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张炳搬家

一大清早，张府上下灯火通明，堂屋客厅里张员外、李掌柜、牛二、鬼头几个人正围坐在桌子边，正吃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和稀饭。

“今天我等要前去九里落雁湖察看新宅，天冷路远，大家要吃饱些，路上再带些锅炕馍，饿了垫吧垫吧，恐怕要到天黑前往回赶了。”张员外说道。

“不碍事，这路线我们熟，上次护送夫人前往九里落雁湖时，我们走的都很顺利，再说这天冷外面也不会有闲散之人，东家放心是了。”牛二说道。

“对了，大家的家伙什还是要带上，这一路上还是当心点好。另外，咱们这次过去也是新宅竣工，夫人准备的一些入宅的物件和午时的米面等都已经装在马车上了，到了之后，您等听我的安排，待我走完入宅仪程后，大家一起吃顿入宅宴吧！”张员外继续交代着。

这时，东边天际已经泛白，渐渐的亮敞了起来。

张员外走出门，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子，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黑棉鞋，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子，外肩上披着一件夹层黑大氅，踏着马凳上了马车。

“大家都精神点，务必午时前赶到九里落雁湖。”张员外掀开车帘子对大家说道。

李掌柜、牛二、鬼头各赶着一辆马车，车上拉着全是新置办的东西。

鬼头赶着马车，走在最后面。

三辆马车一字型地走着，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冬日里暖阳照耀大地，冬至已过，阳气始生，万物蓄势。

“上次我们护送夫人前往九里落雁湖时，天气十分寒冷，今日天公作美，真乃黄道吉日，吉也庆也。”牛二朝后面的鬼头大声地说着。

“牛矿管啥时候也拽起词来了？俺鬼头听不懂，看这天，只知道今天的天气好，哎，我现在想要是憨哥在就好了。”鬼头叹气地说道。

“切，您啊，我看您不光脑子不灵，还不会和人说话。”牛二继续大声地说道。

“这年月，管他灵不灵的，您脑子灵还不是和我一样，为东家看门？”鬼头朝着牛二说道。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我呀，不和您说了，赶我的马车，驾！”牛二说着扬起了鞭子。

鬼头听见牛二这么一说，他不知道这话是何意，但从牛二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可以猜得出，牛二是在嘲笑自己，刹间有种被人羞辱之感，他暗暗压住心头的怒火，狠狠地瞪了一眼牛二。

李掌柜的赶着马车，一路上也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人。

......

“东家，前方就是九里落雁湖了，很快就到了。”李掌柜的说道。

“哦？这么快，一打盹的功夫这么快就到了？”张员外说道。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李掌柜的连忙放下马凳。

张员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此时虽然太阳照耀，但寒意十足。

张员外站在那里，抬眼望去，眼前的一片新宅，已经矗立在大家的眼前，只见不远处的九里落雁湖犹如一个巨大的银盘，置于大地之上，湖上袅袅升起的薄雾悬于湖面之上，鸟儿们在水面上静静地划水觅食嬉戏。

“东家，您看这九里落雁湖坐落于此，无论地势还是湖岸风景都是美不胜收，实时寒冬腊月如此，当春夏秋之际在此居住，定当别有一番韵味，可谓上有天堂，下有人间九里之乡！”李掌柜的说道。

听见李掌柜的如此赞美此地，张员外面露悦色。

“哈哈哈，李掌柜的可真行，那我们一起进宅看看去？”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示意牛二和鬼头二人将马车赶到新宅大门口。

这时候，早已等候在此的人手纷纷走上前来，有人帮助搬下马车上随行带来的米面肉食等。

“我等再次迎接东家，请东家进新宅验讫？”众人抱拳说道。

“有劳各位了，李掌柜，给每人赏二两银子，算是我张某人的一点心意。”张员外说道。

“我等多谢东家的赏银。”众团练人员说道。

这时张员外接过牛二手里的燃香，只见他手持焚香在大门左右祭拜，然后大门轻轻地打开。不说话径直走到堂屋里，按照顺时针方向整个屋子走了一遍，回到堂屋里，点上备好的蜡烛，后将手中的焚香插置于香炉里，然后跪拜。

“承蒙祖宗庇佑，子孙辗转罗山。今得一地，新宅乔迁。新居落成，瑞气萦绕，吉祥物居，丁财两旺。如今乱世纷扰，子孙已是周身疲惫，不愿缠绕其中，故天赐良宅，偏安一隅以避乱世。天高地厚逢良辰,吉时吉日利大门，不再祈求日进斗金家财万贯，只盼子孙百事顺遂转祸为福，张府就算上吉了。”张员外说罢连续磕了三个头。

见张员外从屋里走出来，牛二和鬼头连忙走上去。张员外示意众人把内人准备的随带物件开始往屋里搬。

不一会儿，院子里摆放了五张桌子，李掌柜走了过来。

“老爷，厨房里已经把供品菜食准备好了，您看如何安排？”李掌柜地说道。

“嗯，都拿过来吧！”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把碗碟盛装的肉食和米饭，放在堂屋的供桌上，倒上三杯酒，分别烧了些纸。

伙计们已经将做好的肉食菜品全部端上桌子，摆好碗筷，每个桌子边上放置了一大坛子罗山纯粮白酒。

等大家都坐下，张员外看吉时已到，便让鬼头点燃爆竹。

“噼噼啪啪”的炸个不停，烟气充满了整个大院。

伙计们把酒倒上，开始大吃海喝起来。

正当大家热闹吃喝之际，外面来了一位年纪偏大的中年男子，一直朝院里张望。

牛二看见后一样就认出这是上次带他们看新宅位置之人，连忙向张员外转告。

张员外正在吃饭，一听牛二的话，转过头来看了看姜掌柜的，示意让他进来。

牛二急忙走过去，把姜掌柜的领了进来。

“您就是那位住宿店家姜掌柜？”张员外问道。

“正是正是，听这爆竹声声，试想今天一定是新宅乔迁，就想着过来看看，沾沾喜庆，也讨杯酒吃！”姜掌柜说道。

张员外示意牛二安排座椅，添置碗碟加双筷子。

三杯酒后，张员外和姜掌柜交谈了起来。

“听说姜掌柜的经营酒家食宿，生意可好？”张员外问道。

“张老爷过奖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生意，星星点点的散客往来两省关口，客人们无处落脚才借道我店里食宿，若有若无，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姜掌柜的说道。

“那您以后可有打算？”张员外问道。

“祖上一直就盘住于此，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实在不行只能围着这九里落雁湖，靠打渔为生了。”姜掌柜的说道。

“哦，那您家里现在还有何人？”张员外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家里四口人，有一个老婆子、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儿，都在店里帮衬着。”姜掌柜的说道。

“看您也是生意之人，懂些经商之道。如今生意难做，您若同意的话，就在我的新宅中帮着看家护院，还是做您的姜掌柜，老婆子和儿女就在这新宅中做小二当丫鬟用了，您看如何？”张员外问道。

“多谢张老爷给了我一条生路，姜某定当从善从实，看好这张府大院，请老爷尽管放心。”姜掌柜端起酒杯说道。

“我敬张老爷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张员外满脸的横肉，看着姜掌柜的，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待大家吃好喝好，张员外要趁着天光还要赶回罗山。

站在大门口，看着刚建好的新宅，规规整整、高房阔院，层次分明，依山傍水，十分满意。

他把目光聚集在大门口的一副对联上。

“‘日月照佳地,紫气绕新宅’，嗯，不错。”张员外说道。

临行时，对姜掌柜和张府几个留下来的小工进行一番交代后，带着牛二、李掌柜、鬼头和团练人员就往罗山赶路......

天黑之前，随行人员一起回到罗山。

晚上，张府堂屋里，可谓灯火通明，屋里炭火烧的正旺。胡氏让厨房为张员外备了一些饭菜。

“老爷今日一路辛苦，内人也备了些饭菜，算是为老爷解解乏。”胡氏说道。

“嗯嗯，今日怪累的，这一路上尽忙着赶路，还好随行的几个人都很得力，路上顺利。”张员外说道。

“老爷今日见了新宅，看了之后如何？”胡氏问道。

“新居落成，瑞气萦绕，适宜物居，可谓上佳之地，还是内人您眼光好。”张员外说道。

“内人觉着再好的风水宝地，也是要人居住。只要能够平平安安，一家人一起就是好风水。”胡氏说道。

“今日九里落雁湖看了新宅后，我也思虑些许，加上内人多次开导，更加坚定了要退出这些世事纷争。是啊，什么金银财宝都比不上平安二字，如今我们张府已经有些中落的势头，秀儿入尘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打击，是时候考虑转头了。”张员外说道。

“老爷能够道出这些的确不易，但也不易过急。”胡氏说道。

“今日姜掌柜也来新宅，我已经让他在新宅看家护院，继续做他的掌柜，如果年前搬进新宅，就不用担心灶无烟火宅无人的顾虑了。”张员外说道。

“上次这姜掌柜已经透漏出在张府新宅看家护院的想法，倒是没有明说而已，只是不知此人心地如何，是否为人可靠诚实，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也是常有的事，刘憨就是眼前的教训。”胡氏说道。

“这个我也考虑过，不过新宅没有什么，一大片宅子搬不走，何况那里还有府上的几个小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自己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张员外说道。

吃完饭后，张员外将牛二和鬼头二人叫了过来。

“东家，有事交代吗？”牛二笑着问道，鬼头站在身后探头看着张员外。

“您二人要注意观察府上最近往来的人员，特别是今日和我们一同返回的几名团练人员，不要让他们相互传话，鬼头要把训练的时间抓紧些，上次老虎山吃亏的教训不要忘了，让他们好好地把功夫练好了，想必过了年后会有一些恶仗要打。”张员外狠狠地说道。

“东家请放心，这些人我还能镇得住，只是最近听见一些说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鬼头说道。

“您听见什么了？”张员外问道。

“有人说上次知县大人推行的‘让田减租’新政，他们本可以拿银子赎回自己的田地，可是东家给的田地都是生地不是熟地，根本长不出庄稼来，看样子他们是有些不满。”鬼头说。

“上次不是让李掌柜的已经处理了吗，怎么还有这等闲话？有多少人？”张员外问。

“大约有四五十人，还有的在祁员外、马员外手上。”鬼头说。

“张府上的我可以说了算，其他府上涉及的生熟田地我就不好自作主张了，让李掌柜的慎重处理此事，越快越好。”张员外说。

张员外眼见牛二与鬼头转身离去，独坐足有半柱香的工夫。他端着碗茶心下暗忖：此事着实透着古怪，前些时已吩咐账房作速料理干净，怎地平白又生出这许多枝节？莫非底下人阳奉阴违，抑或是其中又藏着什么弯绕？思及此，他撂下茶盏站起身，暗暗思定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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