十匹就行？也要棉花瓤子，这是定银？”祁府王掌柜的嚷嚷着说。

“大家听我说，现在一下子要这么多相同的布料，我这布店里也没有这么多存货，都不要吵，我让掌柜的清点清点，大家都分一点，不够的就自己个想办法。”郭员外说道。

“郭爷，我们张老爷说了，张府上人员多，所需布料当然要多买一些，让您给看着办？”李掌柜的朝郭员外说。

“李掌柜的，都这个时候了，我哪知道现在这些粗布料一下子这么紧缺抢手，要知道的话我多备些不就完了，谁还和银子有仇不是？”郭员外说。

说罢，郭员外摆摆手，满头大汗的看着门口的人。

“郭爷，我们知道在罗山地界上，就属你们‘顺字号’布店最大，您家没有，这哪里还有啊？都拿出来吧？”祁府王掌柜的说。

“各位，我要是长了后眼，知道这粗布今儿这么值钱，肯定会多备些。不过这话也说回来了，自从知县大人下令关上城中东门和北门之后，来往客商可是明显减少，如今我这生意是大不如从前了。”郭员外说。

“不对啊，这彪哥府上的咋没有来人呢？”郭员外看着来人，自言自语地说。

“散开散开，让让让让。”一个女子大声地说道。

郭员外正寻思马府没有来人，打眼一看，这不是马府上的丫鬟小玉吗？

“切，我当是谁呢？小丫头片子，嚷什么嚷？还不分个先来后到吗？”一个伙计说道。

“哎，小玉，您来这里干什么？这是您来的地方吗？”郭员外问道。

“郭爷，我们府上马老爷说了，说是让您不要忘了你们二人一起去光州回到张府吃猪头肉的事？”小玉说道。

郭员外一听小玉的话，立刻站了起来，没想到这买布料还拉上关系了。眼瞅着小玉问：“彪哥还说啥了？”

“其他的没说啥，让您看着办，这是银子。”小玉说。

说罢小玉把随身带来的银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李掌柜的看到郭员外的神态，心里凉透半截，不知道这二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猜得出，这里面一定有些名堂。

“各位，都到外面等吧，我这就把所有的布料和棉花瓤子分一分，然后大家都拿回去。”郭员外说。

......

李掌柜的将拉回来的布料和棉花从马车上卸下来，正站在那里清点数目。

刘管家一看李掌柜的拉着货回来了，连忙招呼人过来帮忙。

“李掌柜的辛苦了，东家请您过去一下，说是有话要问。”刘管家说。

“老爷，您要的布料和棉花瓤子都拉回来了，就是数量上可能不太够？”李掌柜的说。

“什么？我府上的团练人手多，他郭顺不是不知道？”张员外一听生气地说。

“老爷不急，先问问情况再说不迟。”一旁的胡氏说。

“呃，大家都在‘顺字号’布店里买布料，后来马府里的丫鬟小玉过来，给郭员外捎来了几句话，郭员外听后就给我们分了这么些料子和棉花瓤子。”李掌柜的说。

“都说什么了？”张员外问。

“那丫鬟说她们马老爷说，让郭员外不要忘了二人一起去光州回到张府上吃猪头肉的事，还让郭员外看着办，其他的就没说什么。”李掌柜的说。

张员外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李掌柜的说了些什么。

胡氏站起身来，脸上微微地露出一丝笑意。

“内人猜想这马员外提示郭员外，让他不要忘了二人有患难与共的事，话意中似有舍命之交。”胡氏说。

“就是买些粗布料和一些棉花瓤子，搞得那么兴师动众，要是平时，送我还不要呢？啥叫玩命之交？”张员外看着胡氏问。

“不是玩命之交，是舍命之交。这‘舍命之交’是说从前有个叫左伯桃与羊角哀的两个人，结伴去楚国求见楚庄王，途中遇到了大雪天气，而当时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单薄，带的粮食也不够吃。左伯桃为成全朋友，把衣服和粮食全部交给了羊角哀，他自己则躲进空树中自杀了。后世人于是就将友谊深厚的知心朋友叫做‘舍命之交’。马员外现在提示郭员外说不要忘了二人一起去光州的事，是想提示让郭员外不要忘了二人只见的兄弟感情，多给他留些布料呗！”胡氏说道。

“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就为了一些粗布料子还玩起了舍命之交，岂有此理，真是气死我了。”张员外怒气地说。

“老爷切莫动怒，老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眼下情况不如以前，人随环境变，也是正常。”胡氏说。

“哼，罢了罢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员外一挥手转过身去......

在辉掌柜的老店卤食店馆，郭员外和马员外二人正在边吃边喝。

“二位爷，算你们运气好，今儿你们算是来对了，这是一只野兔子，是我们家黑子给撵住的，我用卤料给他来了个全卤，刚出锅，正热乎，二位尝尝？”辉掌柜的说。

“您家黑子是谁啊？我咋没听说呢？”郭员外问道。

辉掌柜的扭头用手指了指老店卤食馆门口，只见门口栓了一只黑狗，见主人指着，黑子立刻“汪汪”地叫了起来。

“嗨，我当时谁呢？别说这味还挺正，得劲！”说罢，郭员外和马员外喝了一口。

“感谢兄弟不忘旧情，还能记住我这个哥，哥敬您一个，今儿这顿酒算我请您！”马员外说。

“彪哥，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兄弟我咋能忘记，咱俩也算是患难之交啊，都是穷苦人出生，如今能混成这样，说实话也得感谢大哥。”郭员外说。

“那是自然，可兄弟感情，也有如这热壶里的酒，酒味虽然没有变，但也有凉的时候。”马员外放下酒杯说。

郭员外放下手中的酒杯，不解地看着马员外。

“彪哥此话何意啊？”郭员外问。

“兄弟有所不知，听说张员外和祁员外二人都已经在外地置办了新宅子，准备随时离开罗山了。”马员外说道。

“此话当真？好好的为何突然的要走了？”郭员外狐疑地问。

“听说是担心眼下的局势，怕起义军来了没收他们的财产，还要他们的项上人头。”马员外说。

“如果真要那样的话，我等岂不也要早做打算？”郭员外说。

“所以，既然他们二人已有走的打算，想必衙门里郑知县也早有耳闻，先看看形势发展再说呗。”马员外说。

“彪哥是哪里得来的消息？”郭员外问。

马员外喝了一杯，拿起一只兔腿，大咬一口。

“自从上次张员外说，要将高冲铁矿的经管权交还衙门，事后想想，这就是在为自己留退路做打算，关键是郑知县来罗山任知县后，先后发生的几桩命案，这些命案不是矿工就是丫鬟，不是家奴就是......您想想，这天下不幸之事为何偏偏总是眷顾大哥呢？我猜想这些事绝不是什么巧合，再说以大哥的脾气和为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能脱得了干系吗？郭兄再知道为何小女马萍萍办的生日宴我没有亲自去请大哥的原因了吧？”马员外说道。

“彪哥咋就这么肯定这几桩命案和大哥有关系呢？”郭员外追问道。

“兴许大哥是觉得我们再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曾经初汉三杰之一的韩信，那可是统率百万大军，战之必胜，攻城必克的‘兵仙’啊，出陈仓、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为刘邦建汉在军事上发挥了关键作用，立下了不世之功。可平定天下后韩信却被贬为淮阴候，住在长安城，手中无兵无将时，吕后通过萧何将韩信骗进长乐宫中，无兵无权时却以谋反的名义把韩信给弄死了。”马员外说。

郭员外无比崇拜的看着马员外。

“再如宋朝岳飞的‘莫须有’案、明朝的‘赝品名画’案，这种事情比比皆是。”马员外继续说。

“彪哥，这些您又是从哪里得知的？”郭员外问。

“我哪知道那么多啊，这都是大鼓书先生说的呗！”马员外说。

郭员外连连发出“啧啧”的声音,端起酒杯连喝三杯。

“彪哥，小弟自愧不如，不愧是当哥的，懂得的就是多。”郭员外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