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风云突变

在九里落雁湖张员外的新宅里，过年的气氛很是特别。

大门张贴了对联，两边悬挂了灯笼，新宅落成又逢新年，按理说张员外的心里应该高兴才对，可他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今天他的新宅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还说是他的老朋友，此人正是赵廷群。

“东家，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从外地来的，您的老朋友，您看......”姜掌柜的说道。

张员外一听此话，不觉后背一阵发凉。

转念一想，新宅的方位我还没有搞清楚，哪里来的朋友？还是老朋友？

张员外故作镇静的说：“何来的老朋友，我倒要看看，请！”

不一会儿，姜掌柜的将赵廷群领进客厅。

张员外走过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顿时脸色煞白。

“赵廷群？您如何知道我在这里？您是怎么来的？”张员外问道。

“哈哈哈，这大过年的，怎么老朋友来了不欢迎咋的？”赵廷群用低沉的声音说。

“不不不，我是感到意外？如今战乱，随行而来的可还有其他人？”说罢张员外朝外望去。

“诶？张员外不必惊慌，今天来的没有他人，只有我一个。”说罢赵廷群将身上携带的大刀取下放在桌子上。

“张员外，整点吃的给赵某垫垫肚子如何？”赵廷群说道。

张员外一听此话，挥挥手示意姜掌柜的赶紧的让厨房给赵廷群弄些吃的来。

“俗话说‘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看来从此以后，您我二人算是鸥水相依离不开的朋友了？”赵廷群说道。

张员外一听，顿时语塞，然后假模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知赵首领是如何找到我这里的？”张员外问道。

赵廷群呷了一口茶，然后将茶碗放到桌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啊，还是屋里暖和，张员外就不要问我是如何找到您的，欲人勿知，莫若勿为，如果非要问个究竟的话，我只能说寻香踏路而来，我这个答复您满意了吧？”赵廷群看着张员外说道。

“赵首领多虑了，我只是想提醒阁下的是，这里距离两省交界处九里关很近，关隘把守森严，赵首领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行踪。”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不必为赵某担心了，想必您是担心您自己吧？怕我引狼入室？”赵廷群反问道。

赵廷群看向张员外，见张员外不说话，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放心吧，‘霜余好探梅消息’，赵某只是路过此地而已，送走了一位朋友而已，填饱肚子后自然会离开。”赵廷群说道。

“既然难得在府上遇到赵首领，张某一直心中有个不解之惑，想当面请教赵首领，还请赵首领道明缘由，以释张某心中的疑惑。”张员外说道。

赵廷群伸出右手，示意张员外道出何事。

“您我二人曾在饼子楼见面，为何非要安排在饼子楼？怎么不在桂花酒楼？或者辉掌柜老店卤食馆？”张员外问道。

“哦，记得张员外已经问过赵某这件事情，为何揪住此事不放？”赵廷群问道。

“嗨，我就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张员外说。

“我看您还是姑置勿问了。”赵廷群轻轻地说道。

这时，姜掌柜的带着一个伙计，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进门后，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四个菜，一大碗米饭，热气腾腾，把一壶酒和酒杯放在桌子上，二人离开了。

赵廷群也不客气，倒好了酒，边吃边喝。

不一会功夫，赵廷群吃喝个精光，打了个饱嗝。

一抹嘴，起身看向张员外。

“今天过大年，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年饭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赵廷群说道。

“既如此，那张某不送。”张员外说道。

“俗话说：穷家富路。赵某出门匆忙，这路上住店身上总要有点银子不是？张员外是不是......”赵廷群暗示地说道。

张员外立刻招呼姜掌柜的过来，让他取些银子来送与赵廷群。

赵廷群接过银子，眼见不少，也不好说什么。

“张员外，多谢饭菜，叨扰了，赵某告辞，咱们后会有期。”赵廷群说罢离开了张员外的新宅。

站在院子里的张员外，看着赵廷群的离开，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赵廷群怎么知道我住在九里落雁湖？这才多久，他竟然能找到这儿来？原本是想着远走高飞，寻找闹中取静之地，谁曾想这么快他们就知道了我的新宅，哪里还有藏身之地？

张员外扫视着院里走动的每一个人。

正想着，这时胡氏领着张墨轩走了过来，孙妈也跟在身后。

“老爷，院子里怪冷的，为何站在外面不进屋里？难道是想秀儿了？”胡氏说道。

“哦，‘霜余好探梅消息’是何意？”张员外问道。

“这是宋朝范成大的诗词，‘霜余好探梅消息’的意思是，霜过后，诗人很好奇梅花的消息，每天都在溪桥旁边等待，这是一种隐喻，老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胡氏说道。

张员外半天不说话，原来这个赵廷群早就知道老夫的新宅了，想到此，不觉又警惕起来，看来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哦哦，回屋吧？”张员外说道。

......

农历正月初一，钱长随和小翠儿穿着新衣裳，提着一些礼品，来到张幕府的新家拜新年。

来到家里后，只见张力的所有徒弟们已经吃过早饭。

院子里，徒弟们个个穿戴整齐，精气十足，站立挺拔。师父张力坐在椅子上，大徒弟二徒弟站在左前方，向大愚和亮子站在第一排。

张幕府和张夫人站在一旁，看见钱长随和小翠儿来了，张夫人连忙招手示意让他俩过来。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们一拜。”众徒弟说道。

“我等追随师父，承蒙师父允纳门下，传授武学技艺，愿执弟子之礼，谨遵师教，团结同道，精练武艺。愿为国术之魂脉，尽绵薄之力，以武匡正。诚意印贴为证，恭行贺师之礼。祝师父身体康健，年华永葆，请师父受徒儿们一拜！”众徒弟诵道。

“善良之人端德者习拳，以健康强壮身体为卫身之根，此乃武林拳术本貌共遵。收徒，续的是前世缘分，授徒，继的是武术血脉。望众徒儿精诚团结，精湛武艺，武政合一，行天下正道，求百姓安居为己之责。徒弟们，都起来吧！为师领受了！”张力说道。

“钱柱子也拜岳父为师，算我一个！”钱长随说罢也跪下磕起了头。

“柱子，您是衙门之人，行不得江湖之礼。”张力说道。

“刚才孟良学堂他们还说武政合一的，咋到我这了就变成行不得江湖之礼了？”钱长随说道。

小翠儿连忙跑下来，拉起钱长随。

“您起来，爹爹说了不中就是不中，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翠儿说道。

“钱长随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看来有个管束还是强多了？”小师弟涛子大声说道。

逗得徒弟们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徒弟们行完礼后都散了回屋里了。

“柱子，您娘她老人家还好吧？身体咋样？”张力问道。

“爹，我娘身体好着呢，就是天天的催我说是要抱孙子。”钱长随说道。

“她老人家这是着急了啊！”张幕府在一旁说道。

小翠儿不解地看着佬爹不说话。

这时三弟张前走过来，拉着小翠儿说是要教她做陶窑拉坯。

“三叔，等天气暖和了再教小翠儿也不迟，现在大冬天是的咱先不学哈？再说今日大过年的，缓缓再说。”钱长随说道。

张前好像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这时，大门口来了一辆马车，门前老杨一看是衙门里来人了，连忙跑进屋向张幕府禀报。

一名衙门小吏站在一旁，等待张幕府。

不一会功夫，张幕府和钱长随走了出来，小吏急忙走上前去。

“县尊大人有请师爷和长随二位到衙门商议叙事。”小吏说道。

张幕府和钱长随二人也不多想，便上了马车，径直往衙门而去......

当张幕府和钱长随二人来到寅宾馆侧室的时候，郑知县已经早早的先到了。

“卑职给东翁道贺新年福字了！”见面后张幕府双手抱拳施礼道。

“同贺新年，福字同享！”郑知县示意张幕府坐下说话。

不一会儿，钱长随送上两杯热茶，屋里碳炉正燃着炭火。

“不知东翁急招卑职有何事？”张幕府问道。

郑知县起身站立，把头上的顶戴顶戴取下，放在桌子上。

“本县也是刚刚接到汝宁府廖甡大人的密信，一是告诫我等要保持警惕，加强城防。二是通报了太平军北伐与我大清军交战的战况。三是要求适值江淮一带县暑做好迎战的准备。”郑知县说道。

“可有详细战报？”张幕府问道。

“随着太平军的北伐，目标直逼京城，说是太平军西征部队攻克安庆，先围南昌，后图武昌，眼下全国已经形成北西东三大战区的局面，情况十分危机，对此朝廷已经委派最亲信的僧格林沁王为前敌总指挥，调集京畿八旗绿营，以及关外满蒙人马，前来增援。绿营主力数万人，设立江南、江北两个大营。随着武昌不断告急，朝廷就不断命湘军出境北援。身为西战区统帅的吴文镕也多次请求增援，说是对曾国藩的湘军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看来满汉之间的生隙一时还难以弥合，皇上虽三番五次说不区分彼此，可现实中还是戒防汉臣，果不其然，一月，湖北黄州堵城一战，吴文镕兵溃身死，太平军的势力据说已经发展到包括武汉在内的大半个湖北地区。兵临信阳，罗山就在眼前，形势十分紧急。”郑知县详解道。

“没有想到，形势发展如此严峻，朝廷当下可有何对策又将如何调整部署？”张幕府问道。

“眼下湘军与朝廷大军之间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之中。随着僧格林沁亲率大军移营前线，目前北伐太平军也已经突围败走南下了，不过照此推算，僧格林沁大军将很快来到罗山，对此罗山县暑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和物质上的准备。”郑知县说道。

“虽值过年，但战事一刻没有停止的迹象，看来形势的确十分危急，不知东翁有何打算？”张幕府问道。

郑知县来回踱步。

“这样，今日午时通知衙门大小吏役，往正堂大厅，本县有要事部署。”郑知县说道。

“长随这就去通知诸位，不敢耽误。”钱柱子起身说道。

午时十分，县衙正堂，大小吏役全部齐整到位。

郑知县看向左右，神情严肃。

“今日是农历正月初一，本该是喜庆欢愉之日，可前方战事正酣，由不得本县坦然处之了。汝宁府廖甡大人传送朝廷战报，太平军北伐已被我大军击溃，眼下正败走南下，要求江淮一带县暑务必要做好迎战准备，所以各位从现在开始要打起百倍的精神，即刻起各司其责，岗责到人，从本县开始做起。”郑知县停顿了一下。

“‘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当下适逢兵连祸结，本县何尝不期盼治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儿女绕膝？可是从古至今安平乐道之日却屈指可数，皆是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兴衰皆百姓苦啊！”郑知县凝视着前方说道。

“天涯茫茫何处归，沧海桑田农人犁。本县只希望众吏要立足眼前，决不能在我们的手上丢失半寸城池。我知道现在有的人思想有些摇摆不定，似有静观其变，想择机而动，衙门吏役人手吃紧，对纳状涉及的人和事，本县从大局出发，有的网开一面，没有过多的追究，但并不是袖手不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希望众吏同仇敌忾，与朝廷大军一起痛击叛军和捻党。”郑知县大声说道。

“我等愿意听从知县大人调遣，愿与城池共存亡！”众吏齐声说道。

“即刻起，尔等相报家人，即刻返回各自岗位，静观其变，听令而动，散了！”郑知县说道。

众吏个个神情严肃，心事重重地散去。

“朱典史留下本县有话要与您说。”郑知县招呼典史朱益成留下。

“本县刚才为何没有看到张员外？他为何没来？”郑知县问道。

“回老爷话，我等全部通知到位，或许有些缘故，待我过去一探究竟。”朱益成说道。

“朱典史，衙门里现在很多位置空缺，衙门日常衙务您可要多担待一些，本县正在考虑在适当时机计划特招一批书吏，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还望朱典史要打起精神，不要误了衙务。”郑知县交代道。

“请知县大人放心，卑职告辞。”朱益成说罢离开。

郑知县看了看张幕府。

“东翁已经预感到危机正在来临，但也要做切实的准备啊？”张幕府说道。

“卑职以为，整备待战固然没有错，但需要更加实际地措施，除了固守城门外，还要将所有团练兵勇做好排兵布阵，尤其是信号、编组、集结地，固守据点的位置，必须即刻要安排下去。”张幕府说道。

“对于当前形势张兄有何看法，不妨说与本县听听？”郑知县问道。

“从以往的情况看，北伐的太平军对占据沿途单一的县城似乎不感兴趣，更何况不是双方非要争夺的战略要地，当下最要防的就是捻党趁机掠城，怕只怕太平军和捻党之间分工博取不同要地，加上县城里的一些买办帮办趁火打劫，伤害我城中的百姓。”张幕府说道。

“张兄提醒的极是，您看这样......”郑知县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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